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謝臣焱再見家長


  謝鵬程的案子開庭那天,褚凝沒有去聽審判結果。

  她知道結果會是什麼。

  鄭皓晚上已經打過電話,

  「數罪併罰,死刑,緩期兩年執行。謝陽包庇罪成立,判了八年。李梅芳身體不好,取保候審,但也差不多了。」

  褚凝「嗯」了一聲,沒有多問。

  

  掛了電話,她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外面的路燈,然後轉身回臥室。

  謝臣焱已經睡了。

  床頭燈還亮著,書扣在胸口,是他沒看完的那本《也許你該找個人聊聊》。

  她輕輕把書抽出來,放到床頭柜上,關了燈。

  黑暗中,他的手伸過來,準確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還沒睡?」她低聲問。

  「睡了。」

  他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又醒了。」

  褚凝在床邊坐下,任他握著她的手。

  窗外有月光透進來,落在床沿上,薄薄的一層。

  「判決下來了。」她說。

  謝臣焱沉默了一會兒。

  「嗯。」

  就一個字。

  沒有追問,沒有感慨,沒有如釋重負的嘆息。

  他只是握著她的手,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像在確認她還在這裡。

  褚凝也沒有再說什麼。

  她脫了拖鞋,在他身邊躺下。

  他自然而然地側過身,手臂環過她的腰,把臉埋進她的後頸。

  過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已經睡著了,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在說夢話:

  「褚凝。」

  「嗯?」

  「我想去見見你爸媽。」

  褚凝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她沒有轉身,只是把手覆在他環在她腰間的手背上。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猶豫,也沒有刻意的勇敢,就像在說一件他已經決定了很久、終於到了該去做的時候的事。

  「我不是去請求他們同意的。」

  他說,「我是去告訴他們,我決定了。我要和你在一起。他們可以不接受,但我不會改變主意。」

  褚凝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看著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那一線光。

  「他們不會為難你的。」

  她說,「我媽其實...已經鬆口了。上次也打電話問你怎麼樣了。」

  謝臣焱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摟得更緊了一些。

  「她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了。」

  褚凝說,「她只是還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

  「那就給她時間。」他的聲音低沉而安定,「我等得起。」

  見面的地點定在褚凝父母家,一個周六的下午。

  褚凝提前一天回去了一趟,算是給父母打預防針。

  她坐在客廳里,看著母親在廚房和客廳之間來回穿梭,一會兒擦桌子,一會兒整理茶几上的果盤,忙得停不下來。

  「媽,你不用緊張。」褚凝說。

  「我沒有緊張。」

  褚母頭也不回,「我有什麼好緊張的。」

  褚凝沒有拆穿她。

  母親已經把同一個果盤重新擺了三次,茶几上的茶杯也從左邊挪到了右邊,又從右邊挪回了左邊。

  「他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了?」

  褚母終於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仿佛不知道該拿這雙手怎麼辦。

  「挺好的。上周複查,周醫生說他的狀態是近幾年最好的。」

  「那就好。」

  褚母點了點頭,沉默了幾秒,又說,「他那個病...真的能好嗎?」

  「他已經在好轉了。」

  褚凝說,「媽,他不是瘋子,也不是什麼危險分子。他只是受過傷,一直在努力癒合。就像骨折了要打石膏一樣,他的傷在心裡,需要時間,需要治療。他現在已經在慢慢好了。」

  褚母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茶杯里浮沉的茶葉。

  「他比我以為的要堅強。」

  褚凝又說,「也比他自己以為的要堅強。」

  褚母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心疼,有擔憂,也有一絲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鬆動。

