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20歲
第192章 20歲
八月二十五日，懷柔影視基地的攝影棚里燈火通明，工作人員已經開始布置場景了。
《超速緋聞》的拍攝進度卡在了一個要緊的地方，寧浩昨天就說了，這場戲可能會拍好幾條，讓大家做好準備。
劉藝菲早上六點就起來了。
不是被鬧鐘叫醒的，是自己醒的。
她躺在床上看了一會兒天花板，腦子裡開始過今天的戲，台詞、走位、表情、情緒遞進。
然後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說了一句，「今天是我生日。」
她把自己從床上拽起來，走進衛生間洗漱。
鏡子裡的自己頭髮亂得像雞窩，一道紅印子從歡骨延伸到下巴。
化妝師給她上妝的時候，她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著。
化妝師是跟了她好幾年的老師傅，姓周，四十多歲，圓臉，手藝好，話也多，每次化妝都能從娛樂圈的八卦聊到菜市場的菜價，不帶停的。
劉藝菲閉著眼睛聽著，嘴角微微笑著。
她其實不太看那些劇，但她喜歡聽別人聊。那些家長里短的、雞毛蒜皮的、跟電影無關的、跟表演無關的、跟名利無關的聊天，讓她覺得自己不是在一個被架空了的世界裡。
「茜茜，今天皮膚狀態真好。」周老師收了粉撲，退後一步看了看。
劉藝菲睜開眼睛，看著鏡子裡那個已經化了一半妝的自己，「因為今天是我生日。」
她的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情。
周老師愣了一下，手上拿著的粉刷懸在半空中。
「生日快樂！哎呀，你早說啊，我都沒準備禮物。」她說著在化妝檯上翻了一下，動作很快，好像真的在找什麼可以送的東西。
整個上午，劉藝菲都在片場拍戲。
中午吃飯的時候，盒飯是紅燒排骨、清炒時蔬、一碗紫菜蛋花湯。
黃柏端著他的盒飯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茜茜，生日快樂。」他說得很隨意，嘴裡的飯還沒咽乾淨，聲音含混不清。
劉藝菲接過去，拿在手裡看了看，「黃柏哥，你怎麼知道的？」
「今天是幾號誰不知道啊？你在劇組過生日，我們能不表示表示嗎？」
黃柏從口袋裡又掏出一個紅包，厚厚的一沓，塞到劉藝菲手裡，「這個是我自己包的，不是公司的，你別嫌少。」
劉藝菲看著那個紅包，又看了看他，眼眶有點紅了。
「黃柏哥，你這...
」
「別哭啊，哭了妝花了下午沒法拍了。寧導那個暴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黃柏趕緊擺了擺手，那個動作很大。
他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晚上陳總請吃飯，你多吃點，別減肥了，你不胖。」
劉藝菲看著他的背影，手裡拿著那個紅包，熊貓掛件掛在手指上，一晃一晃的。
下午的戲拍得很順。
可能是上午那場重頭戲過了，大家心裡都鬆了一口氣，狀態反而比平時更好。
不到四點就收工了，寧浩從監視器後面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今天收工了。大家別走啊，陳總請大家吃飯。就在門口那家店，六點開席。今天茜茜生日，咱們給茜茜好好慶祝一下！」
話音剛落，攝影棚里熱鬧了。
工作人員開始收拾器材、關燈、關門。有人跑過來跟劉藝菲說生日快樂，有人塞給她一張賀卡，上面寫滿了劇組同事的祝福。
劉藝菲站在攝影棚門口，脫了戲裡的外套，露出裡面那件白色T恤。
六點整，影視基地門口那家飯店的大廳里，十幾張圓桌坐得滿滿當當。
陳樂到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袋子。
深色的，看不出裡面裝的是什麼。
他走進大廳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個袋子上。
