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不會騎馬的公主


  姜晚點頭,「他說他去想辦法,後來靖王府的人把藥送來了。但是——」她遲疑了一下,「他只讓人送了藥,我到現在也沒看到他的人。不知道他去哪兒了,是不是回府里了?」

  燕凌雲沒有接話。他的目光從姜晚臉上移開,落在輿圖上,沉默了片刻後,他開口道:「我馬上要帶兵出發了。收到密報,月氏這幾日就會發兵。」

  姜晚心頭一凜。

  她想起酒樓窗外的街景,想起那兩個月氏使臣從巷口走出來時的樣子,想起明心說「是朝廷的人」時她心裡那股涼意。那些畫面在她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然後她聽見自己開口了:「若是去邊境打仗,能不能帶上奉齊的人?」

  燕凌雲看了她一眼。

  前往https://sto55.com,不再錯過更新

  姜晚連忙補充:「我是說,那些跟著明心的奉齊舊部。他們雖然沒有正式編入軍隊,但底子都不差,總不能一直閒著。」

  燕凌雲點了點頭:「我已經挑了一些功夫還行的,編進了先鋒營。其他人隨後勤部隊行動就行。」

  姜晚「哦」了一聲,「那我呢?」

  燕凌雲抬起眼。

  姜晚迎著他的目光,腰板挺直了幾分:「公子,其實我也可以打仗的……」

  「我會點三腳貓功夫。」

  燕凌雲看了她兩息,忽然笑了。

  那一笑不深,但那雙一直沉冷著的眼睛裡終於有了點光。他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揶揄:「你不怕?」

  姜晚心想,能不怕嗎?刀劍無眼,她又不是鐵打的。但是——她偷偷在心裡盤算了一下——這時候不顯得勇敢點,以後怎麼抱大腿?

  她要是連這點膽子都沒有,以後還怎麼跟著混?

  她把心一橫,理所當然地彎起嘴角:「我跟著您,怕什麼?有您在,軍隊肯定所向披靡。」

  燕凌雲看著她,目光里那點笑意沒有散去。姜晚被他看得心裡發虛,面上卻維持著那副篤定的神情——

  反正馬屁已經拍了,忠心已經表了,領導您看著辦吧。

  燕凌雲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她的發梢。

  那動作很輕,幾乎算不上是觸碰,像是一陣風拂過發尾,若有若無。

  「既然你這麼勇敢,那就去收拾收拾,現在隨我出發。」

  姜晚:「……」

  她臉上的笑僵住了。

  燕凌雲已經收回手,重新低頭去看輿圖,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臨時起意,不值一提。帳外的風從縫隙里鑽進來,吹得燈火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帳壁上。

  姜晚站在原地,她忽然覺得自己剛才可能——大概——也許——不應該說那句話的。

  姜晚沒想到燕凌雲這傢伙來真的。

  她說那話的時候,心裡盤算得清清楚楚——表表忠心,拍拍馬屁,頂多換來一句「有心了」或者一個讚許的眼神,這事兒就算翻篇了。誰料到他連客套都省了,直接一句「收拾收拾隨我出發」,把她所有後路都堵死了。

  可說出去的話如潑出去的水,潑到地上還能收回來,潑到燕凌雲面前,那是連水漬都擦不掉。

  她站在帳篷里,對著自己那點少得可憐的行李發了會兒呆,越想越覺得這趟非去不可。倒不全是因為面子——雖然面子也確實掛不住。更重要的是,她心裡清楚,隨軍打仗這件事,對奉齊的人來說,意義不一樣。她是以奉齊公主的身份參戰的,這一去,等於向所有人表明態度:她不是躲在人後的擺設,她是跟燕家軍站在一起的。往後那些奉齊舊部的日子,也能好過些。

  算了,去就去吧。

  她嘆了口氣,開始收拾東西。帳篷里翻來翻去,她才發現自己根本沒什麼可收拾的。幾件換洗衣裳,兩雙布鞋,一把匕首,再就是那幾片金葉子。

  金葉子是燕凌飛給的。薄薄幾片,壓成葉子形狀,上面鏨著精細的紋路,姜晚拿紅繩串在一起,一直貼身放著,行軍打仗也好,顛沛流離也好,從沒離過身。每次摸到它們,就想起在將軍府時有燕凌飛的日子。

  她把金葉子重新系好,塞進最裡層的衣襟里,貼著心口放著。

  然後從床鋪上拿起那兩套士兵服抖開看了看。是燕凌雲派人送來的,青灰色的粗布,針腳細密,樣式和普通士兵的沒什麼區別,但穿在身上才發現,腰身、袖長都剛剛好,像是比著她的身材特意改過的。

  另一套疊好塞進包袱,剛打了個結,帳外就響起了燕凌雲的聲音。

  「好了沒有?」

  姜晚趕緊拎起包袱掀簾出去。暮色已經褪盡了,營地里燈火通明,燕凌雲站在帳外幾步遠的地方,換了一身輕便的戎裝,腰懸佩劍,身旁站著副將,三匹馬拴在一旁,打著響鼻,噴出一團團白氣。

  燕凌雲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裡的包袱上停了一瞬,問:「收拾好了?」

  姜晚點頭。

  「那就走吧。」他轉身朝馬匹走去,副將跟在身後。

  姜晚跟著走了幾步,這才發現營地里空了大半。方才進來時還看見的那些來來往往的士兵、堆成小山的輜重、列隊待發的隊伍,全都不見了。遠處官道上隱隱約約有一長串火把在移動,像一條蜿蜒的火龍,已經走出很遠了。

  副將看出她的疑惑,解釋道:「大部隊已經先行出發了。少將軍一直在等姜姑娘回來,讓我們先走。」

  姜晚一愣。

  等她?

  她轉頭看向燕凌雲,他已經走到一匹高大的黑馬旁邊,正低頭檢查馬鞍的系帶,火光映在他側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姜晚忽然覺得有點不自在——原來他讓她隨軍出發,不是順嘴一說,是當真在等她。大部隊走了,他留下來等她一個人。

  這個認知讓她心裡頭五味雜陳,還沒來得及理清楚,副將已經翻身上了馬,動作乾脆利落。燕凌雲也踩住馬鐙,一個翻身穩穩落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姜晚站在原地,仰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邊那匹留給她的馬——棗紅色的,鬃毛油亮,正甩著尾巴,時不時打個響鼻,看上去挺溫順的。溫順歸溫順,它畢竟是匹馬。

  姜晚是徹底懵了。

  她活了二十多年,開過自動擋小型汽車,騎過共享單車,甚至連商場裡的電動平衡車都試過,就是沒騎過馬。這種動物在她曾經生活的那個時代,是要買票去動物園隔著圍欄看的。

  現在讓她騎上去,還要騎著它跟著大軍去打仗?

  姜晚臉上的表情大概很精彩,因為燕凌雲看了她一眼之後,明顯也怔愣了一下。

  「你不會騎馬?」他的那雙眼睛裡分明寫著意外。

  姜晚「啊」了一聲,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她沒辦法解釋自己為什麼不會騎馬——姜婉是奉齊的公主,弓馬騎射即便不精通,也斷沒有不會的道理。可她就是不會。

  不是忘了,也不是生疏,是從根本上、徹頭徹尾地,不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