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救救楊大哥
第101章 救救楊大哥
午時未到,陽光自東向西照來,將南湖邊上小院的影子投在地上。
眾人進到屋裡,周伯通當即叫嚷:「快快上酒,給俺漱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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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無雙氣得哼哼一聲,回懟:「你偷了黃老爺的酒,我還沒找你算帳呢。」
周伯通眼睛一瞪,陸無雙亦是叉腰瞪回去。
這一老一少就跟鬥雞似的瞪了會兒,忽然嘿嘿笑了起來。
聖卿和黃藥師在一旁見了也覺好笑,彼此搖了搖頭。
程英則出門打水,回來時,左手拎著個小火爐,右手挽著只小水壺。
周伯通見她,也不跟陸無雙瞪眼了,反而舉手歡呼。
「來喝茶啦!」
程英莞爾一笑,走到桌前將爐壺放下,招呼眾人落座,開始燒水煎茶。
等準備停當,每人依次分得一盞「葉蟬茶」。
周伯通迫不及待,豬八戒吞人參果一般喝了個乾淨。這才歪在竹靠椅上,拍著胖胖的肚皮,口中直哼哼。
「小寶寶,滾元寶,跌得重,長得高!」
原來這是小孩跌跤之時,大人常來安慰他的兒歌。
聖卿低頭啜飲,看他一眼,心中瞭然。
老頑童雖然看著萬事不縈於心,可當年得知親生兒子之死,還是內心痛苦的,要不然也不會在最開心的時候,唱這首兒歌。
正所謂「樂極則悲」,便是這個道理。
黃藥師邊喝茶邊打量聖卿,笑道:「我這徒兒平時最是臉薄,遠不如無雙那般大大咧咧,最近幾日極是清減...」
他話還沒說完,程英就臉紅道:「師父...」
黃藥師哈哈一笑,繼續說道:「可當你回來,她倒是容光煥發了。」
聖卿笑道:「我今早為她調理了一番,又熬了一鍋藥給她喝了。」
程英點頭道:「我感覺好多了!」
黃藥師嘆了口氣:「唉,你這丫頭傻裡傻氣的...
程英一愣,不明所以。
陸無雙則嘿然一笑:「表姐,你跟我一樣,都被師父說傻...」
黃藥師道:「李掌門...」
聖卿笑著擺了擺手,說道:「久聞黃島主蔑視禮法,為何還稱呼我為李掌門?」
黃藥師仰臉一笑:「也罷,這樣稱呼我也覺得不爽利。」他繼續道,「聖卿,你送我徒兒絕世神鋒,我還沒謝你呢。」
「她是無雙的表姐,亦是我妹子,一口劍而已,送就送了,又有甚麼?」
黃藥師哈哈大笑,說道:「不錯,聖卿武功天下第一,行事也合我的胃口!」
「黃老邪,你認他為第一啦?」周伯通道,「這不像你的性格啊!」
黃藥師道:「郭靖跟我說過,聖卿先敗歐陽兄,又敗七兄,與他爭鬥時,更用了打神」絕技,便教他無力相抗。郭靖那小子直言,聖卿只是一瞪眼,他就坐回去了,這等神功,是人便不可敵了!」
周伯通愣愣地說道:「郭兄弟用了「雙手互搏」..也勝不得麼?」
聖卿笑道:「周前輩,郭兄用了你的「雙手互搏」,我其實便輸了。」
周伯通又疑惑又驚喜:「那為何...」
「因為我們說好只用降龍掌切磋,他逼得我用了別的手段,可不就是我輸了?」
「啊呀,竟是這樣!」
周伯通拍手一笑,道:「哈哈,我就說我的「雙手互搏」厲害的緊!」
聖卿一豎大拇指,贊道:「的確厲害得緊!」
周伯通上前握住他的手,連連搖晃:「別叫我周前輩,叫我老頑童就行,哈哈哈...
