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路難行
林婉兒停下手中畫筆,看向坐在對面的陳長安。
夜風捲起她身上單薄的輕紗,那勾人的身段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小院內花影搖曳,更添幾分曖昧之色。
「公子真會說笑。」
林婉兒紅唇輕啟,嗓音溫軟。
「妾身不過是個賣笑的青樓女子,哪有滔天能耐去放鎮北王爺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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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長安目光直視那雙含水的桃花眼。
這女人說話滴水不漏,單憑几句言語試探,恐怕很難撬開她的嘴。
他改變策略,乾脆利落地攤牌。
「明人不說暗話。」
陳長安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臉,身板挺直。
「我替二王妃辦事,只忠於蘇家。」
「並非鎮北王府那些任人擺布的家奴。」
聽見這番直白的表態,林婉兒擱下畫筆。
「兵部獨子林輕羽死了。」
「世子被皇室禁軍帶走軟禁。」
「連那位太傅王是非,昨夜也暴斃在清河坊。」
陳長安手指輕叩石桌,發出篤篤聲響,把這幾日驚天動地的命案全盤托出。
聽見王是非的死訊,林婉兒柳眉微蹙,面露惋惜。
「王太傅那篇治國十三策,才華橫溢,堪稱當世大儒。」
她輕聲感嘆。
「這般文曲星橫死街頭,當真可惜了。」
陳長安麵皮緊繃,強壓下心頭那股惡寒。
那畜生算哪門子大儒!
這天下人全瞎了眼!
他咬牙把話題拉回正軌。
「鎮北王病危傳得滿城風雨,昨夜北莽高手直接在王府大門前挑釁。」
「無論王爺重傷的消息是誰傳的,我蘇家只求自保。」
陳長安目光灼灼。
「姑娘可有指教?」
林婉兒長吟深思,玉指下意識地揉搓著輕紗衣角。
陳長安見這花魁沒有直接回絕,心頭一喜。
這說明雙方存在利益交換的可能!
他決定再加上一塊無法拒絕的籌碼。
陳長安拿過桌上的狼毫筆,在林婉兒那幅花鳥圖的留白處,飛速寫下一行小字。
吏部郎中購入前朝皇后腳骨;蕭家管家買走五臟土;禮部侍郎拍下異族女奴......
「像這樣的把柄,我們蘇家還有很多。」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吧?」陳長安抬頭。
卻驚訝的看見林婉兒那副八面玲瓏的面具消失了。
她此刻胸脯劇烈起伏,呼吸變得急促,表情難看地盯著畫卷字跡。
張皇后的遺骸,竟被這幫狗官拿去把玩取樂!
「只要公子能找回這腳骨。」
林婉兒眼眶泛紅,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音。
「我們便可結盟。」
陳長安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
這女人和前朝有關係!
林婉兒深呼吸,收斂失態,重拾起那副柔和無害的姿態。
「北莽蠻人絕不會無端生事,京中定有大變。」
她正色提議。
「蘇家若要安穩,最好儘早離京避禍。」
「若無法脫身,便收攏全部勢力,閉門謝客,冷眼觀望這齣好戲。」
這番見解,和蘇美妃那退守白玉宮的命令完全吻合。
聰明人總能想到一塊兒去。
陳長安思索著這番話,站起身準備離去。
林婉兒將桌上畫卷捲起,抱在胸前。
她走到陳長安身前,與他同行。
絲滑的布料被畫卷有意無意地挑開。
左側那雪白的鎖骨下方,一枚殷紅的花鳥刺繡赫然展露出來。
白雪紅梅,煞是奪目。
清雅卻勾人的幽香撲入鼻腔。
這香味不同於蕭玉衡那清冷的梅香,多出幾分蝕骨的媚意。
