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陳女士
陳女士繫著素色圍裙，從廚房探出身。
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欣喜，快步迎上來接過謝臣焱肩上的書包。
「回來得正好，媽媽煲了一下午的湯，馬上就好，一會兒必須多喝兩碗！」
謝臣焱把自己扔進沙發，懶洋洋地塞了顆草莓進嘴裡，伸了個懶腰。
陳女士挨著他坐下，捧著兒子的臉，
「寶貝，學校是不是特別累？瞧這下巴尖的，好幾天都沒著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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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三了，事情多正常，忙完這段就好了。」
謝臣焱含糊地應著，又塞了顆草莓。
「哎喲，把我帥氣的兒子都累瘦了。」
陳女士心疼地摸摸他的胳膊，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盡力就好。當初讓你出國讀研，你偏不肯，非留在國內卷。」
「哎喲，陳女士，」
謝臣焱咽下草莓，勾起嘴角，「國內現在挺好的。再說了，我每個假期不都出去進修了嗎？」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這兒是，國外的理念，國內的實踐，中西合璧。咱們家好歹是本土起來的集團，現階段，根還得扎在國內。」
陳女士被他逗笑了，嗔怪地拍了他一下：
「就你道理多。媽媽也不是說非要你回集團扛擔子。你還有時間去看世界，去找自己真正喜歡的事。小小年紀，別這麼老成。別人家富二代都有叛逆期，滿世界跑，談十個八個女朋友的。你倒好，一把年紀了，連個女朋友的影子都沒見著。」
她突然湊近，試探道：「兒子，你該不會喜歡男的吧？」
「你給媽說，媽媽很開明的，男的也行啊，總比你孤家寡人強。不過——」
她頓了頓，認真強調：「不過，說好了，你必須是上面那個。」
「我兒子，必須是人上人，這是媽媽最後的倔強。」
謝臣焱差點被草莓嗆到，無奈地看了他媽一眼：
「放心，我倆口味不一樣。我現在有比談戀愛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事？什麼事啊？」
「掙錢！」
陳女士驚訝得差點嘴巴都合不攏了，
「我是少你吃了還是少你穿了？你一個富二代居然說出這種話。」
「媽媽就你一個兒子，家裡這些將來不都是你的？還不夠你花的？掙那麼多錢幹嘛？」
謝臣焱側過頭，眼神裡帶著點天真的頑劣：
「給你攢嫁妝啊。你這麼傻，將來被人騙了怎麼辦？說不定嫁妝都被騙了。」
陳女士一愣，笑罵道：
「哎喲，這全天下，估計也只有我兒子覺得他媽會被騙了，兒子，你這是給你媽帶了多厚的濾鏡啊？」
謝臣焱手肘撐在靠背上，語氣隨意，
「你又不是沒被騙過。」
陳女士下意識接話，「那是因為你爸——」
話剛出口，母子倆同時愣住。
空氣里像被誰無聲地抽走了一截，那是他們之間心照不宣，卻都拼命想為對方抹去的一道最深、最痛的傷疤。
陳女士插科打諢，轉移兒子注意力，
「再說了，你媽我再傻，還能傻到被人騙了嫁妝？那得是多傻的人才能幹出來的事兒啊？」
謝臣焱忽然想到酒吧里那道身影，輕笑自語道，
「還真有。」
「嗯？什麼真有？」陳女士好奇。
「我說真餓了。」
謝臣焱回過神來，起身要上樓。
「去哪兒啊？」
「洗個澡下來吃飯。」他說著就往樓梯走。
陳女士無意間瞥到沙發上他的那個舊背包，又開始日常抱怨，
「不是媽說你，你雖然長得帥，可現在的女孩子多現實啊。你馬上要畢業進入社會了，能不能稍微打扮一下自己？」
「你是不是要出去造謠我是後媽，虐待你啊？」
謝臣焱腳步突然在樓梯中段頓住，轉過身，
「有道理。那先給我配塊表吧。」
他狀似隨意提到，
「最近看了塊 Easy Diver，覺得還不錯。」
說完，他轉身上樓，腳步輕快地上樓了。
樓下，陳女士臉上的笑容在兒子身影消失在轉角後，慢慢褪去。
她站在原地，冷臉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今天那個，以後都不用來了，換一個懂規矩的。」
「下次再有人舞到我兒子面前去，你也不用來了。」
第二天早上，謝臣焱邊下樓邊將腕錶扣上。
陳女士正端著咖啡，從餐盤裡拿了片吐司塞進嘴裡，走到母親身後輕輕抱了她一下，
「今天您歇著，「楓鶴」那邊我去就行。」
「好不容易周末，你在家陪陪媽媽呀。」
「新開張，我去看看。」
謝臣焱鬆開手，拎起外套往門口走。
「哎你——你換件衣服啊，搞得我像後媽一樣！」
陳女士起身目送他到門口，謝臣焱背對著她揮了揮手，身影消失在晨光里。
傭人將溫好的牛奶輕輕放在陳女士手邊，
「夫人好福氣啊，少爺真是比許多同齡人穩重多了。」
陳女士望著空蕩蕩的門口，
「從小就這樣，是我這個當媽的不夠稱職。」
「哪有人生來就懂事的，超出年紀的成熟，多半是小時候沒被好好疼過。」
【楓鶴酒店】
謝臣焱剛巡視完客房區，來到大堂。
五十多歲的總經理沈程全程陪著，匯報這整個酒店近日的運營情況。
「小謝總，從這幾日的情況來看，「楓鶴」的整體運作正在逐步步入正軌。」
「程叔，叫我小焱就行。您是我媽身邊的老人了，從我們家還是街角那家米線店的時候就跟著她。論信任，這「楓鶴」交給你，我放心。」
沈程眼中閃過一絲動容：「是啊，那時候你才這麼高。」
他比劃了一個到腰的高度，「一放學回來幫忙打包米線、招呼客人。一晃眼，都長這麼大了，真能替你媽分擔了。」
「我媽心大，心軟。」
謝臣焱不緊不慢道，「以前是家小米線店還好，窮，大家心往一處使。現在集團大了，聲音雜，心思也多了。」
沈程沉默了幾秒，知道這位小謝總是不會無緣無故這麼說的，肯定是聽到了風聲，如實托出，
「陳總就是心善，念及舊情。宋大力仗著和你媽的老交情，前幾年出去單幹賠了本，又說家裡人生病，這些年陸陸續續，欠了【吾心】四百多萬的貨款。不少人在拿這事兒做文章。」
謝臣焱轉了轉食指的戒指，平靜道，
「我知道了，這事兒我來處理。」
話音剛落，一抹極其扎眼的紅毫無徵兆地闖入視野。
褚凝一身紅色連衣裙，踩著高跟鞋，及腰的大波浪在身後搖曳生姿。
整個人明媚又張揚，氣場全開，直接朝包廂方向走去。
謝臣焱看她一副要干架的模樣，瞬間來了興致，
「捉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