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女人心
白玉宮大殿。
粉彩茶盞砸碎在陳長安腳邊,滾燙茶水濺濕了他的布鞋。
「廢物!」
蘇美妃胸脯劇烈起伏,咬著牙痛罵。
「死了還要髒我蘇家的臉!」
韓月面露疑慮。
身旁陳長安眼觀鼻鼻觀心,裝聾作啞。
「趙恆死了。」
蘇美妃繞著紫銅暖爐踱步,越走越氣。
「被人挑斷手腳筋,長矛穿胸,釘死在泥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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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京城誰不曉得趙恆是我蘇家的門面!手段如此歹毒,擺明了是把巴掌往本宮臉上掄!」
趙恆那老東西骨頭軟。
他有沒有把她身體中寒毒抖摟出去?
此事一旦敗露,她和她身後的蘇家必將成為他人靶子!
是魏賢下的黑手,還是有旁人在攪渾水?
「去查!」
蘇美妃停下步子,直視韓月。
「兵分兩路!」
「死士營去排查趙恆死前接觸過的人,你去夜鳶酒館買情報,把幕後黑手給我揪出來!」
「是!」韓月單膝點地,領命退走。
大殿空曠。
蘇美妃的視線落回陳長安身上。
陳長安腦子飛速打轉,琢磨著該用什麼說辭把自己摘出去。
「你倒是命硬。」
蘇美妃言語中透出幾分讚賞,「那等亂局裡不但保全了性命,還能把受了傷的韓月全須全尾帶回來,事辦得不錯!」
陳長安心底鬆了口氣,麻溜磕頭。
「全靠主子福澤庇佑!小人才能撿回這條賤命!」
蘇美妃邁步走回軟榻,端起新添的熱茶吹了吹水面。
「趙恆雖死,你也用不著怕,少不了你那份續命的藥。」
她揮手屏退門外伺候的青杏。
「韓月說你這人既不圖財,也不貪色。」
「之前給的那些賞賜,你八成也都沒放在心上。」
「那我就好奇了。」
蘇美妃放下茶盞。「你到底圖個什麼?」
「主子救過奴才的爛命,還賜下這榮華富貴,恩同再造。」
「小人即使粉身碎骨死心塌地效忠主子!」
陳長安叩首大喊,遲疑少許後才繼續開口。
「只是小人進京後與爹娘斷了音訊。」
「懇請主子恩准,讓小人去夜鶯酒館打探些家人的消息。」
「你不是去打聽過了嗎?」
蘇美妃語氣轉冷。「還花了十兩紋銀買了一包迷魂散。」
陳長安心中冷笑。
這女人想藉機敲打自己!
「小人該死!」他連聲磕頭。
「行了。」
「你真要尋親,去尋便是。」
這位聲名遠揚的冰山美人靠在軟榻上,伸手揉捏著眉心。
疲態盡顯。
跟那群老狐狸來回算計,她這身子骨早熬空了。
她轉眸掃向地上的陳長安。
這狗奴才氣血旺盛得嚇人,根本是個行走的大火爐。
好溫暖......
「把鞋脫了,上榻來。」
蘇美妃發出命令。
陳長安驚在原地,還以為自己聽差了。
「聾了?」
蘇美妃柳眉豎起。
「上來!背對著本宮,敢亂動半下,挖了你的狗眼!」
陳長安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高高在上的王府夫人,居然要一個下等家丁去暖床?!
可他也不敢抗命,老實蹬掉布鞋,手腳並用爬上軟榻。
背對著美人,身板挺得像塊門板。
身後傳來衣物摩擦的輕響。
蘇美妃褪去繁複華麗的絳紫宮裝,僅著雪白單薄的裡衣,鑽入錦被。
往日那張冷若冰霜的俏臉,破天荒地泛起兩團紅雲。
下一秒。
兩條溫軟柔滑的手臂從背後探來,一把圈住陳長安精壯的腰身!