有人在小聲猜「LV」「愛馬仕」「卡地亞」，有人說什麼都行反正是好東西，有人說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誰送的。
劉藝菲坐在主桌，旁邊是寧浩、黃柏、吳磊、劉小麗，還有幾個劇組的主創。她看到陳樂走過來，眼睛從疲憊切換到了期待。
陳樂走到她面前，把袋子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生日快樂。」
剛才還在聊天的人閉上了嘴，剛才還在嗑瓜子的人停下了手，剛才還在倒酒的人懸著酒瓶忘了放下來。
劉藝菲低頭看了看那個袋子，抬起頭看著他。
「什麼呀？」
「打開看看。」
劉藝菲手指慢慢撕開封條，動作很慢，像在拆一件等了很多年的禮物；事實上她確實等了很久，從早上收到黃柏的紅包開始，從中午看到熊貓掛件開始，從下午聽到劇組的祝福開始，她就在等這一刻。
她從袋子裡拿出一個盒子，深色的，上面印著「BVLGARI」幾個字母。
項鍊、耳環、手鐲、戒指，全套的寶格麗珍藏版飾品，整整齊齊地碼在絲絨襯裡上。
項鍊的吊墜是一顆淚滴形的寶石，耳環是同樣的寶石，小小的兩顆，手鐲是蛇形的經典款，蛇頭銜著蛇尾，眼睛是兩顆碎鑽。
大廳里響起了低低的驚嘆聲。
女孩子的哇聲此起彼伏，男人們的嚯帶著一種咋舌。
劉藝菲看著那套飾品，看了好幾秒。
她的目光從項鍊移到耳環，從耳環移到手鐲，從手鐲移到戒指，然後又移回到項鍊上。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陳樂，眼眶紅了。
「你什麼時候買的？」她的嗓子眼發緊。
陳樂靠在桌沿上，雙手插在褲兜里，「很早就買了。一直放在公司保險柜里。等你生日。」
劉小麗坐在旁邊看著，嘴角帶著一絲笑。
她沒有跟著起鬨，也沒有制止任何人，就那樣安靜地坐著。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女兒和陳樂身上，看了一會兒，然後移開了。
寧浩端著酒杯站起來，他端著一杯啤酒，酒沫還在往上冒。
「來，我們敬茜茜一杯，祝茜茜生日快樂，永遠十八！」
「謝謝大家。謝謝寧導，謝謝黃柏哥，謝謝磊磊，謝謝所有劇組的兄弟姐妹。今天是我過得最開心的一個生日。」
她頓了頓，看了陳樂一眼，又轉回來看著大家，「我幹了，你們隨意。」
吃完飯的時候，快九點了。
陳樂結了帳，站在飯店門口，等著劉藝菲出來。
夜風吹過來，帶著一股涼意，不像白天那麼溫熱了。
秋天快到了，早晚溫差大，白天穿短袖還出汗，晚上站在外面不穿外套就覺得冷。
劉藝菲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拎著那個袋子，步子比平時輕快了不少。
她換了一雙平底鞋，夜風吹過來，她的頭髮飄了一下，她伸手撥到耳後。
劉小麗跟在後面，跟寧浩說了幾句什麼，寧浩笑著點頭。
「媽，我跟樂樂散散步，你先回去吧。」劉藝菲走到劉小麗面前。
劉小麗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陳樂一眼，點了點頭。
「別太晚。明天還要拍戲。」
「知道了，媽。」劉藝菲的聲音帶著一點撒嬌。
劉小麗上了車，車子發動，尾燈在夜色里拖出兩道紅色的線。
劉藝菲轉過身，挽住陳樂的胳膊，靠在他肩膀上。
「走吧。」
兩個人沿著懷柔的街道慢慢走著。
路燈橘黃色的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人行道上，一個高的，一個矮的，靠在一起。
路邊的店鋪關了大半，只有幾家便利店和小飯館還亮著燈。
劉藝菲走得很慢，步子很小，鞋底踩在石板路上發出輕輕的聲響。
她一直笑著，眼睛彎著，整張臉都在發光。
「樂樂。」她聲音很輕，像在叫一個在夢裡的名字。
「嗯。
「」
「愛你。」
「嗯？」陳樂偏過頭看著她。
「謝謝你的禮物。」她頓了頓，五根手指穿過他的指縫扣住，「謝謝你這麼多年，對我這麼好。」
