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演技大咖
第193章 演技大咖
九月中旬陳樂起了個大早,吃了碗餛飩。
吃完餛飩,他又喝了半杯咖啡,把杯子放下,看了看手機,劉藝菲還沒回消息。
劉藝菲這會兒大概還在被窩裡跟枕頭打架,陳樂難得有一天不用盯著剪輯室、不用開會、不用簽文件、不用接電話,他決定去看看田壯壯的《愛的》拍得怎麼樣了。
說實話,他有點好奇。
不是好奇田壯壯拍得好不好,田壯壯拍戲,他從來不擔心。
那是一位在片場坐了幾十年的老導演,什麼場面沒見過,什麼演員沒調教過。
是好奇那幾個老戲骨湊在一起,會擦出什麼樣的火花。
藍天野、於藍、朱琳、馮遠征、鞏俐,這些人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能把一場戲撐滿的角色。
五個湊在一起,那場面,想想就覺得有意思。
《愛的》片場在影視基地的另一頭,一個更大的攝影棚。
陳樂開了不到一個小時就到了,把車停在門口,看到幾輛保姆車整齊地排成一排。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攝影棚里的燈已經亮了,工作人員在各自的位置上忙碌著,有人扛著軌道,有人在調燈位。
今天拍的第一場戲,是藍天野和於藍的對手戲。
陳樂在田壯壯旁邊坐下來,田壯壯看了他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藍天野和於藍坐在桌子的兩側。
藍天野穿著一件深色的中山裝,扣子系得嚴嚴實實,領口的扣子也系了,喉結在領口下面微微動著。
他坐在那裡,背挺得很直,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姿態像一個在等待審判的人。
於藍坐在他對面,穿著一件素色的旗袍,頭髮盤在腦後,用一根簪子別著。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兩隻手放在桌上,手指輕輕地翻著那本相冊。
監視器後面,田壯壯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沒有動。
他盯著屏幕,眉頭微微皺著。
「過。」
片場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工作人員開始動了起來。
有人搬道具,有人調燈光,有人拿著水杯跑上去遞水。
藍天野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小聲說了句什麼,於藍笑著回了一句。
那種鬆弛感,跟剛才在鏡頭前完全不一樣。
剛才他們是戲裡的人,繃著,藏著,每一根神經都用在刀刃上;現在他們是自己,鬆了,散了,像兩根被拉緊了的橡皮筋突然鬆開了手,彈回了原樣。
田壯壯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偏過頭看了陳樂一眼。
「怎麼樣?」
「那個端茶杯之前的停頓,是設計的還是即興的?」
田壯壯的嘴角笑了一下,「即興的,劇本里沒有。」
陳樂點了點頭,靠在椅背上,看著工作人員在重新布光。
第二場戲是馮遠征和朱琳,場景換到了一個老式的客廳,沙發是那種老舊的彈簧沙發。
陳樂靠在椅背上,他在想,這場戲如果換別人來演,會是什麼樣子。
換成別人,可能會加眼淚,可能會加哽咽,可能會加一些台詞。
這兩個人,一個是把愛藏在責怪里,一個是把委屈藏在沉默里。
這種潛台詞,不是寫出來的,是演出來的。
午飯時間,片場的工作人員三三兩兩地在角落裡吃盒飯。
陳樂和田壯壯坐在監視器旁邊的摺疊椅上,一人捧著一個白色泡沫盒,盒飯是統一訂的。
「田老師,今天這幾場戲,您覺得怎麼樣?」陳樂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田壯壯吃飯比平時慢,大概是在想上午的拍攝。
「藍老師和於老師那場,我在監視器後面看的時候,眼眶熱了一下。」他的語氣很平淡,眼眶熱了一下,「不是煽情。是你看著兩個人,你知道他們這輩子不會再有什麼結果了,他們還在,還在那裡,還在彼此的生命里。那種感覺,不是難過,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說不清楚,你看到了。」
陳樂放下筷子,端起湯碗喝了一口。他看著碗裡的湯,在想田壯壯說的話。
「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田壯壯放下盒飯,端起保溫杯,「不是在盯著《超速緋聞》嗎?你那邊的進度怎麼樣了?」
「今天休息。我閒著也是閒著,就過來看看。」陳樂把盒飯蓋子合上,放在腳邊,從口袋裡掏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田壯壯聽了閒著兩個字,哼了一聲。
他認識陳樂好幾年了,知道這個人不是在片場就是在辦公室,不是在辦公室就是在去機場的路上。
陳樂笑了,「田老師,我也是人。人都會閒。我又不是機器。」
「你不是機器,你是陀螺。不抽都自己轉。」田壯壯搖了搖頭,語氣不是批評,是一種長輩看著晚輩拼命工作時的複雜情緒。
收工的時候,天快黑了。
