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楚辭排定日程!碼頭搭棚立灶火
陳江海推著自行車進院,車軲轆剛碾過門檻,楚辭的聲音就從堂屋裡遞了出來。
「馬建國那邊,話搭上沒有?」
堂屋八仙桌上鋪著兩張帳紙,左邊寫滿人名和路線,右邊還空著。
小寶趴在東屋炕桌前,鉛筆頭一撇一捺往前挪,寫得比走路還慢。
陳江海把工具袋摘下,擱到門後。
「搭上了。他中午找老許,只當飯桌閒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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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辭的鉛筆懸在紙面上。
「人名,價,南灣村,哪樣漏了?」
陳江海拉開椅子坐下。
「一樣沒漏。」
楚辭這才落筆,在紙角點了個小圈。
「胖金水那邊呢?大柱說你回來路上臉色不對。」
陳江海把袖口往上捋了一截。
「他的人去肉聯廠門口轉過,先問鐵桶是誰的,後頭又提了水產站舊船。」
楚辭手裡的鉛筆停在紙邊。
「鐵桶和舊船綁一塊問?」
「嗯。」
「那就不是閒逛。」
「馬建國也聽出味了。」
楚辭把左邊那張帳紙翻過來,紙背面畫著簡略路線圖,鉛筆圈了四個點。
大隊部,碼頭,冷庫,村口柳樹。
幾個點之間用虛線連著,線條不齊,意思卻清楚。
她指了指碼頭那個圓點。
「大柱剛才來過。齊磊走後,碼頭沒人繞過去。」
「張根也說村口乾淨。」
「冷庫呢?」
「我看過,鐵門沒動,鎖面沒新劃痕,地上也沒添新腳印。」
楚辭把筆擱到路線圖邊上。
「齊磊今天只辦成一件事。」
陳江海看著她。
「到大隊部亮了張介紹信。」
「還碰了釘子。」
她抬起眼。
「第二腳,早晚還得踩過來。」
陳江海靠住椅背,收了笑。
「你讓大柱叫我回來,說今天有件事得趕著辦。就為這個?」
楚辭把右邊那張空帳紙拉到面前。
「碼頭棚子,大柱搭好了。」
「嗯。」
「可棚子裡空得跟曬魚架一樣。人往裡一蹲,夜裡海風一灌,連口熱水都沒有。」
陳江海看著她落筆。
搪瓷缸。
矮凳。
煤油燈。
灶坑三塊磚圍一圈。
鐵皮熱水壺。
乾柴半捆。
陳江海逐行看完。
「這棚子,今晚起就算半個崗亭了。」
「先頂半個。」
楚辭把鉛筆橫在紙上。
「守船靠人,人熬夜要熱水,要燈,要能坐下的地方。後半夜眼皮一塌,規矩寫滿牆也沒用。」
陳江海沒有反駁。
「灶怎麼支?」
「三塊磚圍成凹口,底下墊河沙,周圍刨道淺槽,火星別往外跑。壺架上去,燒水就夠。」
「夏天風乾,碼頭邊上柴草多。」
「所以火不能貼棚子。刨槽,墊沙,柴火只放半捆,誰值夜誰看火。」
陳江海點了點桌面。
「磚從哪拿?」
楚辭看向他。
「陳家老宅拆下來的青磚,還堆著吧?」
「堆著。大柱上回還念叨,說好幾百塊磚,紅松大梁也剩兩根半。」
「挑三塊好磚出來。」
「剩下那些呢?」
「先別動。」
楚辭的目光落回帳紙。
「碼頭以後要起磚房,那堆青磚留著打底。現在搬多了,反倒惹眼。」
陳江海把這句話記進心裡。
「下午我去砌。」
「三塊磚,你還親自去?」
「碼頭上用的東西,我摸一遍才踏實。」
楚辭看了他兩眼,嘴邊鬆了松。
「乾柴和鐵壺,讓鐵牛從家裡帶。」
「行。」
「搪瓷缸呢?」
「灶房裡有倆舊的,磕掉漆也能用。」
「矮凳?」
「院牆根那兩把。」