這是林婉兒用來迷惑男人的獨門香料。
「話說回來,公子來妾身這裡已經有好幾回了。」
她紅唇微啟,桃花眼裡有些幽怨。
「次次都是這般公事公辦,從不多看妾身一眼。」
她低頭檢視自己的腰段,身姿搖曳。
「妾身都要心生疑惑。」
「莫非是自己年老珠黃,入不得公子的法眼了?」
陳長安掃過那傲人身姿。
「姑娘依然傾國傾城,引人垂涎。」
「天下男子誰不愛慕?」
他話鋒調轉。
「但我一介下人,夾在各方權貴中做事,就如同走鋼絲。」
「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
「我為了性命,自然不敢有半點鬆懈。」
「走鋼絲......」林婉兒聽得入神,低聲複述。
「一步錯,便粉身碎骨......」
她身負前朝復國重任,在這煙花之地左右逢源,又何嘗不是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
陳長安在那枚艷麗的刺繡上多停了兩秒。
「不過既然姑娘這麼說了,我當然要有所表示。」
他強行壓下小腹竄起的燥熱。
「但眼下還有件要緊事未辦。」
陳長安輕笑。「待我把手頭的差事辦完,得了空閒。」
「定來找姑娘好好談天。」
他推門,大步離去。
離開洛神閣,陳長安抄小道直奔群芳閣。
長街上透著股不同尋常的氣氛,巡城衛的巡邏批次比平日多出數倍。
火把照亮了街頭巷尾,到處都是甲片碰撞的動靜。
難道是因為那幾個紈絝死在清河坊,便搞出這般驚天動地的陣仗?
陳長安加快步伐,鑽進群芳閣後門。
頂層雅間內。
陳長安坐在圓凳上,招來水仙。
沒多時,水仙推門入內。
剛一靠近,水仙便聞到了陳長安身上殘存的那股清雅香氣。
常在風月場混跡,她對這些特有的脂粉味再熟悉不過。
她知趣的沒有開口,安分地站在桌旁。
「那吏部郎中,平日裡最喜好點你作陪?」陳長安思量。
水仙收斂心思,恭順作答。
「回恩公,那位大人確實常來找奴家聽曲。」
他心中一動,打算借水仙的手,把那個買走前朝遺骨的狗官引出來。
只要做個天衣無縫的殺局,就能把這筆人情賣給林婉兒,順帶再砍掉吏部一條臂膀!
「那吏部郎中要是再來找你……」
陳長安剛要開口布置任務。
他嘴巴用力閉緊,硬生生咽下了後半截話。
樓下大堂傳來密集的鐵甲撞擊聲。
大批官兵包圍了群芳閣!
陳長安箭步竄到窗邊,將木窗推開一條極細的縫隙。
下方街道火把通明,圍滿了全副武裝的甲士,封死了所有出口。
對面屋頂上,數十名弓弩手占據高點。
無路可退。
直接跳窗突圍,鐵定會被射成刺蝟。
陳長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沒人知曉他今夜來了群芳閣,這幫官兵也未必是衝著他來的。
他不能自亂陣腳。
門外樓道響起極具壓迫的腳步聲。
領頭之人體內氣血旺盛,真氣渾厚,單憑腳步聲便震得木板咯吱作響。
這是個高手!
「軍爺!」
「那人就在前面這間屋子,水仙丫頭也在裡頭伺候著呢!」
老鴇那諂媚討好的聲音跟著傳來。
「軍爺明鑑,可別砸了老身的招牌呀!」
陳長安心頭大震。
這貪財的老雞婆出賣了他!
砰!
房門被一腳踹開。
木屑四處飛濺,砸在茶桌上。
一名身披重玄重甲的武將大步跨入房中。
他腰懸金環長刀,滿臉殺氣,虎目圓瞪,死死盯住屋內的陳長安。
這武將身形魁梧,散發出的威壓將一旁的水仙壓得癱軟在地。
武將大手用力一揮,手下甲士如狼似虎地湧入屋內,將陳長安團團圍住。
「你涉嫌殺死世子太傅王是非,還有京兆府少尹獨子張揚!」
武將鏘的一聲拔出腰間佩刀,刀尖直指陳長安。
「人證物證俱在!」
他厲聲怒喝,「跟我們走一趟吧!」
武將環視屋內,目光落在瑟瑟發抖的水仙身上。
「還有你!」
「叫水仙是吧?一起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