」
看著二人一同大笑,黃藥師微微一哂。
其實郭靖被逼的用出「雙手互搏」之時,就已經輸了。
李聖卿之所以認輸,無非是心中傲極,不屑與人爭辯長短。
黃藥師看著那青袍俊相公,越看心中越欣賞:「像,真的太像了!和我年輕時的風采幾乎無二!」
要知道,黃藥師一生縱橫天下,對當時禮教世俗之見最是憎恨,行事說話,無不離經叛道,因此上得了個「邪」字的名號。
他落落寡合,生平實無知己。
雖以女兒女婿之親,也非真正知心,郭靖端凝厚重,尤非意下所喜。
不料到得晚年,居然遇到李聖卿。
此人自東而來,一路諸般作為,早已傳入他耳中。
尤其是黃蓉、郭靖、程英等人從不同側面說了此人的行事為人。
此刻聖卿寥寥數語,便讓他極其欣賞,甚至大為遺憾!
「唉,這孩子怎麼就入了藥王門?他若是我的傳人...」
想到聖卿一襲青袍,持玉簫踏海豚,縱橫寰海的景象。
黃藥師不由得有些痴了。
「喂,喂!黃老邪!」
忽聽周伯通在他耳邊大叫,黃藥師皺了皺眉,轉頭看去。
就見他搓手一笑,舔著臉道:「黃老邪,我和聖卿一見如故,準備在這弄一棟木屋,每日與他談玄論武。你是土木大宗師,幫俺設計設計唄?」
黃藥師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緩緩勾起嘴角。
「好啊,就設計成桃花島山洞模樣如何?」
「嘿!」
周伯通大叫道:「你這老混球,我招你惹你了,又開始犯病?」說著擼袖子挽胳膊,「來來來,咱們再打三百回合,怕你我是你爺爺!」
黃藥師不理他叫嚷,對聖卿和顏悅色道:「聖卿,我且問你一件事。」
「黃島主請問。」
黃藥師略一默然,緩聲道:「英雄大宴後,你為何敢直接北上,刺王殺駕?」
聖卿道:「很簡單,報復。」
「只是報復?」黃藥師一愣,有些恍惚地問道,「沒有想別的?」
聖卿說道:「我依心而行,心既天意,何須多想?」
黃藥師有些難以理解:「你就沒想,殺了窩闊台,忽必烈,蒙哥等人...已經過了,留著幾個讓他們自相殘殺,豈非更有好處?」
聖卿笑道:「沒想那麼多,發在意先啦。」
黃藥師又沉默了,好久才澀聲道:「聖卿,我無法評價你這行為是對是錯,雖然我聽了後,痛飲一晚桃花釀。可醒來卻又覺得但聚九州之鐵,也難鑄此一錯...」
此言一出,屋內眾人心頭不由一緊。
聖卿笑容不變,問道:「黃島主,你用世人的嘴說世人的話,未免落入俗套了。」
「哦,聖卿有何高見?」
李聖卿大笑一聲,朗聲道:「大丈夫在世,當頂天立地,除暴扶弱,方才不違俠義之心,更不違本心!」
黃藥師嘆了口氣:「兩國相爭不同市井爭鬥...」
聖卿看著他,反問:「黃島主,若設身處地,你會如何?」
黃藥師緩緩說道:「事有輕重緩急,牽一髮而動全身。蒙古依仗強弓快馬,逞一時之能,但肆於征伐,不明仁治亂之法,謂之剛不可持久」。所謂馬上取天下,豈能於馬上治之乎?」
「我華夏雖處下風,仍有仁人志士前赴後繼,只要徐徐圖之,以聖卿你這天降絕頂般的人物領導,終歸會取得最終勝利!」
聖卿一笑:「那死去的萬千百姓,又有何辜?」
黃藥師沉默良久,終是嘆道:「楚雖三戶,亡秦者必楚,只要人心不死,道義猶存,便可重生於灰燼之外...」
「死了就是死了,那些屠戮他們的人,並沒有遭到報應。」聖卿悠悠道,「所以,我,就是他們的報應!」
黃藥師道:「聖卿,你比我還要離經叛道。」
聖卿笑了笑,說道:「我習慣以直報怨。」
黃藥師雙眉一挑,道:「當年秦檜當路,昏君無道,因為祖上為岳王爺求了情,便害得我祖上家破人亡!到了我這一代,不才武功有成,也曾動過報復之心,欲憑一人一簫,將那滿朝昏君奸佞屠個乾淨!」
此話一出,聽得眾人心中一涼,皆想:「若真如此,只怕天翻地覆了!」可看了看聖卿,但見他依舊雲淡風輕,不禁暗笑。
「哈,他已經這麼幹了,蒙古倒是地覆天翻啦!」
聖卿道:「黃島主為何沒做呢?」
黃藥師沉聲道:「我在路上正巧遇到宋金兩國交戰,百姓苦不堪言,便去救百姓了..