  「你爸那邊……」

  她頓了頓,「他嘴上不說,但上次從醫院回來,他一個人在書房坐了很久。後來他跟我說,那孩子不容易。」

  褚凝的眼眶熱了一下,但她忍住了。

  「媽,謝謝你們。」

  「謝什麼。」

  褚母別過臉去,聲音有點發梗,「我就你這麼一個女兒。你好好的,就行。」

  周六下午兩點,門鈴響了。

  褚凝去開的門。

  謝臣焱站在門口,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深灰色長褲。

  雖然褚凝已經打過招呼了,不要再很誇張帶很多東西來了,可他還是提前讓周毅送了一堆小山似的東西。

  謝臣焱,還是有點緊張的。

  褚凝伸手牽著他,

  「進來吧。」

  謝臣焱換鞋的時候,褚母已經從客廳里站了起來。

  她站在沙發旁邊,兩隻手交握在身前,臉上的表情介於「想熱情一點」和「不知道該怎麼熱情」之間,最後定格成一種略顯侷促的微笑。

  「來了?快進來坐。」

  「阿姨好。」

  謝臣焱微微欠了欠身,聲音比平時低一些,但很穩。

  「打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

  褚母擺了擺手,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只好轉向廚房的方向,「老褚,人來了。」

  褚父從書房裡走出來。

  他沒有穿平時的家居服,而是換了一件挺括的polo衫,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

  他走到客廳中央,和謝臣焱對視了一眼。

  兩個男人之間沒有握手,也沒有寒暄,只是互相點了點頭。

  那點頭的幅度都不大,但都帶著一種成年人的、不言自明的鄭重。

  「坐吧。」褚父說。

  四個人在沙發上坐下。

  茶几上擺著水果、瓜子、糖果,是過年才會有的陣仗。

  褚凝看了一眼那盤擺得過分整齊的糖果,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酸軟。

  沉默了幾秒鐘。

  謝臣焱沒有等誰來打破這個沉默。

  他坐直了身體,看向褚父和褚母,開口道:

  「叔叔,阿姨,今天來,是想當面跟你們說幾句話。」

  褚母攥緊了手裡的茶杯。

  「我喜歡褚凝。」

  他說,「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年輕人談戀愛的那種喜歡。我是認真的。我想和她過一輩子。」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穩穩噹噹,像釘子一樣,一顆一顆釘下去。

  「我知道,我比她小,家裡情況複雜。你們擔心我心性不定,對她只是玩玩而已,你們擔心她跟著我會吃苦,會受委屈,這是人之常情。換成是我,我也不放心把女兒交給一個像我這樣的人。」

  褚母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沒有打斷他。

  「但我想讓你們知道,我會盡我所能對她好。我可能做不到完美,但我能做到一直努力。我不會讓她一個人扛事,也不會讓她因為我而被人指指點點。她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她想要的生活,我會和她一起建立。」

  他說完這段話,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褚父一直沒有說話。

  他看著謝臣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你上次住院的時候,凝凝在派出所門口對著記者說的話,我在電視上看到了。」

  謝臣焱沒有接話,安靜地聽著。

  「她說你不是精神病,說你只是在努力治傷。」

  褚父頓了頓,「後來又聽說,你弟弟那件事...不是你的錯。」

  「我們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褚父說,「之前反對,是怕凝凝受騙,怕她吃虧。但後來看了那些材料,也聽了你的事。我們知道,你不是他們說的那種人。」

  褚母在旁邊輕輕點了點頭。

  「我們不會攔著你們。」

  褚父說完這句話,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再往下說。

  褚凝低下頭,看著自己膝蓋上的手指,發現它們在微微發抖。

  謝臣焱微微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卻更沉:

  「謝謝叔叔,謝謝阿姨。」

  沒有多餘的話,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里掏出來的。

  褚母終於忍不住,眼眶紅了。

  她別過臉去,假裝被茶水嗆到,咳嗽了兩聲,用手背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行了行了,說這些幹嘛。」

  她站起來,聲音有點啞,「我去廚房看看湯好了沒有,你們聊。」

  她走進廚房,關上了門。

  透過門上的玻璃,可以看到她站在灶台前,背對著外面,肩膀微微聳動。

  褚凝沒有跟進去。

  她知道母親需要一點時間。

  褚父也站了起來,對謝臣焱說:「會下棋嗎?」

  謝臣焱愣了一下:「會一點。」

  「來,下一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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