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礦場求救,邊境深淵
第二天一早,律所的門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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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瘦弱的女人站在門口。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外套,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口松垮垮地掛著,像套在一根枯枝上。
頭髮凌亂,幾縷白髮混在黑髮里,在日光燈下格外刺眼。眼窩深陷,眼眶紅腫,嘴唇上全是乾裂的白皮。
她手裡攥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一部屏幕碎裂的舊手機和一沓皺巴巴的紙。
開門的鐵柱還沒來得及問,她已經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求求你們,救救我男人。」
膝蓋磕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林疏月連忙衝過去扶她。
女人的手冰涼,骨頭硌手,像一截枯枝,沒有一點肉。
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始終沒有掉下來,像是已經哭幹了,只剩眼眶紅得嚇人。
「大姐,你起來,慢慢說。」
女人叫李秀蘭,三十五歲,明珠南山村人。
她的男人叫陳貴,村里人都叫他阿貴。
三個月前,阿貴跟著同鄉李老三出去打工,說邊境有個礦場,一個月一萬五,包吃包住。
她咬咬牙,把家裡僅剩的積蓄給了他做路費。
「他走了以後,開始還打電話,後來越來越少。上個月徹底沒消息了。」
她頓了頓,喉嚨滾動了一下,像在咽下心中苦悶。
「前天夜裡,我突然收到他發的簡訊。就幾個字——『礦場,救命,別報警』。」
她把那部舊手機遞過來。
屏幕裂了一道縫,蛛網狀的裂紋從左上角蔓延到右下角,但還能看清。
簡訊界面上,阿貴的號碼發來一行字,時間是凌晨三點四十七分。
方永接過手機,翻到發件箱。
沒有其他信息,只有這一條。
「我撥回去,已經關機了。再撥,變成空號了。」
李秀蘭的聲音悲切,聽的林疏月和徐莉不禁抿住了嘴唇。
「我不敢報警,他特意說別報警。我怕礦場裡的人知道了,會打死他。」
她從塑膠袋裡又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是阿貴出發前寫下的地址,只有「滇南邊境XX縣」幾個字,字跡歪歪扭扭,墨跡都洇開了。
還有一張照片,是阿貴離開前在村口拍的,穿著一件舊軍綠色夾克,笑得很憨。
背景里有一棵樹,一個土坡,遠處模糊的山影。
方永接過照片,看了很久。
他把照片遞給鐵栓。
「能查到什麼?」
鐵栓把照片掃描進電腦,放大,調出衛星地圖。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他敲鍵盤的聲音,一下一下,像在敲所有人的心。
他比對著山形、植被、礦車軌道、簡易道路的走向。
一幀一幀地比對,放大,再比對。
十幾分鐘後,他抬起頭,臉色不太好看。
「方律,照片背景里的山形和植被,與滇南邊境半山縣附近山區高度吻合。那片區域有幾個廢棄礦場,衛星圖上能看到簡易道路和工棚。道路很窄,只有越野車能進,周圍沒有村莊,最近的鎮子在六十公里外。」
他又調出通信記錄,屏幕上跳出一串數據。
「阿貴的手機最後一次活躍信號,就在這片區域附近。時間是他發簡訊前四小時。之後徹底關機。不是沒電,是被人為關掉的。」
方永的目光沉了下來。
他盯著屏幕上那片被綠色覆蓋的山區,看了幾秒。
「正規礦區不會信號全無。這是私開黑礦。以高薪誘騙務工者,扣押身份證件、沒收通訊設備,將人囚禁起來強迫勞作。」
鐵栓又調出兩份檔案。
第一份是陳貴的戶籍信息,三十五歲,明珠南山村人,務農,家中有妻子和一個七歲的兒子,年收入不到兩萬。
第二份是李老三的案底,四十二歲,曾因組織偷渡被判刑三年,出獄後一直混跡在邊境一帶,沒有正當職業,名下沒有任何資產。
方永看著李老三的照片,一個面相精明的中年男人,眼睛不大,但很亮,透著算計。
徐莉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好的報案記錄,放在桌上,聲音壓得很低。
「方律,這片區域近三年有七起舉報。全是非法礦場、拘禁勞工。全部以證據不足駁回。最後一位舉報人,事後遭到不明人員上門滋擾,家裡玻璃被砸了,摩托車被劃了胎。之後便再無人敢發聲。」
方永沒有接話。
他站在那裡,看著白板上漸漸拼湊出來的線索。
方永走過去,蹲下來,平視李秀蘭的眼睛。
「李大姐,你男人還活著。他能在被關押的情況下發出這條簡訊,說明他還有意識,還有求生的意志。我們去找他。」
李秀蘭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淚珠一滴一滴砸在地磚上。
方永沒空安慰她,轉頭朝鐵軍等人道:
「常規渠道走不通。當地管事的人被滲透了。逐級上報、立案偵查,層層流程走下來,等隊伍進山,裡面的人恐怕早就不在了。」
林疏月攥緊了手機。
「那我們怎麼辦?」
「我去。」
方永只說了兩個字。
鐵栓第一個站起來。
「方律,那片深山兇險,黑礦里豢養了大批打手,甚至私藏器械。孤身前往太危險了。」
「我不進去,誰來救人?」方永看著他,「等流程審批,等保護傘周旋,等他們把人轉移了、滅口了,再進去收屍?」
鐵軍、鐵柱、鐵牛同時起身。
「我們一起去。」鐵牛攥緊拳頭,指節咯咯響。「不管裡面有多少打手,俺都跟著你。他們要動你,先過俺這關。」
方永快速部署。
「鐵軍、鐵柱、鐵牛隨我進山。鐵栓留守律所,全程技術追蹤、信號監控、路線研判。徐莉整理卷宗,梳理強迫勞動、非法拘禁、故意傷害相關罪名證據,做好立案追責準備。」
他看向林疏月。
「直播就先不開了。等我們在礦區找到線索,再通知你遠程開播。」
林疏月點頭,攥著手機的手鬆了松,又攥緊了。
鐵栓遞上微型定位器、加密通訊器、隱蔽攝像設備。
「方律,設備調試完畢。山區信號不穩,我會盡全力鎖定你的位置。你們進去之後,每隔兩小時報一次平安。超過三小時沒消息,我立刻報警。」
「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方永微微扯起嘴角,接過裝備別在腰間,
「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