第181章 半公開
第181章 半公開
「樂樂，我們去聚餐，你跟我們一起吧。」劉藝菲不知道什麼時候跑過來了，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汗，臉頰被太陽曬得微微發紅。
她自然地拽住陳樂的手臂，把他從沉思中拉了出來。
陳樂看了看那群正在往校門口走的畢業生，又看了看劉藝菲。
「好啊。」他說。
「耶！」劉藝菲跳了一下，馬尾甩起來，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
她轉身朝同學們喊，「陳老師跟我們一起！你們等等！」
02級的表演班一陣歡呼。
有人喊「陳老師萬歲」，有人喊「陳總霸氣」，有人喊「今晚不醉不歸」。
陳樂今天開的車是攬勝，不是那輛SL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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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LR在賽道里玩了一圈之後就被送去保養了，陳樂說新車要多開多磨合，劉藝菲說你就是想把那輛車供起來。
兩個人各執一詞，誰也不服誰，最後車還是被送走了。
劉藝菲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系安全帶。她靠在座椅上，偏過頭看著陳樂。
「樂樂，怎麼開這個啊？前天那輛車呢？」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就知道你會把它藏起來」的無奈。
「啊，送去保養了。」陳樂發動車子，握方向盤的手很穩，表情鎮定得一批，演技手拿把掐。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演技好，但在這個問題上，他的演技足夠用了。
劉藝菲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表情明顯寫著我不信。
她在副駕駛的儲物箱裡翻了一下，拿出一個水瓶，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然後放回去。
「呀，我想開媽媽不同意。」她的小嘴嘟了起來，不是生氣的那種嘟，是撒嬌的那種嘟。
她的眼睛看著陳樂，那意思是你能不能幫我說服媽媽。
陳樂沒有接話，假裝在認真地看路。
二場轉戰KTV，是周陽的主意。
她站在餐廳門口，像一個在指揮交通的交警，「隔壁就是KTV，我已經訂好包間了，最大的那個，能坐三十多人」。
她的臉紅撲撲的，不是害羞，是喝了酒的，眼睛亮晶晶的。
腳步有點飄，站不太穩，但語氣篤定得像在宣布一個不可更改的決議。
同學們三三兩兩地從餐廳出來，有人攙著喝多了的同伴，有人低頭看手機回消息，有人在跟老師告別。
街上的霓虹燈已經亮起來了，紅的綠的藍的紫的，把每個人的臉都染成了不同的顏色。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沉默，有人在說以後常聯繫，但大家都知道，以後不會常聯繫了。
陳樂站在餐廳門口，看著劉藝菲從裡面走出來。
她的步子不太穩，學士服已經脫了，搭在胳膊上，露出裡面那件白色的短袖和藍色的牛仔短褲。
頭髮有點亂，馬尾歪了，幾縷碎發從發圈裡跑出來，貼在臉頰和脖子上。
她眯著眼睛看了看四周，看到陳樂站在幾步之外，嘴角翹了一下，朝他走過來。
走了兩步，腳下一軟，身體往前傾了一下。
陳樂一步跨過去，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樂樂。」她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軟綿綿的、像棉花糖被咬了一口的甜膩。
「嗯。」陳樂沒有鬆手，扶著她往KTV的方向走。
兩個保鏢跟在後面，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助理小跑著從餐廳里出來，手裡拎著劉藝菲的背包，看到陳樂扶著她，腳步慢了下來，退到了保鏢後面。
劉藝菲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轉過身，面對著陳樂。
她的臉離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每一根弧度。
「怎麼了？」陳樂低下頭看著她。
劉藝菲沒有說話，她伸出手，手指在他的胸口上點了一下，點在他襯衫的第二顆扣子上。
然後她的手指慢慢滑下去，從他的胸口滑到他的胃，從他的胃滑到他的腰，最後停在了他的手指旁邊，勾住了他的小指，拉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他還在這裡，沒有走遠。
陳樂被她這個小動作弄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根手指交叉在一起，扣住。
她的手比他小很多，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甲上還塗著那層淡粉色的甲油。
「走吧，唱會兒歌就回家。」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嗯。」她的聲音悶悶的，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跟著他的步伐往前走。
KTV的包間在二樓，電梯太小，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走樓梯。
牆壁上貼著金色的壁紙，壁紙上有細密的暗紋，在昏暗的燈光下反著微光。
服務員領著一群人穿過長長的走廊，推開一扇厚重的木門，包間很大，能坐三十多人，沙發是U形的，深色的皮面，在五彩的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茶几上已經擺好了果盤、零食和啤酒，果盤裡的西瓜切得很大塊，哈密瓜切成小丁，葡萄還是一整串的，沒有拆開。
同學們湧進包間，有人搶話筒，有人點歌，有人開啤酒，有人找位置坐下。
劉藝菲坐在沙發的最裡面，靠牆的位置。
她蜷在沙發上，腿收起來，腳踩在坐墊邊緣，整個人縮成一個小。
的頭靠在沙發的靠背上，眼睛半睜半閉，嘴角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
陳樂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瓶啤酒。
他的目光在包間裡掃了一圈，音樂聲很大，大到說話都要湊到耳邊才能聽清。
劉藝菲忽然坐直了身體，拿起膝蓋上的話筒，站起來，走到點歌台前面。
她的步子不太穩，身體微微晃了一下，手撐在牆上，穩了穩，然後在觸控螢幕上點了兩下。
她沒有翻歌單，沒有看排行榜，沒有猶豫，直接點了。
包間裡安靜了一些。
不是因為這首歌有多好聽，是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劉藝菲點的。
她唱歌的時候，平時嘰嘰喳喳的同學們會安靜下來聽，不是因為她唱得有多好，是因為她是劉藝菲，從十五歲到十九歲，在這個班裡待了四年，最小的妹妹，今天畢業了。
陳樂靠在沙發上，看著劉藝菲站在屏幕前面，背對著他。
「思念是一種很玄的東西，無聲又無息出沒在心底..
