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成年人的悲傷
褚凝卸了妝,就往臉上敷了張面膜,把自己沉進放滿熱水的浴缸里。
水汽氤氳,模糊了鏡面,也模糊了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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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坦。
四十分鐘後,她裹著浴袍出來,從零食櫃裡翻出一包薯片。
盤腿坐在地毯上,打開投影,隨便選了部評分很高的喜劇。
屏幕里的人在摔跤、奔跑、誇張地大笑。
褚凝看著他們,一口一口嚼著薯片。
很奇怪。
明明是喜劇,心裡卻堵得厲害。
哦,原來沒開聲音。
也可能是薯片吃太多了。
胃撐得難受,頂著心口。
難受歸難受,可她還是沒哭。
把包裝袋裡最後的碎渣倒進嘴裡。
然後嗦了嗦手指。
有點咸。
她起身洗了手,關了電視,直接上床睡覺。
褚凝扯過被子,看著天花板上的燈,數著上面的條紋。
她覺得她應該難過,都關了燈了,應該可以哭出來了吧。
她甚至努力擠了擠眼淚。
算了,還是睡吧。
起初,夢裡還是喧鬧的。
那些七嘴八舌的議論聲,像無數隻蒼蠅嗡嗡地繞著她飛。
後來那些聲音越來越遠,人也一個個消失。
最後只剩秦家那個燈火通明的客廳,
晃眼的水晶燈,長長的樓梯......
秦沉從二樓下來,拎著一隻深棕色的行李箱。
趙靜如正在餐廳,張羅著傭人們準備今天的早餐,儼然一副秦家女主人的姿態。
「阿沉。」
她見秦沉下來,趕緊迎了上去,
「早餐已經準備好了,一大早,你要去哪兒?」
秦沉腳步未停,遞給她一張卡,
「這棟房子你們住,開銷從這張卡走。需要什麼,自己添置。」
趙靜如沖二樓方向,大聲嚷嚷,
「阿沉,你這是幹什麼啊?你要是不想我回來,我走就是了,你怎麼捨得丟下霜霜啊?」
秦霜聽到了動靜,帶著哭腔從二樓跑了下來,
「爸!爸!你要去哪兒?」
「你為了那個女人,真的要拋棄我和媽媽嗎?」
「她到底有什麼好?」
「一個成天就知道勾三搭四,破壞別人感情的狐狸精!」
「秦霜!」
秦沉猛地喝止,額角青筋微跳。
「怎麼,我說錯了嗎?」
秦霜梗著脖子,眼淚卻掉了下來,
「你是不是又想打我?你打啊,你又不是沒打過!」
「我就要說!褚凝就是狐狸精,就是小三,就是破壞別人家庭的賤女人!」
「秦霜!」
秦沉的這巴掌,最終還是沒打下來。
他顫抖著放下手,疲憊地看了她一眼,深深嘆了口氣,
「小焱說得沒錯。是我沒把你教育好,才讓你變成今天這個樣子,才讓褚凝受這麼大委屈。」
「以前總覺得你媽媽不在身邊,我虧欠你,事事順著你。捨不得管,捨不得說。沒想到,竟把你養成了一個只會用最惡毒的語言去傷害無辜者的怪物。
「阿沉!你胡說什麼!」
趙靜如終於上前,一把將秦霜護在身後,蹙眉看向秦沉,
「霜霜只是太害怕了,她怕失去爸爸,怕這個家散了。她有什麼錯?你怎麼能為了一個外人,這樣說自己的親生女兒?你太傷孩子的心了!」
秦沉看著她。
這個當年拋下他和女兒,如今厚著臉皮回來女人,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就想心安理得融入這個家,享受所有的一切。
用所謂的母愛和血脈捆綁住秦霜,讓她成為自己最鋒利的刃。
仿佛她才是這二十年來唯一無辜的人。
「行。」
秦沉忽然笑了,他把行李箱往旁邊一放,轉身重重坐進沙發。
鬆開領帶,又從茶几下層摸出一包不知放了多久的煙,點上。
他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灰白的煙霧,隔著煙霧看向那對緊緊依偎的母女。
「那今天,我就把話放這兒。」
「霜霜,你是我的女兒,這輩子都是。這套房子,你們可以一直住下去。你媽媽,」
他瞥了一眼趙靜如,
「也可以留在這裡照顧你,我不干涉。」
秦霜和趙靜如對視一眼,眼底划過一陣喜色。
「但是。」
秦沉的聲音陡然沉下去,「我和你媽媽,絕對不可能在一起。」
「我喜歡褚凝。她會不會原諒我,會不會再接受我,我不知道。但我不想放棄。」
他摁滅還剩大半截的煙,首先看向趙靜如,
「有些事,我不查,是給霜霜留著體面。不是查不到。不要再想利用霜霜起什麼風浪。」
最後,他看向這對一唱一和的母女,
「你們倆,要是因為這件事,想離開,我絕不攔著。但要是誰敢再去招惹她,找她的麻煩,我不會不管。」
空氣凝固了幾秒。
秦霜氣得張口就要反駁,卻被趙靜如猛地攥住了手腕,對她輕輕搖了搖頭,遞去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秦霜咬著嘴唇,慢慢走到秦沉身邊,
「爸爸,我錯了……」
她拽著他的衣角,像小時候撒嬌那樣:
「你不搬走就好。我們一家人,還在一起,好不好?」
秦沉低頭看著她。
這張臉,還是他二十年前從產房第一次抱她,笨拙地承諾「爸爸會保護你一輩子」的那張臉。
他抬起手,懸在她發頂,停了很久。
最後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然後拿著外套,推門走了出去。
晨霧未散,他直接將車停在了褚凝家樓下。
昨晚,他給她打了很多電話,她一通都沒接。
他知道她不想見他,可他欠她一個道歉,更重要的,
他想見她。
秦霜的無禮,謝臣焱的宣戰,都像鈍刀子懸在頭頂。
他必須立刻見到她,仿佛只有親眼確認她的存在,才能壓住心底那不斷擴大的恐慌和即將失去的空洞。
【嗡嗡嗡——】
褚凝迷迷糊糊去摸床頭的手機,剛放到耳邊,就聽見林果果震耳欲聾的嚷嚷:
「乾媽——」
褚凝蹙了蹙眉,嫌棄地拿遠了些。
「怎麼回事啊?我還有幾天就要模擬考了,謝老師昨晚突然發信息,說他這兩天不來,他以前從來沒請過假的!」
褚凝眯著眼看了眼時間,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
「你謝老師快畢業了,估計學校有事要忙。你不是進步很大嗎?要學會獨立……」
「可是我還有模擬考啊!」
林果果拖長了尾音,「乾媽,你最好了,你幫我問問嘛,他到底怎麼了?是不是生病了?」
褚凝被她吵得頭疼,含糊應下了,
「好了好了,我幫你問問。晚上給你答覆,行嗎?今天才周四,我爭取讓他周末來給你補課,好不好?」
掛了電話,她把臉埋進枕頭裡,又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