「傻瓜，不要說謝謝。」
劉藝菲沒有說話，她把頭靠回他的肩膀上，繼續走。
兩個人走過了兩條街，走過了幾個路口，走過了幾家還亮著燈的店鋪。
「樂樂，你看！」劉藝菲忽然停下來，手指著前方。
那個動作很突然，陳樂被她帶得身子一晃。
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是一家電玩城，裡面傳來電子音樂的聲音，叮叮咚咚的。透過玻璃門能看到裡面花花綠綠的遊戲機。
劉藝菲的眼睛亮了，「樂樂，我們進去玩！」
她拉著他的手就往前拽，陳樂看了一眼那家電玩城，「你確定？」
「確定！」她已經拉著他的手往那邊走了。
電玩城裡人不多，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各個遊戲機前。
有的在開賽車，身體跟著畫面一起左搖右晃，像真的在飆車；有的在打槍，手槍的後坐力震得他們的手一抖一抖的。
有的在抓娃娃，一個接一個地投幣，一個接一個地失敗，臉上還是帶著倔強。
劉藝菲拉著陳樂走到服務台，從錢包里抽出一張五十塊的紙幣遞過去。
「換一百個幣。」
服務員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戴著鴨舌帽，穿著印有電玩城Iogo的T恤。
他接過錢，從抽屜里拿出一盒硬幣，放進紅色的小籃子裡。
劉藝菲捧著小籃子，眼睛在遊戲機之間掃來掃去。
「先玩哪個？」她把籃子舉到陳樂面前。
「你想玩哪個就玩哪個。」陳樂把手插進褲兜里，姿態很放鬆。
劉藝菲跑到一台打地鼠機前面，投了幣。
遊戲機發出「開始」的提示音，地鼠從洞裡探出頭來，張著嘴巴，表情很欠揍。
她拿起錘子，第一下砸歪了，地鼠縮回去，她咬了咬嘴唇，第二個地鼠出來的時候，她一錘子砸下去，砸中了，機器發出「叮」的一聲，屏幕上的分數從0變成了10。
又一個地鼠探出頭，她又砸，又中了。連續砸了十幾個，她的速度越來越快，錘子在手裡上下翻飛，像一個在戰場上殺敵的戰士。
她的眉頭微微皺著，咬著下嘴唇，眼睛盯著洞口，像一個在等待獵物的貓，專注、認真、全力以赴。
陳樂站在旁邊，看著她打地鼠。她的側臉在五彩的燈光下很好看，額頭、鼻樑、嘴唇、下巴，每一條線都恰到好處，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她的馬尾在身後甩來甩去，他忍不住笑了。
劉藝菲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手上的錘子沒停，又砸中了一個。
「笑什麼？」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打地鼠的樣子，跟拍動作戲的時候一樣認真。」陳樂靠在旁邊的機器上，雙臂抱胸。
「打地鼠也是動作戲。」她一錘子砸下去，砸中了最後一個地鼠，屏幕上跳出「PERFECT」的字樣，最高分。
她放下錘子，拍了拍手，下巴抬得高高的，像一隻鬥勝了的小公雞。
「怎麼樣？我是不是很有天賦？」
「有。有拍動作戲的天賦。」
賽車開了三局，第一局她撞了八次牆，第二局撞了五次，第三局只撞了兩次。
射擊遊戲她打了五百多分，陳樂打了九百多分，她不認輸，又投了幣再打一次，打了六百多分，還是沒超過。
她不服氣地哼了一聲，把槍放回去。
最後剩的幾十個幣，她拉著陳樂走到了抓娃娃機前面。
抓娃娃機在角落裡，亮著藍色的燈。
玻璃櫃裡的娃娃不多，有熊貓、有兔子、有小熊，還有一個，角落裡的那隻，粉色大娃娃。
它的肚子很大，占了整個娃娃的四分之三，四肢短小，表情呆萌。
「樂樂，我要那個。」劉藝菲指著那隻老鼠。
陳樂看了看那個娃娃的位置，抓娃娃這種事，三分靠技術，七分靠運氣。
運氣不好，爪子鬆了，抓起來也會掉；機器調了概率，投一百個幣也不一定能抓到。
「你確定？」他投了兩個幣。
「確定。」
陳樂握著操縱杆，手指在上面輕輕移動。
爪子在他的控制下移動到了娃娃的正上方，他停下來，看了一眼角度，又微調了一下，然後按下了按鈕。
