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考驗
給卯四填完土,陳長安難得享受了三天清淨。
每天去雜役院溜達一圈,給黑煞星添些草料,剩下的時間全泡在演武場。
唯獨那暗處的眼線,這幾天總趁他睡覺時站在床頭嚇人,煩人至極!
借著空閒,他把《血氣鎮煞功》的套路摸了個通透。
但苦於沒有對手,演武場上又放不開手腳。也不知效果如何。
蘇美妃那,打從上次吸納大量寒氣後,連著幾日沒再傳喚。
午後,陳長安窩在偏院翻看《武道初解》。
sto🌈55.c🍈om提供最快更新
這書沒寫半點吐納法門,卻囊括了世間武學的根基,使他獲益良多。
世間功法講究屬性。
若是學習高深的功法,看天賦,也看體質。
武道比拼也不是全看境界高低,若是屬性克制,低境反殺高境亦大有可能。
正看得入神,門外傳來腳步聲。
趙恆滿面紅光地跨進院子,張嘴便喊:「老弟,別看書了,主子要見你!」
白玉宮。
丫鬟青杏在前引路,滴溜溜的圓眼頻頻回頭偷瞄。
推開沉香木門,她通報一聲便退到旁邊。
內室里足足燒了四個紫銅暖爐,熱氣騰騰。
溫度卻依然冷寒刺骨。
蘇美妃斜臥在金絲軟榻上,身上裹著厚重的雪白狐裘,整個人陷在名貴的皮毛里。
即便如此,她那張絕美的容顏依舊蒼白。
蘇美妃側臥在鋪著軟雪狐皮的臥榻上,身上裹著厚重的裘衣。
聽見動靜,她放下手中的書冊,「過來。」
「給主子請安。」
陳長安雙膝觸地,老老實實貼著絨毯往前挪,大禮參拜。
「別動。」
蘇美妃抬起纖白的手,一把捏住陳長安的下巴。
「王妃?」
陳長安打了個哆嗦,被那凍透骨髓的涼意激得屏住呼吸。
蘇美妃將他的臉抬起,與自己對視。
「王妃!」陳長安聲線發顫,「小人做錯了什麼嗎?」
蘇美妃端詳著這張臉,頗為貪戀地把手貼上陳長安滾燙的面頰來回摩挲。
這奴才身上的溫度,比屋裡那幾個暖爐還要燙人。
「患這寒病多年,往日全靠天材地寶吊命。」
蘇美妃聲音慵懶,「你來了之後,倒是替庫房省了一大筆開銷。」
陳長安順勢抬手,直接蓋住那隻冰塊般的手。
極寒之氣倒灌入體。
他暗自催動經脈里的陽剛血氣去中和,穩固第七大穴內激盪的真氣。
嘴上抹了蜜似的拍馬屁,
「能替主子分憂,那是小人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眼看陳長安嘴唇凍得發紫,蘇美妃終於抽回手,重新縮進狐裘。
「三夫人那邊,你探出什麼底子了?」
陳長安低頭回稟,「小人無能,只探明三夫人乃大宗師境,自創一門高深功法。」
「她見小人資質尚可,賞了《血氣鎮煞功》和《武道初解》,命小人隨張標校尉習武。」
蘇美妃來了興致,「哦?你如何知曉這些?」
「三王妃查出小人是極為罕見的陽剛之軀,恰好能練她那門自創功法,當場便要收小人為她麾下親兵。」
「小人沒敢答應。」
陳長安嗓音放得更低。
「沒得到主子的發話,小人絕不敢自作主張。」
「而且,若真成了她的人,日後在軍中必定處處受限,受人監視。」
「到時候再想抽身回來給主子拔毒,怕是難如登天,恐壞了主子的大事!」
蘇美妃定定地打量他。
「很好。」
少頃,她忽地笑了一聲,宛若寒山逢春,見清風化雪。
「兵部尚書林遠山,今日清晨便找由頭遣散了尚書府里大半的雜役與老弱。」
蘇美妃語氣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常,
「暗地裡,他持虎符調動了城防營的三路精銳,將大王妃麾下幾處大商號的出入要道堵了個嚴嚴實實。」
「午時,林遠山的人在東市,跟魏賢養的死士見了幾次血。」
蘇美妃端起熱茶,吹了吹熱氣。
「京城這灘死水,真被你輕飄飄幾句話給攪渾了。」
陳長安低眉順眼。
這種掉腦袋的情報,這女人居然毫不避諱地告訴自己。
這是真把他當成一把好用的刀了!
「陳長安,你是個聰明人。」
蘇美妃嗓音轉冷,「我不管你這番忠心圖的是什麼,但我給你一個往上爬的機會。」
陳長安伏地叩首。
「全憑主子吩咐。」
一塊玄鐵對牌砸在地毯上。
「平康坊那邊的地下賭坊,上個月帳面上虧空了數萬兩白銀。幾個生面孔的武者,連著幾天在場子裡贏走巨款。」
「賭坊管事蘇大有恐是與外人串通做局,中飽私囊。」
「他是蘇家旁支,行事乖張,目中無人。」
「你去查清這筆爛帳,把丟的銀子給我帶回來。」
蘇美妃語氣森寒,
「無論代價!」
陳長安接牌領命,躬身退出。
房門合攏。
屏風後的陰影里,韓月悄無聲息地走出,單膝跪地。
「韓月,你天天盯著他,你說這陳長安到底是什麼來路?」
蘇美妃揉著眉心。
「屬下愚鈍。」
韓月低頭答話,「只知此人不貪財不戀色,為人毒辣隱忍。」
「行事周密,對主子極盡忠誠。」
「不好財,不好色。」蘇美妃冷笑一聲,
「那是因為財不夠大,色不夠絕。」
她鳳目微眯,忽地話鋒偏轉:「你之前說,他單獨進了花魁林婉兒的屋子,卻連人家的手都沒碰,反倒去查王是非的底細?且情緒波動極大?」
「是。」
「原來是有仇。」蘇美妃重新捧起書冊,
「那就讓他們狗咬狗吧。」
「你繼續盯著他,畢竟是我這寒毒唯一的藥引子,莫讓他在外頭丟了性命。」
「遵命!」
另一頭。
平康坊最深處的巷子。
陳長安順著生滿青苔的石階一路往下走。
推開木門,地下賭坊的真容爛在眼前。
空氣渾濁不堪,刺鼻的劣質水粉混雜著汗臭味直衝鼻腔。
賭桌前擠滿了紅著眼的賭客。
搖骰子的嘶吼聲,混合著輸光家當被拖走時的慘叫,震得耳膜發麻。
陳長安掃視全場。
牆根底下,立著個手腕粗的精鋼大鐵籠。
裡頭跟塞牲口似的關著幾十個大活人。
牢籠旁邊立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賤賣二字。
男女老少擠成一團,面無人色,手腳全掛著粗鐵鏈。
全是外頭那些賭紅眼的瘋子,用來換取最後幾兩籌碼的抵押品。
陳長安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自打穿到這鬼地方,他總算見識到了王府豪門背後的真面目。
那所謂富可敵國,每一塊白淨的雪花銀,怕都是從這骨血里硬生生榨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