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愣頭青


  大批甲士將這間狹小的雅間圍得水泄不通。

  鋼刀出鞘,寒光逼人。

  「軍爺!軍爺息怒!」

  陳長安掏出那塊代表身份的二等管事牌,高高舉起。

  他滿臉惶恐,扯著嗓子大喊。

  「我是冤枉的!」

  

  「我是鎮北王府的管事,專替二夫人辦事!」

  陳長安把腰杆往下壓,諂媚討好道。

  「幾位軍爺都是兵部的人吧?」

  「二夫人如今和兵部可是結了盟,大家都是一家人啊!」

  他急得直拍大腿。

  「我仰慕王太傅的絕世文采,巴結討好都來不及,哪有膽子去害大人性命!」

  張突看著陳長安手裡的管事牌,凶焰收斂了幾分。

  「我只是按規矩辦事。」

  「你最好老實點,別做無謂的反抗!」

  陳長安看著這滿屋子的鐵甲衛士,乖乖束手就擒。

  他心底盤算得清楚。

  就算真到了衙門,任京兆府或者兵部去查個底朝天,王是非也是死在長公主李依依的掌下。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受了牽連,蘇美妃也絕不會讓他死在外頭。

  再者,他如今武師境大成,就憑几個兵卒和尋常犯人戴的破木枷,根本就鎖不住他!

  就算被抓到牢里,只要他想走,隨時都能殺出一條血路,逃之夭夭。

  可旁邊的水仙就慘了。

  這可憐的青樓女子被嚇得花容失色,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兩名士兵上前擒住她,趁亂還在她那挺翹的屁股蛋上狠狠捏了兩把。

  水仙強咬緊嘴唇,卻沒把陳長安說的話吐露半個字。

  這女人倒也有幾分底線。

  陳長安看在眼裡,暗道僥倖。

  也幸虧老子多留了個心眼,沒全信這女人。

  就算她真的熬不住刑,供出自己,也改變不了王是非被長公主打死的事實。

  走下閣樓,外頭的陣勢讓陳長安嗅出了一絲異樣。

  他把一切都算計得清清楚楚,卻唯獨漏算了吏部這幫狗官的膽大妄為。

  張突壓根就沒把他押去衙門或者是大牢!

  這隊甲士押著兩人七拐八繞,直接從角門進了一座守備森嚴的大宅。

  這是吏部尚書王覽的私宅!

  陳長安心底直冒涼氣。

  他娘的!

  這幫人擺明了要動用私刑啊!

  這是完全沒把王府和蘇家放在眼裡!

  陰暗潮濕的私牢深處,空氣里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吏部尚書王覽身穿常服站在牆角,面龐隱在陰影中。

  兩條粗大的鐵鏈從房頂垂下,將陳長安的雙手死死鎖住,整個人被高高吊在半空。

  一名赤著上身的施刑人手握浸了鹽水的牛皮長鞭,照著陳長安的胸膛狠狠抽去。

  啪!

  皮開肉綻,鮮血順著陳長安的衣襟滴落在地。

  「說!」

  「森羅殿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陳長安疼得直抽涼氣,大聲哀嚎。

  「大人!小人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啪!

  又是一記狠辣的鞭子抽在腹部,火辣辣的疼。

  陳長安摸准這老東西不問出個所以然絕不罷休,當即改變話術。

  「別打了!」

  「小人說!小人全招了!」

  施刑人停手。

  陳長安做出副被嚇破膽的衰樣,鼻涕眼淚抹了一臉。

  「王大人是被嚇死的啊!」

  「那森羅殿太邪門了,到處都是機關斷手,還有冒血的無面鬼影!」

  「王大人一進去就迷了心智,四處亂撞,結果觸發了頭頂的機關,被個大木偶當場砸碎了胸膛啊!」

  施刑人揚起手,又是一鞭子抽在陳長安腿上。

  王覽冷笑不已,面上滿是戾氣。

  「森羅殿既然如此兇險,為什麼你還全須全尾地活著?!」

  「大人明鑑啊!」

  陳長安痛得渾身打擺子,聲淚俱下。

  「小人膽子小,哪敢往那種鬼地方湊!」

  「小人一直躲在外面候著,等裡頭沒動靜了才大著膽子進去瞧。」

  「誰知一進去,王大人已經咽氣了,那個青衫書生也跟丟了魂一樣瘋叫!」

  聽見青衫書生這幾個字,王覽面龐鐵青。

  他早就查清了那書生底細,那可是當朝的長公主李依依!

  皇室竟連一朝太傅都能當做玩物活活玩死!