爪子落下去，抓在了肚子上，圓滾滾的肚子在爪子中間擠了一下，提起來，往出口移動。
爪子晃了一下，玩偶從爪子裡滑落，掉在了半路上，離出口只差一點點。
劉藝菲啊了一聲，聲音帶著一點惋惜。
「差一點！再來！」
陳樂又投了兩個幣，這一次他沒有急著按，他觀察了一下爪子的角度和力度，然後把爪子對準了脖子。
他按下按鈕，爪子落下，抓住了脖子，提起來，穩穩地移動到出口上方，鬆開。
掉進了出口，發出咚的一聲，穩穩噹噹的，不偏不倚。
劉藝菲彎下腰，從出口裡掏出那隻娃娃抱在懷裡，她的眼睛裡全是光。
「哇！」她抱著熊貓，臉貼在它的肚子上，蹭了蹭。
絨毛蹭著她的臉，痒痒的，她笑了，笑得很大聲，笑到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笑到周圍的幾個人都轉過頭來看她。
「樂樂，你好厲害！」
陳樂把手插進褲兜里，表情很淡定，嘴角怎麼都壓不住。
「還行。」
從電玩城出來的時候，快十一點了。
懷柔的街道很安靜，行人幾乎沒有了，偶爾有一輛車經過。夜風比剛才涼了一些，吹在臉上，帶著一股清爽的涼意。
劉藝菲抱著那隻娃娃，挽著陳樂的胳膊，走在回酒店的路上。
「樂樂。」她的聲音很輕。
「嗯。
「」
「今天是我過得最開心的一天。」她頓了頓，把娃娃抱得更緊了一些，「不是因為你送了我很貴的禮物。是因為你在。你在，我就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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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樂偏過頭看著她，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美。
陳樂伸出手，把貼在她臉上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
劉藝菲看著他，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很淺，胸口一起一伏。
「樂樂。」
「嗯。
「」
「我想親你。」
陳樂看著她，然後笑了。
「那你親。」
劉藝菲踮起腳尖，她的唇貼上了他的唇，不是蜻蜓點水的那種碰，是那種認真的、有耐心的、不急不慢的吻。
她的唇柔軟而溫熱，睫毛在微微顫著，手從娃娃的肚子上滑到了他的手臂上，手指輕輕扣住他。。
大概一分鐘，兩人呼吸都不穩了，然後她退開了。
臉紅紅的，她低下頭，把臉埋在娃娃的頭頂上，聲音悶悶的。
「走吧。回去了。」她挽住他的胳膊，繼續往前走。
陳樂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嘴角上揚起來。
到了酒店門口，劉藝菲停下來，轉過身看著陳樂。
「晚安。」
「晚安。」
她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愛你，樂樂。晚安。」她說完，轉身走進酒店。
步子不快不慢，馬尾在身後甩著，帆布鞋踩在地板上發出輕輕的聲響。
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站了一秒。
電梯門開了，她走進去，轉過身，看著陳樂，朝他揮了揮手。
陳樂站在酒店門口，站了一會兒。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四十。
他給劉藝菲發了一條消息，「小不點，生日快樂。二十歲了，長大了。
手機很快震了一下，劉藝菲回了一個表情包。
然後又是一條消息，「我愛你，樂樂。我今天真的很開心。晚安。」
陳樂看著那條消息，看了一會兒，把手機揣進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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