」
眾人點點頭,暗想:「黃藥師還是心繫百姓。」
「經過此事,我便想,如今蒙古覬覦,國勢瀕危,倘若君臣真被我屠戮乾淨,生出內亂,豈不予外敵可乘之機?再說,昏君奸佞固然該殺,可家裡老小卻是無辜,殺了有悖情理,思來想去,終於按捺仇念。」
此話說完,黃藥師連連嘆氣。
眾人儘是默然,便是老頑童也眨巴著眼睛,靜靜地看他。
聖卿眉頭一揚,問道:「能將沖天殺氣憋回心裡,難受不?」
「難受!難受得幾欲發狂,難受得快要自戕!」
黃藥師點頭道:「所以我奔出海外,傲嘯江湖,對朝堂眼不見心不煩...」
他還有句話沒說,當年黃藥師被心魔所困,幾乎走火入魔之際,便是碰到了妻子馮衡,由此才得以好轉起來。
可惜二人成婚不久,就遇到了周伯通,悲劇就此展開...
到後來,黃藥師對眾徒弟施以辣手,卻也與當年殺意暗藏有關。
就在眾人沉默之時,忽聽聖卿笑了一聲:「黃島主,我也問你一句話。」
黃藥師點頭:「聖卿,你說。」
「我問你,害死你祖上的是不是昏君奸佞?」
「是。」
「搜刮民脂民膏,害死岳王爺,是不是他們?」
「是。」
「對外屢戰屢敗,對內殘民害理的是不是他們?」
黃藥師澀聲道:「是...」聲音已經發顫。
聖卿洪聲道:「那你不拿劍指著他們,卻指著自己,這是什麼狗屁道理?」
黃藥師無言,只得以袖掩面。
周伯通悄聲道:「因為他是好人?」
聖卿看他,問道:「好人就活該被欺負?」
周伯通連連擺手,都出現殘影了:「你別問我啊,我不知道!」
聖卿忽然一笑。
看那笑眼一現,驚得陸無雙渾身一顫。
「昏君佞臣就是舒服日子過久了,不知道頭上還有口劍!」聖卿嘴角一勾,「今日既然說到這裡,雖然不是殺他們的時機,可我依然能做件事。」
「什麼事?」
眾人一同問道。
聖卿笑了笑,蘸著茶水在桌子上寫了七個大字。
眾人湊過去,齊聲讀道:「有為虐者吾擊之!」
黃藥師喃喃念叨著,越念眼睛越亮。
忽縱身而起,消失在原地。
待他回來之時,已經提著幾壇桃花釀,放在桌子上。
「喝!」
黃藥師提一壇酒大口喝了起來。
聖卿和程英相視一笑,周伯通則和陸無雙歡呼一聲,眾人皆舉壇歡飲。
黃藥師喝罷,將酒罈扣在地上,抹嘴笑道:「聖卿,世人皆說我傲嘯天下,可比起氣度,我不如你!」
聖卿亦是喝完,笑道:「可惜了,當年我沒來。否則能和黃島主一同直取臨安,殺他個翻天覆地,然後你親操舟櫓,我駕駛船帆,一同望風而遁,該是何等美事?」
他這番話說得慷慨又可愛,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黃藥師也是忍俊不止,說道:「聖卿你啊,既傲岸無雙,也敢於認慫,倒是一個妙
人。還有,你別叫我「黃島主」了,我痴長几歲,你稱呼我「黃兄」罷。」
「哈,這樣我是不是占了郭兄的便宜?」
「沒事,你跟他各論各的!」
「那感情好!」聖卿笑著拱手道,「黃兄!」
黃藥師亦是拱手:「聖卿兄!」
二人對視之際,把臂大笑起來。
程英看著他倆,臉紅了起來,暗暗想道:「噢喲,大哥和師父彼此兄弟相稱,那我又該叫他啥呢?叔叔?」
想到這裡,她面色羞紅,輕啐道:「程英啊,程英,你真不知羞...」
二人談談說說,甚是投契,說到因岳飛一案,黃藥師祖上亦受牽連之事。
就聽聖卿道:「岳王爺為天下而死,令祖亦隨之,如今天下人卻轉眼即忘,太過薄情。其實天若有情天亦老,真性情的人在世上反而容易受傷。」
黃藥師聽了眼眶通紅,握住他手,大嘆深得我心。
是夜,聖卿釣了一簍魚,由程英打下手,做了頓全魚宴。
眾人吃得美不可言,齊聲稱讚。
程英亦與有榮焉,只覺畢生最歡樂之時,莫過於此。
黃藥師與聖卿一見如故,只覺相遇恨晚,嘴上雖沒說,心中卻嘆息此子若是自己的弟子,或是子侄該多好!