，7
陳樂聽到這句歌詞，手指在啤酒瓶上停了一下。
這首歌他聽過，王菲的，《我願意》。
劉藝菲喜歡王菲，從認識她的時候就知道。
她唱到「我願意為你，我願意為你，我願意為你忘記我姓名」的時候，轉過了身，面對著包間裡的人。
一曲終了，包間裡響起了掌聲。
劉藝菲笑了笑，把話筒遞給旁邊的人，走回到沙發邊，坐下來，拿起啤酒喝了一口。
陳樂看著她，她的睫毛很長，呼吸很淺，很均勻，胸口一起一伏，像一隻在陽光下打盹的貓。
包間裡的氣氛越來越高。
有人在唱搖滾，嘶吼著，嗓子都快劈了。
有人在唱情歌，深情得不像是在唱KTV，更像是在拍MV。
有人在跳舞，動作很大，撞到了旁邊的人，兩個人笑著互相推了一把。
啤酒一瓶一瓶地被打開，一瓶一瓶地被喝空。
茶几上堆滿了空瓶子，綠色的玻璃瓶在燈光下閃著暗光，像一片被砍伐過的森林。
劉藝菲睜開眼睛，坐直了身體。拿了一瓶，開了，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起來，轉頭看著陳樂。
「樂樂，陪我喝一杯。」
陳樂看著她，她的眼睛裡有光。他拿起自己的啤酒瓶，跟她碰了一下，玻璃碰撞的聲音清脆而短暫，叮。
劉藝菲把那杯酒一口乾了，幹完之後，她把頭靠在了陳樂的肩膀上。
這個動作她做過無數次，在片場、在家裡、在車裡、在任何地方。
劉藝菲從陳樂的肩膀上抬起頭，看著他的臉。
她的臉很近，近到他能聞到她呼吸里的酒味。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她的眼睛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像是在做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然後她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不是蜻蜓點水的那種親，是那種嘴唇貼上去、停了兩秒、然後離開的親。
旁邊的王佳看到了，她沒有說話，低下頭。
朱亞文看到了，他愣了一下，然後轉過頭，假裝在看手機，江一艷也看到了。
她坐在包間的另一邊，手裡端著一杯沒喝完的啤酒。
她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還是那副甜美的、得體的、無懈可擊的笑。
劉藝菲親完之後，沒有退開。
她的臉還貼著他的臉，嘴唇離他的耳朵只有幾厘米。
她的聲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能聽到。
「樂樂。」
「嗯。
「」
「我剛剛在想，如果我沒有遇到你，我會是什麼樣子？」
陳樂偏過頭看著她，她的眼睛裡有光。
「你還是你。一個很努力、很認真、很漂亮的演員。可能晚幾年紅，但一定會紅。」
「那你會認識我嗎？」劉藝菲的聲音更小了，小到像是在問自己。
陳樂看著她，看了兩秒鐘，然後笑了。
「會。因為我會去看你演的戲。然後在戲裡看到你，覺得這個姑娘不錯。然後讓人去找你的聯繫方式。然後約你吃飯。然後在飯桌上跟你說，你就是劉藝菲？比電視上好看。」
劉藝菲笑了笑，嘴角翹到最高。
「走啦，回家。」她站起來，腿有點軟，身體晃了一下。
陳樂伸手扶住她的腰，她的腰很細，一隻手就能環住，隔著T恤薄薄的布料，能感覺到她腰側的曲線，在掌心下起伏，像一座被時間磨平了稜角的小山。
她沒有躲開，也沒有靠過來，就那麼站著，等他扶著。
「嗯。」陳樂站起來，拿起她的背包，掛在肩上。
背包是粉色的，雙肩包，上面掛著一個熊貓的毛絨掛件，是《功夫熊貓》的周邊，阿寶，圓滾滾的肚子，憨態可掬的笑。
一個大男人背著一個粉色雙肩包，肩帶上掛著一隻熊貓，站在KTV的包間裡，畫風有一種說不出的違和。
他在意嗎？不在意。
兩個人往門口走，劉藝菲挽著他的胳膊，步子不快不慢，走出了包間，穿過走廊，走過樓梯，出了KTV的門。
外面的夜風吹在臉上，溫熱的，帶著六月特有的那種潮濕。
劉藝菲仰起頭，看著天上的星星，看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看著陳樂。
「樂樂。」
「嗯。
「」
「謝謝你。」
「謝什麼？」
劉藝菲想了想，歪著頭，手指在下巴上點了兩下。
「謝謝你出現在我生命里。」她像在說一個她想了很久，卻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說出來的秘密。
「謝謝，你也是。」
劉藝菲愣了一下，她笑著笑著，踮起腳尖，在他臉上又親了一下。
這次親的是另一邊，嘴唇碰到他的顴骨，還是那個溫度，溫熱的，柔軟的，像一片被太陽曬暖的花瓣。
「回家了。」她挽著他的胳膊，朝停車的方向走去。
陳樂握著她的手，走在夜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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