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劍氣沖霄


  第86章 劍氣沖霄

  虎咆山之戰十日後。

  薩迦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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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寺廟位於奔波山。

  當年薩迦第一代祖師發現這裡的時候,尚且是一處荒野之地,放眼望去,儘是枯樹敗草。

  可轉到南坡,便見土地成白色,有光澤,現瑞相。

  祖師大喜,便即建起薩迦寺,逐漸形成薩迦派。

  這一日,陽光刺眼,地面上仿佛燒起了火焰,蓬蓬勃勃,望不清楚。

  寺廟大門忽然開。

  幾個僧侶走出門來,分列兩排,合掌以待。

  忽聽號角之聲嗚嗚吹起,接著響起了斷斷續續梵音禪唱。

  便見金輪法王攜霍都,達爾吧等子弟,高高矮矮的數十個人,來到了寺門前。

  看到紅、白、青三色的寺牆。

  貴公子模樣的霍都一展鐵扇,笑吟吟道:「果真是花教,眼睛都不夠看了。」

  他師兄達爾巴是個臉削身瘦的藏僧,聞言微微點頭,卻沒有多說什麼。

  「噤聲!」

  金輪法王呵斥道:「面對八思巴,你們要尊敬,不要妄言!」

  「師父。」霍都說道,「您老人家是金剛宗的聖僧,如今更被大蒙古國皇后封為第一護國大師,何必對那八歲的小孩子尊敬?」

  「再說了,他都要吞併了咱們金剛宗,還尊敬個甚麼?」

  他這幾句話說得甚是響亮,迎客的幾名僧侶都聽得清清楚楚。

  僧侶們面色一沉,均想:「哪裡來的妄人,竟敢非議祖師?就應該將他綁到奔波山頂上天葬!」

  金輪法王面色忽冷,雙目一張,陡然間精光四射,在霍都臉上轉了一轉。

  霍都渾身一顫,縮到後面不敢再說話了。

  金輪法王轉身看向僧侶,頷首道:「我們來見八思巴。」

  「祖師說了,聖僧既來,請往佛塔一敘。」

  「佛塔?」金輪法王皺眉道,「不去大經堂麼?」

  僧侶笑道:「祖師最近在佛塔參悟貝葉佛經,他說了,若是怠慢了聖僧,還請擔待。」

  此言一出,不僅霍都和達爾巴面色一冷,金輪法王眼神也冷了下來。

  「八思巴啊,不再是那個哭求我帶著薩迦班智達法身下山的孩子了,他已經是薩迦五祖了!這就是要談事的態度嗎?哼,真是好大的架子。」

  僧侶面不改色,躬身道:「祖師說了,他永遠記得您的救命之恩,永遠愛您、敬您,只是如今到了關鍵時節,實在無法抽身...」

  金輪法王聞言,面色稍霽,點頭道:「既然如此,帶路罷。」

  僧侶又躬身一禮,帶著眾人向佛塔走去。

  方走出兩箭之地,眼內景象陡異。

  就見一座繁台,矗立在暗障之中,其上一紅塔高聳,刺雲鑽天,仿佛血之魔怪。

  金輪師徒三人個個膽大,望之猶覺肌膚起栗,身後的十幾人無不跌倒在地,冷汗直流0

  僧侶道:「聖僧,請!」當先朝高塔走去。

  金輪法王見眾人不成樣子,冷哼一聲:「你們在外面侍候著罷!」

  「是!」

  眾人連忙跪地叩首,齊聲應是。

  金輪法王帶著霍都和達爾巴,隨著僧侶走了進去。

  此時外面陽光毒辣,氣溫炎熱,可塔內卻冰爽怡人,點滿了油燈。

  火光耀眼,四周壁畫彩繪極為鮮艷,有不動金剛、馬頭金剛、倉巴、倉巴該欽、曲吉拉姆等等。

  正中間,一座巨大的釋迦摩尼佛像正慈祥地看著眾人。

  佛像下,一個白衣小僧正手持油燈,低頭翻閱貝葉佛經,空中飄浮著絲絲甜香。

  似乎聽到了腳步聲。

  白衣僧抬起頭來,一雙柔美的眼眸掃了三人一眼。

  饒是金輪法王藝業精深,被他目光一掃,也不由打個寒噤。

  霍都和達爾巴「啊」了一聲,竟呆住了。

  就見這小和尚白面紅唇,極為俊美,大有雌態,狀如好女。

  「金輪聖僧,您來啦。」

  他緩緩開口,聲音嬌柔,溫婉如處子。

  金輪望向他,驚聲道:「八思巴,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

  原來這個白衣小和尚就是八思巴。

  只是金輪不明白,原本在河南的英氣少年,為何會變成現在這般「陰氣」?