楚辭嗯了一聲,又把帳紙翻回正面。
「還有巡船記錄。」
陳江海看她從桌角下抽出兩張皺巴巴的紙,忍不住先笑。
「鐵牛那張又認不出來?」
「你自己認。」
陳江海接過來。
大柱那張寫得歪歪扭扭,倒還能看。
楚辭號,鎖好。
石浦零七號,繩好。
三號,沒事。
四號,板翹。
他翻到第二張,鐵牛那筆字就熱鬧了。
四條船名擠在一塊,鉛筆灰混著油漬,糊得連紙都發黑。
中間兩行分不出是字還是網繩。
最下面倒畫了個方塊,旁邊添了個往上的箭頭,又歪斜寫了個翹字。
他笑出了聲。
「這畫的是四號空船甲板?」
楚辭把紙拿回去,攤平。
「畫得比字明白。」
「那算他有長處。」
「可他漏了新生號。」
陳江海抬眼。
「新生號拴在最遠樁子上,繞一趟要多走百來步。那條破木船,誰惦記?」
楚辭把紙邊壓住。
「探路的人不挑肥瘦。他看的是碼頭上所有能下水的傢伙。」
陳江海斂了笑。
「明天讓他補上。」
「不光補上。五條船都得寫,哪怕新生號只剩半口氣,記錄上也得有名字。」
「我跟鐵牛說。」
楚辭用鉛筆在紙上添了一行。
「下午的活,你自己排一遍。」
陳江海掰著手指往下過。
「大柱帶鐵牛去老宅搬三塊磚,送到碼頭棚子。」
「鐵牛從家裡帶乾柴半捆,鐵壺一把。」
「嗯。」
「我去碼頭砌灶坑,順帶把棚子擋風那面再扎牢。」
「搪瓷缸,矮凳。」
「家裡拿。」
「煤油燈呢?」
「讓老憨送一盞過去。」
楚辭接得快。
「就他家那盞舊燈。燈罩缺半邊也無妨,夠亮。」
陳江海抬眼。
「那燈缺得跟狗啃過一樣。」
「值夜的人要看路,擺闊沒用。」
陳江海笑著應了。
「成,老憨聽了還得誇你會過日子。」
楚辭沒理這句,把帳紙對摺壓平。
「明天上午你別亂跑,在家等周老三。」
「他不是說三五天給準話?」
「今天已經算第二天。」
她看向窗外。
「舊船那邊,只要老許鬆口,周老三會先聞著味。你人在家,他遞話也方便。」
陳江海把椅子往後挪了寸許。
「要是馬建國那邊先有消息呢?」
「讓他找門衛老李帶話,別直接往村里跑。肉聯廠那頭人多嘴雜,他過來一趟,胖金水的人未必看不見。」
陳江海點了頭。
東屋裡,小寶的聲音冒出來。
「媽,我這頁寫完了。」
楚辭起身往東屋走,走了兩步又回過身。
「下午去碼頭,工具袋別掛車上。」
陳江海看了眼門後。
「扳手起子不用帶?」
「帶。」
「那怎麼拿?」
「找個麻袋裝著,讓大柱扛過去。」
他望著門後的工具袋,又看她。
「齊磊人都走了。」
「走了,不代表沒人遠遠盯著。」
楚辭手搭在門帘邊。
「你拎工具袋去碼頭,遠處看一眼就知道你在補防線。套進麻袋裡,外頭只當搬柴。」
陳江海靠在門框上,低笑出聲。
「我媳婦連麻袋怎麼扛都替我想好了。」
楚辭回頭。
「笑什麼?」
「笑我自己。」
「你又笑自己什麼?」
他把聲音放輕,只有堂屋這半邊能聽見。
「笑我上輩子眼瞎,枕頭邊睡著個參謀長,我愣是沒認出來。」
楚辭看了他一眼,沒接話,掀簾進了東屋。
帘子落下去,小寶立刻把本子推到她面前。
「媽,你看這個楚字右半邊,是不是比昨天直一點?」
楚辭的聲音隔著布簾傳出來。
「右半邊能看,左邊兩個木還在打架。」
小寶不服氣。
「那也比鐵牛叔寫得好。」
堂屋裡,陳江海看著桌上那張碼頭路線圖,斂去笑意。
三塊青磚,一盞破燈,一口熱水壺。
外人瞧著是小事。
可從今天起,誰想再摸南灣村碼頭,就得先從這半個崗亭前頭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