  這背後透露出的態度令人膽寒。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在場的獄卒面面相覷。

  看著被吊在半空的陳長安,王覽越發篤定這就是個急於往上爬的草包。

  這蠢貨著急討好王是非,卻害的王是非慘死在森羅殿裡面。

  這種賤役,連給皇室當替罪羊都不夠格!

  王覽胸膛劇烈起伏。

  沒人知道,那王是非根本不是什麼遠房侄子,而是他王覽暗中栽培多年的親生兒子!

  眼看兒子平步青雲,前程似錦,如今卻橫死街頭!

  他如何能接受?!

  喪子之痛如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脈。

  皇室的人他動不了。

  這個帶兒子走向死路的畜生,他難道也動不了?!

  他今日就要拿陳長安的狗命祭天!

  至於蘇家和二王妃那邊的顏面,大不了事後賠點銀子,道個歉就是了。

  為了一個家丁,蘇家難不成還能跟吏部翻臉?

  王覽目光隨即落在角落的水仙身上。

  水仙早就被嚇破了膽,剛被抓進私牢時,連刑具都沒上就全招了。

  她說陳長安找到她是為了討好王是非和吏部郎中,妄圖藉此攀附上吏部這棵大樹。

  陳長安被吊在上面,暗自佩服這女人的通透。

  水仙這番半真半假的供詞,既保全了她自己,也恰到好處地給陳長安留了轉圜的餘地。

  相當於坐實了他急功近利的草包形象。

  周圍的手下聽完這番供詞,對王覽狠辣無情的手段越發敬畏。

  水仙身上的衣物被粗暴扒去,露出白花花的肌膚。

  她被綁在木樁上,卻還是結結實實挨了五六下水鞭。

  王覽走近,粗糙的大手在她身上來回揉捏。

  水仙止不住地發抖。

  他端詳著那完好的肌膚,滿意地沖施刑人點點頭。

  「聰明!」

  「你這手法真是越來越懂規矩了,沒弄壞這層皮肉。」

  「不然可就差了手感了。」

  他揮揮手。

  獄卒解開水仙身上的鎖鏈,將人拖起,跟著王覽退出了這間血腥的牢房。

  「留一口氣。」

  臨走前,他丟下一道指令。

  「明早老夫來驗收,我要看到一個骨肉分離的廢人。」

  鐵門咣當一聲合攏。

  空蕩蕩的牢房內,只剩下這個膀大腰圓的施刑人。

  他走向炭火盆,抽出一根燒得通紅的烙鐵。

  滋滋的火星子直往外冒。

  他拎著烙鐵,面帶殘忍的獰笑,緩步逼近陳長安。

  手腳被精鋼鎖鏈綁死,陳長安卻連半點驚慌都沒露出來。

  他抬起頭,甚至有閒心發出一聲感慨。

  「真是世事無常啊!」

  陳長安嘆了口氣,「我確實低估了吏部的狂妄。」

  「或者說,之前兵部尚書的隱忍,讓我誤以為這朝堂上的高官都是聰明人。」

  「誰能想到,堂堂吏部尚書,居然是個不顧大局的愣頭青。」

  施刑人聽著他這番神神叨叨的話,只當他是痛瘋了。

  「死到臨頭還在這胡言亂語!」

  他大罵陳長安不知好歹。

  「你這種低賤的奴才,也配談論尚書大人!」

  他罵罵咧咧地舉起燒紅的烙鐵,直直朝著陳長安的面門狠狠刺去!

  這一下要是印實了,皮肉非得當場熟透不可。

  距離不足半尺。

  「尊貴卑賤不由你來決定。」

  陳長安嗤笑出聲,嘴唇微張。

  氣沉丹田,舌尖抵住下顎。

  一枚藏在齒縫間的銀針被強悍的真氣裹挾,激射而出!

  噗!

  銀芒閃過,毫無阻礙地穿透了施刑人的眉心。

  「王覽誇你聰明懂規矩,我卻不覺得。」

  陳長安瞧著那具僵死的軀體開口。

  「我要是你,之前打陳長安的時候下手就會輕點。」

  「這會兒下跪磕頭求饒,興許還能保條小命。」

  撲通一聲。

  那壯漢雙眼暴凸,直挺挺地砸在地磚上。

  烙鐵滾落在一旁,燙出陣陣白煙。

  陳長安沒去看地上的死屍。

  十二處龍脈大穴在體內隆隆運轉,澎湃的真氣匯聚雙臂。

  他抬起頭,打量著纏在手腕上的精鋼鎖鏈。

  「要怎麼把這玩意取下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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