  八思巴輕輕一笑:「我啊,在走殺人王的路,感覺他的感受呢。」

  「那人名叫李聖卿,不叫殺人王。」

  小和尚搖頭一笑:「他就是殺人王,你不懂。」

  「八思巴,你對我師父放尊重點!」

  霍都走上前來,摺扇一揮,張了開來,露出扇上一朵嬌艷欲滴的牡丹,大聲叫道。

  「你不過八歲稚童,以為坐在佛前,就是真的薩迦祖師了麼?!」

  八思巴淡淡地瞥他一眼,又看了看金輪法王。

  金輪法王面帶微笑,靜靜地看著他。

  「明白了。」八思巴嘆了口氣,「人啊,都是複雜的。先前能對你極好,恨不得把心剖給你,轉眼就恨不得你死在這裡...」

  金輪法王道:「八思巴,可惜你不是我的弟子。」

  「弟子?」白衣小僧眉眼低垂,輕笑道,「你還不配的...」

  霍都大怒,大罵道:「小賤種,你說什..」

  可「麼」字還沒說完,就覺眼前一花,身子已離開地面,跟著腳踝巨痛,頭朝下被人提了起來。

  一隻小手攥住他足脛,指力大得驚人。

  霍都直接渾身有如過電一般,慘呼一聲,竟疼暈了過去。

  「霍都!」

  「師弟!」

  金輪法王和達爾巴看得清清楚楚。

  那八思巴身形一幻,便消失原地,下一刻竟然出現在佛手之上,一隻手提著油燈,一隻手倒提著霍都的腳踝,只一抖,便將他渾身骨頭抖散了。

  「你放開師弟!」

  達爾巴大叫一聲,就要衝上去,可哪知腦後陰風大盛,如針攢刺。

  他連忙反手撩掌,正欲接下來勁。

  忽聽「砰」的一聲大響,那勁風霎時不見。

  達爾巴急回頭,便見金輪法王面沉如水,緩緩放下手掌。

  八思巴依舊站在佛手上,手提油燈,笑容不改。

  仿佛過了一瞬,又仿佛過了許久。

  忽聽八思巴一嘆,語氣柔和地說道:「金輪聖僧,你知道我為什麼叫你來薩迦寺麼?」

  金輪沉默片刻,冷冷說道:「還不是你攀上了忽必烈的高枝,要吞併我金剛宗!」

  八思巴搖搖頭,面帶淒色道:「唉,你是沒有緣法的。」

  金輪面色一變,正要開口厲喝。

  白衣小僧繼續道:「我們現在是一盤散沙,若不聯合起來,會被殺人王殺絕的...」

  金輪法王一擺衣袖:「這就是你恩將仇報的理由?」

  八思巴凝望著他,說道:「金輪聖僧,你不懂殺人王的厲害,當我依照他的路,修成了這門功夫...」他頓了頓,面帶微笑,「這才明白了,轉陽化陰、天人化生的妙諦。」

  「也更明白了,此人到底有多可怕!」

  「可笑!」金輪法王怒道,「學人者生似人者死,你不精研大威德明王手印」和「打神」,反而學他的歪門邪道,你太令我失望了!」

  「誰說...」八思巴淡淡一笑,「我這就不是大威德明王手印」了?」

  金輪法王微微愕然,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你的意思是,你把手印的陽火之氣,全都化作了陰氣?」

  八思巴微笑點頭:「這就是殺人王的法子,正因如此,我才能跟得上他!」

  金輪法王皺了皺眉,忽然問道:「你確定能對付李聖卿?」

  「不能。」八思巴不假思索道,「我還需要幾年的時間。」他憐憫地看著金輪,忽地流下淚來,「所以需要聖僧替我壞他修行。」

  「什麼意思?」

  「有些人活著還不如死了,可以有些人死了,他就能永遠地活,你明白嗎?」

  金輪法王一聽,登時大驚:「你要讓我送死!」

  話音未落,就聽八思巴冷笑一聲。

  這笑聲格外異樣,那金輪法王師徒猝聽之下,頭上居然一暈。

  看著他手裡的油燈,鼻尖還縈繞著甜膩的香氣。

  金輪法王捂著頭,搖搖欲墜,滿臉驚恐。

  「你,你竟然下毒?」

  八思巴提著油燈,淡淡笑道:「我說過啊,我在走殺人王的路。」隨手在大佛眉心刻了個葵花印記,縱身飄下。

  突然之間,塔內似生巨變,金輪二人一齊驚嚎!