當晚讓程英在聖卿室內加設一榻,二人聯床共語。
其後數日,聖卿和黃藥師彼此談天論地,交換有無。
黃藥師乃是神鵰世界第一博學之人,聰明絕頂、無所不知。
無論是音律,還是奇門術數,亦或是占星、占獸、禳壓、風角等奇詭的術法,他無所不知無所不會。
而聖卿亦不遑多讓,他在終南山通讀道藏,更是全天下首屈一指的神醫。
雖然不如黃藥師博學,可鑽研醫道極深,觸類旁通,每每無心一句都能直達核心。
黃藥師聽了,只覺茅塞頓開,笑言「萬物崇簡,洞人智之有窮,而道亦無涯,似此天才,竟出於藥王門,實令人羨慕不已了!」
這一時間,周伯通就賴在小屋不走,天天大吃大喝,打呼嚕放屁。
氣得陸無雙追著他問:「老頑童,你輸了不認,為何不告訴我師父葉蟬茶」的用法
?」
周伯通嘿嘿一笑,說道:「你師父精神有傷,現在告訴就是害他。」
陸無雙大驚,說道:「你不是誆騙我吧?」
「我騙你作甚?」周伯通大叫道,「當年師兄就是這樣...」隨後腦袋搖成撥浪鼓,「還不能說,得李聖卿自己好了,才能告訴他。」
「現在告訴又咋了?」
「咋?」周伯通哼了聲,「鍊氣化神不是玩鬧,走錯一步都是大問題!」
老頑童說罷,看了看聊天的二人,笑道:「他們真能說。」對陸無雙招招手,「走!
」
「幹嘛?」
「陪俺出門打個牙祭!」
陸無雙一撇嘴:「俺不去!」
「哎呦,小丫頭你鬧啥彆扭?」周伯通叫道,「除了你,誰都不陪我玩!」
「我不高興,不想陪你玩!」
「要不這樣。」周伯通嬉皮笑臉湊上來,「你陪我打獵,我教你一門功夫咋樣?」
「啥功夫?」陸無雙眼睛一亮。
「唔,左右互搏術如何?」周伯通看著她背後的刀劍,說道,「你到時候一刀一劍,蕭蕭殺殺滅紅塵,豈不瀟灑?」
陸無雙聽得大是意動,於是哼了一聲:「也罷,看你孤獨,本女俠便陪你一同去罷。」
周伯通哈哈一笑,抓著她就跑,口中叫道:「放心,我這左右互搏術」聰明人學不得,唯有笨人才行!」
「啊,老頑童,你罵我笨啊!」
二人向東南山區一路行去,彼此鬥嘴,誰也不讓誰。
走了約摸半個時辰,老頑童選定地方,開始追兔子,打獐子。
陸無雙則百無聊賴,正想坐下歇息。
忽聽幾丈外灌木叢中嘩嘩作響,情知野獸在旁,她心中一喜:「妙得緊,必教這老倌刮目相看!」
當下屏住呼吸,縱身掠至,左手撥開草木,右手「呼」地拍下!
輕飄飄一掌拍出,勁力涵蓋丈余,便是虎豹,也絕難倖免!
哪知草木一分。
竟露出一張布滿驚恐的女子臉蛋。
陸無雙大驚失色,欲要收回掌力,可她掌法未成,哪裡收得回?
砰!
一掌打在那女子肩頭。
女子只覺一股極陰寒的內力沖將過來,霎時間全身寒冷透骨,身子倒飛數丈,落在草叢裡。
「哎呀,慘啦!」陸無雙落地,焦急去尋,「我打死人啦!」
撥開草叢,就見那女子氣息奄奄地倒在地上,臉上青白一片。
陸無雙手忙腳亂,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忽聽那青衣女子咳嗽一聲,顫聲道:「李聖卿,救,救救...楊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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