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隨軍


  「我……不太會。」她含糊道,心想這也不算撒謊,不太會就是不會。

  燕凌雲沒說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副將在一旁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看看姜晚又看看燕凌雲,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麼。

  沉默了幾息,姜晚腦子裡飛速轉著念頭。大部隊已經走了,她不會騎馬,總不能讓人專門給她找輛馬車——那是押運糧草的後勤才用的,跟在大軍後面慢慢挪,傳出去像什麼話。要不……就別去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心裡竟然悄悄鬆了口氣。前線打仗想想也挺可怕的,刀槍無眼,她這點三腳貓功夫,去了也是添亂。表忠心這件事,也不是非去不可嘛,心意到了就行。

  她清了清嗓子,臉上堆起一個儘量自然的笑:「大公子……要不然——」

  話沒說完,燕凌雲伸出手來。

  他居高臨下地坐在馬背上,身體微微前傾,右手朝她伸過來,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張開。那隻手骨節分明,虎口處有常年握刀磨出的薄繭,在火光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上來。」他說。

  副將猛地轉過頭來,眼睛瞪大了一圈,嘴巴張著,像是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他看看燕凌雲伸出的手,又看看姜晚,再看看燕凌雲臉上那副不容置疑的表情,嘴唇哆嗦了兩下,識趣地沒出聲,默默把臉轉了回去。

  姜晚抬頭看見那隻手,一直伸著,極有耐心地等待著。她伸出手,掌心相觸的那一刻,她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已經被一股力道帶了起來——腳下一輕,身體騰空,下一瞬,她已經坐在了馬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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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穩了。」燕凌雲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姜晚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兩腿一夾馬腹,黑馬長嘶一聲,四蹄騰開,朝夜色中那串蜿蜒的火龍追去。

  副將趕緊催馬跟上。

  風聲從耳邊灌進來,吹得姜晚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她一隻手死死攥著燕凌雲腰側的衣料,另一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整個人僵得像塊木板。馬背上一顛一顛的,她感覺自己隨時會飛出去。

  「怕嗎?」燕凌雲的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的,「怕就扶住我的腰。」

  夜風拍在臉上疼得厲害,姜晚意識到自己幹了件多蠢的事。

  姜晚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一個字:「不——怕——」

  話音剛落,馬越過一道小溝,她的身體猛地往旁邊一歪,整個人差點飛出去。她本能地往前一撲,雙臂死死箍住了燕凌雲的腰,臉貼著他的後背,眼睛閉得緊緊的。

  心跳聲轟隆隆地響,她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他的。

  燕凌雲目光落在前方那串蜿蜒的火把上,臉上的表情在火光里明明滅滅,什麼也看不分明。

  姜晚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犯困的。也許是馬蹄聲變得太規律,一下一下的,像催眠的節拍;也許是燕凌雲的背太暖和,隔著衣料透出來的溫度恰到好處。她的眼皮越來越重,箍在他腰間的手臂也一點一點鬆了力氣,最後徹底趴在他背上,沉沉睡了過去。

  副將看見姜晚的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忍不住出聲提醒:「少將軍,姜姑娘她——」

  燕凌雲沒回頭,只是騰出一隻手,穩穩地扶住了姜晚垂落的手臂。

  副將閉了嘴。

  到營地的時候天還沒亮。

  姜晚是被一陣馬嘶聲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還趴在燕凌雲背上,她嚇得飛快地直起身,趕緊鬆開手。

  燕凌雲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迎上來的士兵,轉頭對副將說了幾句什麼,然後看向姜晚。

  「下來。」

  燕凌雲走到馬側,伸出手臂。她扶著他的胳膊,笨拙地從馬背上滑下來,腳踩到地面的時候腿一軟,差點跪下。

  燕凌雲帶著她穿過營區。營地里到處是火把和甲冑碰撞的聲音,士兵們來來往往,看見燕凌雲經過,紛紛讓到兩邊,低頭行禮。

  燕凌雲在一頂帳篷前停下,掀開帳簾,側身讓她進去。

  帳篷不大,地上鋪了一層乾草,上面壓著氈墊,角落裡疊著一床薄被。一張簡易的木桌靠在邊上,桌上放著一盞油燈。

  「你住這兒。」燕凌雲說道:「伙房在前面那排,傷兵營在右側。明天開始,你跟著李管事,他會安排。」

  「缺什麼跟副將說。」

  「好。」姜晚點頭應下。

  姜晚看著燕凌雲的背影消失在營帳之間,站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來。

  帳外的腳步聲漸漸少了,遠處還有操練的號子聲隱隱約約地傳過來。姜晚躺在氈墊上,盯著帳篷頂發呆。乾草的氣味混著泥土和皮革的味道,但她覺得不難聞。

  她翻了個身,把手墊在臉底下,閉上眼睛。

  明天開始,她就是這支軍隊裡的一員了。

  只要堅持到燕凌雲打勝仗,她的日子就有盼頭了。

  之後的幾天,姜晚在軍營里安頓下來,也開始忙得腳不沾地。

  伙房的李管事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臉上有一道從眉梢劃到下巴的刀疤。他見姜晚第一面就皺著眉頭上下打量她,用一種「這個細皮嫩肉的小丫頭能幹什麼活」的眼神把她從頭到腳嫌棄了個遍。

  然後姜晚就讓他見識了一下什麼叫幹活。

  她確實不會砍柴,也不用用軍營的灶台生灶,頭一天早上差點把伙房點著了。李管事黑著臉把火滅了,正準備開口訓人,就看見姜晚已經挽起袖子站到了案板前。

  她最擅長的就是做飯。在將軍府的那段時間,廚房是她待得最久的地方。

  軍營不比將軍府,食材粗陋,調料也少。但姜晚不怕這個——最簡單的白粥,她能熬得米粒開花,稠而不糊,喝一口能從嗓子暖到胃裡。她烙的餅,外焦里軟,麥香撲鼻,連吃慣了乾糧的士兵都說從沒吃過這麼香的餅。她下的面,湯頭清澈見底,卻鮮得讓人想把碗底舔乾淨。

  李管事將信將疑地嘗了一口她熬的粥,沒說話。又嘗了一口她烙的餅,還是沒說話。等他把一海碗面連湯帶面吃得乾乾淨淨,放下碗,看了姜晚一眼,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行。」他說,臉上那道刀疤隨著表情動了動,「從今天起,伙房的吃食你說了算。」

  從那以後,伙房的爐灶前總能看到姜晚的身影。她圍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袖子卷到手肘,鍋鏟翻飛,熱油滋滋作響。伙房的香味飄出去老遠,經常有士兵端著飯碗在門口探頭探腦,問今天做了什麼好吃的。

  李管事嘴上不說,心裡對這個「細皮嫩肉的小丫頭」早就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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