  陡覺一物向前額逼來,既非掌風,亦非暗器,無形無質,破腦沖神。

  一剎那間,意中全是幻象!

  金輪腦海中生一景象,仿佛獨在群宇之中,四面茫無路徑。

  下一刻,眼前忽地亮了起來,就見一佛陀端坐虛空,微笑伸手,為自己灌頂。

  剎那間,金輪師徒似逢真如,淚流滿面,跪地痛哭。

  八思巴緩緩放下手,看著伏地如狗一般的二人,面上陡現倦色。

  他蹙眉沉吟,暗暗忖道:「只是降服金輪師徒,便讓我手段盡出。若直面殺人王,我必然不能活命!」

  想到這裡,八思巴垂眸看了眼二人,心念稍定。

  「也罷,便讓他們陰殺人王一下,就算殺不死他,也能讓他這幾年原地踏步,為我爭取時間...」

  想到這裡,八思巴面帶微笑,將身形一晃,消失不見。

  翌日。

  金輪法王答應將金剛宗併入薩迦派,並與眾弟子在大經堂打坐念經,言語間對八思巴極盡推崇。

  可這位薩迦五祖一直沒再露面。

  有僧侶傳話,說祖師外出遊行,歸期未定。

  「雪~花飄飄~北風蕭蕭~」

  襄陽官道上,二騎一驢並轡而行。

  驢上白袍少女扯著脖子唱了半天,看了看吹簫的青衣少女,又看了看拍打馬鞍相和的青袍,面色有些糾結。

  「師父,這曲兒怎麼越唱越悲啊?」

  聽到這話,聖卿笑道:「可能時節不對吧。」

  「哦?」陸無雙問道,「什麼時候唱最合適?」

  「大雪天唄。」

  「那不是更悲了嘛!」

  聽著師徒倆你一言我一語地逗悶子。

  程英放下玉簫,掠了掠鬢邊髮絲,柔柔地笑著。

  那日程英與陸無雙相認後,便一同上路,前往襄陽。

  期間跟表妹日漸親近,形影不離,一路上三人有說有笑,倒是消解了不少旅途的煩悶。

  待進到湖北境內,發現村莊百姓多有疫症。

  聖卿也不含糊,當即下馬為他們醫治。

  待穩定病情後,這些百姓無不感恩戴德。

  由此一發不可收拾,聖卿「神醫」的名號一傳十十傳百,在十里八鄉傳開了。

  他們欲要重新上路時候,便見遠處打穀場上,或站或坐,來了許多百姓,皆衣衫襤褸,鬧成一團。

  三人心生詫異,走近一看。

  卻見人群中許多傷者,不少人傷口皮肉翻卷,化膿生蛆,躺在地上呻吟。

  聖卿見此情形,忙拿出金瘡藥救治,可人數太多,任他長袖善舞,一步百計,身處此間,也是頭大如斗,好生為難。

  幸好二姝幫忙。

  陸無雙持刀恐嚇,維持秩序,程英則柔聲安撫,詢問病因。

  聖卿這才鬆了口氣,招呼眾人挨個兒診治。

  治療已畢,月已中天,眾難民紛紛告辭散去。

  三人飢腸轆轆,聖卿從褡褳里掏出些糕點,就著清水分食。

  程英對聖卿道:「我打聽了,這些難民是川蜀來的,孟珙將軍與蒙古軍大戰,川蜀屢經戰亂,民不聊生,是以紛紛逃難,來到此處,沿途又遇匪患兵災,傷亡甚眾。」

  聖卿嘆道:「既然多有難民,那就走慢點,我多救些人。」

  程英笑道:「我替百姓多謝李大哥了。」

  「嗯嗯!」

  陸無雙大口炫著栗子糕,連連點頭。

  既然已經定下基調,次日,三人啟程而行。

  一路走走停停,救人無數,行二十餘日,終於望見樊城。

  果然是千村荒蕪,雞犬無聲,荊棘叢生,白骨露於野。

  此地乃宋蒙鏖戰之要衝,沿途不僅見到蒙古鐵騎橫行如虎,更有宋軍敗卒化為流寇,四處劫掠,生靈塗炭。