陳樂站在片場門口,看著工作人員收拾器材、關燈、關門。
田壯壯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厚厚的,寫滿了字。
他今天跟了全程,每條戲都做了詳細的記錄,從演員的走位到機位的調度,從燈光的角度到收音的效果,事無巨細。
他把筆記本夾在腋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從嘴裡吐出來,在暮色中散開。
「田老師,今天辛苦了。」陳樂把手從褲兜里拿出來,跟田壯壯握了握手。
田壯壯搖了搖頭,「不辛苦。看他們演戲,是一種享受。不是誰都有這個福氣坐在那裡看。」
他吸了一口煙,吐出來,煙霧在兩個人之間散開。
「你今天看了,有什麼感想?別跟我說很好,說點有用的。」
陳樂想了想,緩緩說道,「我覺得我以前對表演的理解,太淺了。我以為演得好是能把角色的情緒表達出來,把台詞說好,把表情做到位。今天看了他們演戲,我才知道,演得好不是表達,是克制。不是你能把哭演得多像,是你能把不哭演得多真。」
田壯壯看著他,把煙掐滅在旁邊的垃圾桶頂端,擰了兩下,確認滅了。
「你能說出這句話,說明你今天沒白來。我拍戲拍了幾十年,見過很多年輕導演,有的人看了一輩子也看不出門道,有的人看一天就懂了。你不是那種需要手把手教的人,你看一眼就知道門在哪。」
他的語氣放慢了一些,像在對一個後輩做最後的叮囑,「電影這個東西,說到底,不是技術,不是錢,不是明星,是人的情感。你抓住了這個,其他的都好辦。你抓不住這個,拍出來的東西再漂亮也是死的。」
陳樂點了點頭,他掏出車鑰匙,按了一下,停在路邊的攬勝閃了一下燈。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車窗搖下來,他探出頭,看著田壯壯。
「田老師,過幾天我還來。」
「來唄。反正你閒著也是閒著。」田壯壯的語氣帶著隨意,他轉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
車子駛入紫玉山莊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陳樂把車停好,熄了火,車燈滅了,周圍暗了下來。
劉藝菲發了一條消息,問他什麼時候回來,後面跟了一個小貓的表情,貓的爪子舉起來。
推門進屋的時候,客廳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涌了出來,把整個玄關照得發亮。
劉藝菲坐在沙發上,腿蜷著,手裡拿著一本書。
不是在看,是拿在手裡,翻開,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書頁上,眼神是散的,沒有焦點。
她穿著那件白色的家居服,懷裡抱著那隻從電玩城抓來的娃娃。
她聽到門響,抬起頭,看著陳樂。
「回來了?」
「嗯。」陳樂換了鞋,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她的身體跟著往他那邊歪了一下,她沒有坐正,就那麼歪著,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靠了過來。
頭擱在陳樂的肩膀上,頭髮蹭著他的脖子,洗髮水的味道飄上來。
「今天怎麼樣?」她把書合上,放在茶几上,雙手抱住他的胳膊,整個人靠得更緊了。
「很好。看到了一些很好的表演。」陳樂想了想,「藍天野、於藍、鞏俐、馮遠征、
朱琳。每一個人都很好。好到我坐在那裡,覺得自己是在看電影,不是在片場。」
「我也想跟那些老藝術家合作。跟他們演一場戲,比上十節表演課都有用。」劉藝菲從他肩膀上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眼睛裡有一種光,不是好奇,是嚮往。
「會有的。」陳樂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在她的頭皮上輕輕按了一下。
「以後我給你寫一個本子,專門請他們來給你搭戲。你演女主角,他們給你演配角。」
劉藝菲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說的。」
「我說的。」
「那你什麼時候寫?」她的語氣裡帶著急切,她知道這種事急不來。
陳樂想了想,「等你把《魔女2》拍完。」
劉藝菲想了想,「那還要好久。」
「好劇本都不快。快的是網大。」
劉藝菲哼了一聲,沒有反駁。她重新靠回他的肩膀上,手指在他的手心裡畫圈。
陳樂的手指在她的手心裡輕輕扣了一下,劉藝菲沒有睜眼。
「你的手好小。
「7
「你的手好大。」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客廳里的落地燈亮著,暖黃色的光照在兩個人身。
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小,在播《中國好聲音》第二季,主持人的笑聲很誇張。
陳樂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她沒有抬頭,但把手握得更緊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