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神醫家丁
冰窖的石門在身後沉重合攏。
陳長安挑起木桶邁開大步離去。
真氣在經脈里遊走流淌,毒丸灼燒之痛被壓製得幾乎沒了感覺。
穿過幾條長廊,僕役區特有的汗酸霉味就直往鼻子裡鑽。
還沒到飯堂,一股壓抑的呻吟和嘔吐的酸腐味就撲了過來。
飯堂外空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個家丁,個個麵皮發青,兩手死死捂住腹部打滾。
滿地皆是污穢髒物。
一個穿著管事服的瘦男人,正用腳尖踢著一個倒地僕役的背,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裝!他娘的,再給老子裝!」
「一個個懶骨頭,讓你們干點活就躺地上挺屍!是不是昨晚的餿粥沒吃飽,想挨鞭子了?」
🎸sto55.c💡om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這人是僕役房的劉管事,專管下等家丁的活計調派,向來以刻薄聞名。
陳長安挑著桶,打算繞開這攤子爛事。
哪曾想地上躺著個年輕雜役發羊癲瘋般手腳直抽抽,口裡往外噴吐白沫。
「完犢子!小六子要咽氣了!」
「完犢子!小六子要咽氣了!」
旁邊家丁扯起嗓子驚叫。
劉管事面部肌肉一僵。
見那人眼白直翻,他開始發毛。賤奴死了頂多報個病亡,偏偏查問下來平添麻煩。
陳長安停下,把木桶穩穩噹噹放在牆角。
他掃了一眼地上僕役的症狀:肚子疼的厲害、嘔吐、臉色發青,嚴重的已經開始抽搐。
再看看旁邊被打翻的粥桶里,那發綠髮黑的爛菜葉。
腦子裡,龍脈訣解鎖的醫術信息,和他身為現代人的常識連到了一塊。
急性腸胃炎,食物中毒。
在這缺醫少藥的古代,這玩意兒真能要人命。
他收斂鋒芒湊到劉管事身後,低眉順眼換上一副戰戰兢兢的窩囊樣。
「劉管事。」
劉管事本來就心煩意亂,回頭不耐煩的吼道:「滾一邊去!沒看老子這兒正忙著?」
陳長安把頭埋得極低,連聲告罪。
「您老息怒,小的老家曾鬧過類似瘟症,上吐下瀉活生生抽過去......八成是吃錯了餿食鬧的。」
他小心翼翼的組織著語言,把一切都推給老家經驗。
「哦?」劉管事斜了他一眼,「你個狗奴才能有辦法?」
「小的哪敢說有辦法。」
陳長安趕緊擺手,
「無非是老家村口有偏方,取灶台鍋底黑灰刮下沖水,能把肚子裡毒物吸出來。若有酸口山楂煮水服下更佳。」
用活性炭吸附毒素配合酸性中和。土法子也是硬通貨。
劉管事聽的半信半疑。
鍋巴灰?山楂水?這叫什麼偏方!
眼看地上的小六子抽得快斷氣,他把心一橫,死馬權當活馬醫。
那兩樣破爛玩意值幾個錢,治死了正好把這替罪羊推出去頂包。
轉頭沖旁邊幾個活著的雜役大吼。
「還愣著幹嘛?聽見沒!趕緊去廚房刮鍋底灰,找山楂!快去!」
僕役們如蒙大赦,撒丫子就跑了。
半炷香功夫過後,一碗冒著焦糊怪味的黑水硬生生灌進小六子口中。
旁觀眾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沒想到,奇蹟還真發生了!
小六子劇烈的抽搐慢慢緩和下來,雖然還是虛弱,但至少不再口吐白沫,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神了!真見效了!」一個僕役低聲驚呼。
所有人的視線都下意識的看向了陳長安。
劉管事滿臉見鬼的驚奇相,忍不住出言催促。
「還有沒別的招?這法子太熬人了!」
「回管事話,此病兇猛還需外力催吐才穩妥。」陳長安順水推舟開口。「小的可以上手試一把。」
劉管事只想火速平息這爛攤子。
「老子准了!麻溜點!」
長安俯身蹲在小六子跟前,伸手裝出一副老中醫把脈的架勢,實則兩指一路順延而上,精準死鎖胃經大穴。
他低著頭,誰也沒看到他眼中閃過的亮光。
一縷微弱真氣透過指腹悄無聲息打入經絡。
「唔!」
原本虛弱的不行的小六子弓起身子,張嘴哇的一聲,吐出一大攤酸臭的髒東西。
吐完後他整個人癱軟下去,但臉上那層嚇人的青白色卻是肉眼可見的褪去不少,長長舒了口氣。
有效!