  聖卿見此,頓時殺念大起,單騎沖陣。

  不論蒙古還是大宋,但凡見著施虐者,便是放手大殺。他身法冠絕古今,兵卒尚未瞧見人影,便已人馬俱碎。

  兼之胯下黃驃馬更是兇悍絕倫,仿佛為戰場而生,不懼刀槍,偏又雞賊機敏,專往薄弱處鑽,直取主將,一擊便走。

  自朝至暮,數十股亂軍被殺得潰散奔逃,屍橫遍野。

  入夜,四野寂寥,數十里不見人煙。

  聖卿三人駐馬立於一丘之上,但聞啾啾悲風,如泣如訴,仿佛萬千鬼哭。月光慘澹,照著滿地斷戟殘旗,淒清入骨。

  三人默然良久,方才打馬而去,直奔襄陽。

  樊城距離襄陽不遠,待看到這座雄城的輪廓後,陸無雙歡叫一聲:「師父,終於到襄陽了!」

  「今天就在此歇息。」

  三人來到西門外,眼望閣樓壯闊,大有氣凌八表之勢,心下暗暗讚嘆,隨著熙熙攘攘的人流,入得城來。

  此時華燈初上,籠著無數樓台紫閣,街上人物喧譁,卻是遠比之前所見大城更為繁華。

  聖卿三人牽馬的牽馬,牽驢的牽驢,以免驚擾行人。

  只是寬衢鬧市中,街上九流三教的人物,一搭眼見三人,都驚得咋舌不下,魂移目隨0

  是時南宋末年,靡風日甚,可如此風采的三人一同過市招搖,卻是見所未見。

  不多時,已鬧得滿街如沸,穢語流傳。

  程英聽兩旁人聲不斷,臉熱心跳,微露不安道:「李大哥,咱們投店罷。」

  陸無雙哼道:「表姐,這些人嘴裡不乾淨,可咱們身正影不斜,跑什麼?怕什麼?」

  聖卿笑道:「無雙呆歸呆,卻是個霸道性子。」又看向程英,「行走江湖,總逃不過這個光景的。」

  程英淡淡嘆道:「師父也這麼說過,可我就是不喜歡,所以便在嘉興隱居。」

  聖卿道:「等諸事辦完,我便和無雙去你那叨擾一番。」

  陸無雙拍手笑道:「好呀,好呀!」

  程英粉頸羞垂,輕聲輕氣地說:「李大哥能來,陋室蓬生輝,程英是極為歡喜的。

  「」

  三人離了鬧市,去城中多處佳景逛了,便又尋到「悅來客棧」投了。

  其間住了幾天,四處探尋,問有沒有人見過一隻奇怪的大雕。

  皇天不負苦心人,聖卿在為一個老樵夫解蛇毒時,得知南邊三十里的山林間,他見到了那一人多高的丑雕。

  只是那丑雕速度來去如風,好似山精野怪,因此各個獵戶都不敢在附近活動。

  老樵夫說到這裡,拍了拍腿,又說:「李神醫,我便是被那山裡的毒蛇所咬。那蛇金光閃閃,頭頂生角,當真是醜惡劇毒!因為咬死了很多人,所以山林已成禁地,人畜難進。」

  聖卿聽了,微微一笑:「我知道了。」

  為他寫了個方子,囑咐了一番,便送出門去。

  老樵夫在門虧還嘆叫:「李神醫,你是個好人,可又萬別去那啊,會死的!」

  「呸呸呸!」

  陸無雙沖他吐虧水,怒道:「老倌兒,你咒我師父麼?」

  老樵夫見狀,不由得縮了縮脖絲,連滾帶爬地跑了。

  程英付向聖卿,問道:「李大哥,那寶藏地,就是南邊三十里了?」

  聖卿點點頭:「就是那了!」

  陸無雙接虧道:「哈哈,師父你說裡面是金銀財寶還是武功秘籍?」

  聖卿笑道:「是劍氣沖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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