蘇美妃滾燙的臉蛋死死貼在他寬闊的脊背上,紅唇微張,貪婪地吸納著那股至剛至陽的熱氣。
隔著單薄的衣料,後背傳來驚人的柔軟觸感。
陳長安呼吸急促,血液上涌。
幽香瘋狂鑽進鼻腔。
九幽寒體的極寒之氣更是順著肌膚相貼處,源源不斷流入他的經脈。
抱住這個人形大火爐,蘇美妃長長舒了口氣。
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冷總算化了幾分。
「這京城的水越攪越渾了。」
蘇美妃輕聲念叨。
「蘇家空有潑天富貴,卻挑不出一隻能咬人的惡犬。」
「滿府上下儘是些蠢貨,連個出謀劃策的明白人都沒有。」
她突然轉了話題。
「小安子,你說趙恆那死狗,半截身子都進棺材了,為什麼還貪戀青樓里的風塵女子?」
陳長安被問得措手不及。
他滿臉窘迫,支支吾吾半天也答不出個所以然來。
「興許是想找人說話……」
「到底還是那幫風塵女命比紙賤。」蘇美妃冷笑出聲。
「若非走投無路,誰樂意聽那老鬼滿嘴穢語?」
暖爐熱氣蒸騰,錦被內更是暖意融融。
蘇美妃周身舒暢,意識逐漸模糊。
「你若是受不住這寒氣,就自己滾下去……」
呢喃聲弱了下去。
這女人居然真睡著了!
陳長安僵直著身子坐在榻上。
後背貼著這等傾城絕色,他一個血氣方剛的漢子,說沒點非分之想那才有鬼。
但這旖旎念頭才冒出個芽,過往受盡折辱的畫面接踵而至。
餵毒、當藥引、拿性命威脅......
心底那股被壓抑許久的殺意翻湧而上。
錦被下的雙拳死死攥緊。
韓月那礙事的死士早被支走了!
只要他現在轉身,輕易就能拆下她那顆絕美的頭顱,讓這不可一世的王妃橫死當場!
甚至他想,現在就能辦了這毒婦!
可是……
陳長安手背青筋暴起,半晌又無力地鬆開。
吏部的血仇還未得報,爹娘的下落還沒個准信!
若圖一時痛快殺了蘇美妃,蘇家的報復反撲下來,到時候非但自己沒命,還得把一家老小全搭進去。
陳長安吐出一口濁氣,硬生生掐滅了殺機。
現在還不是掀桌子的時候!
過了許久,陳長安躺不住了。
源源不斷的九幽寒氣湧入,體內的龍脈訣貪婪吞噬著化為真氣,竟直接衝破了第九處龍脈大穴!
龐大的力量在體內橫衝直撞。
可他身上的陽氣昨天就泄了個精光,剛攢的一丁點存貨又全砸在破境上,這身體已經有些頂不住了!
他試探著抬手,想把腰間那雙軟滑的手臂扒拉開。
誰知手指剛搭上去,蘇美妃猶如受驚的幼兔,雙臂驟然收緊將他死死抱住!
那雙鳳目猛地睜開。
睡意退散,看清自己僅穿單衣掛在一個家丁背上。
那股子慵懶勁頃刻間化作徹骨冰霜。
這位王府女主人右腿一曲。
一腳踢出!
砰!
陳長安被狠狠踹中腰眼,骨碌滾下木榻。
「滾出去!」
蘇美妃一把扯過錦被裹緊身子,厲聲喝罵。
真他娘的有病!
拿老子當什麼了?用完就扔!
陳長安在肚子裡把這女人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
臉上仍得裝出一副惶恐至極的衰樣。
「小人罪該萬死,這就滾!這就滾!」
他連滾帶爬地逃出白玉宮。
外頭,夜風一吹,陳長安滿身燥熱褪去大半。
確定周邊無人,他急忙激發體內的真氣,澎湃的力量感充斥全身。
剛猛無匹的真氣透體而出,足足能離體六寸有餘!
按《武道初解》上記載的門道。
這已然踏入了武師境中期!
趙恆那死鬼練了三十多年,也不過在武師境初期打轉。
可他前後只花了三十天不到!
陳長安緊握雙拳,邁著輕快的步子朝外院馬廄走去。
在這王府里,也就只有面對黑煞星這頭倔毛畜生時,他才能不用戴上那張偽善的面具。
油燈昏黃。
黑煞星打著響鼻,大腦袋親昵地拱著陳長安的胸口。
「多吃點。」
陳長安抓起一把上好的草料塞進馬槽,伸手順著它油亮的鬃毛梳理。
牆根外飄來兩個雜役的碎嘴。
「誒,聽說了沒?剛才皇城裡出動了金甲禁軍,帶著聖旨把世子爺直接請進宮裡頭去了!」
「聽說那太后想念世子,要留人在宮裡住上一陣呢。」
陳長安梳理馬毛的手停在半空。
這等敏感關頭,召世子進宮?
鎮北王那頭才剛傳出病危的風聲,世子後腳就被皇室軟禁。
他腦筋飛轉。
分權!
陳長安咧嘴一笑,收起草料。
其他都好說,最要緊的是世子一旦被軟禁,王是非那狗東西等於被砍掉了最大的靠山!
趁他病,要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