陳長安心裡有了想法。
龍脈訣霸道,這解鎖的醫術配合真氣使用,效果竟如此立竿見影!
他學著樣子,在那幾個病的最重的僕役身上挨個看診。
每一次看診都是一次真氣刺激,惹得這幫家丁吐得昏天黑地,病症也隨之緩解不少。
飯堂外的空地上,嘔吐聲響個不停。
場面雖然亂七八糟,但原本死氣沉沉的氣氛卻一下子活泛起來。
那些倒地的僕役一個個都緩過來了,雖然虛弱,但至少性命是保住了。
劉管事站在旁邊,從一開始的懷疑到後來的震驚,這會兒已經麻木了。
他看看地上那些從鬼門關被拉回來的僕役,又看看那個從頭到尾都低著頭、一副謙卑樣子的陳長安。
劉管事喉結上下猛滾,硬是憋不出半個響屁。
這他娘的……還是個家丁?
府里的那幾個御醫,開的藥方子都沒這麼快見效吧!
緩過勁的僕役們,掙扎著跟陳長安道謝,看他的眼神里滿是感激和敬畏。
「多謝……多謝長安兄弟救命!」
「長安兄弟,你就是我們的再生父母啊!」
在這人命不值錢的王府底層,一個能救命的人,那就是神仙了。
陳長安還是那副受驚嚇的樣子,連連擺手:「小的哪敢當,都是劉管事領導有方,小的不過是湊巧知道個土方子。」
他將功勞恰到好處的分了一半給劉管事。
劉管事眼珠子直勾勾鎖定他,心思百轉千回。
他冷哼出聲不再廢話,轉臉沖小廝破口大罵。
「把這裡收拾乾淨!今天這事,誰敢亂嚼舌根,拔了舌頭!」
說完,他便匆匆走了。
陳長安清楚,這位劉管事,多半是要去他上頭匯報了。
……
鎮北王府,內府管事處。
趙恆正悠哉的品著新茶,一個心腹小管事快步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趙恆端著茶杯的手,頓在了半空。
「你說什麼?那個新來的家丁陳長安,用鍋底灰治好了七八個食物中毒的僕役?」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陰柔,但狹長的眼睛裡,卻泛著一股莫名的寒氣。
……
蘇美妃的寢宮裡。
韓月安安靜靜的站在薄紗屏風後,整個人跟周圍的陰影融在了一起。
一個剛從外面回來的小侍女,正興沖沖的對蘇美妃的貼身大丫鬟說著外面的新鮮事兒。
「青杏姐,你是沒看見,那陳長安可神了!」
「手指頭就那麼戳幾下,快斷氣的全救回來了!現如今整個外院都傳遍了!」
屏風後的韓月,握著暗器的手,手指關節微微收緊。
神醫?
這詞入耳,她滿腦子飄過的全是在冰窖里被那滾燙大手死死箍緊腰肢的狂暴場面。
……
寢宮裡,蘇美妃正倚在軟榻上,聽帳房先生匯報各地商鋪的收支。
青杏聽完小侍女的八卦,走到軟榻邊,給蘇美妃輕輕揉著肩膀,笑著說:
「娘娘可曾聽聞一樁趣聞,咱們府里那叫陳長安的低等下人,竟懂些起死回生的歧黃之術,今早生生救活了好幾條爛命呢。」
蘇美妃正在翻帳本的手,稍微頓了頓。
她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美目中,第一次出現了除了疲倦和冷漠之外的情緒。
陳長安?
那個在自己床上,用滾燙手掌逼退她體內寒氣,還敢用命令語氣對自己說話的狗奴才?
他,還懂醫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