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被挾
漆黑的礦道里,三個人面面相覷。
楊千里和江鳥都死命抓著自己的褲腰帶,非常驚恐地看著我,江鳥比楊千里還更勝一籌,臉上緋紅一片,活像個被流氓騷擾了的黃花媳婦。
我這才發現剛才情急之下扯的都是他倆的褲腿,在驚嚇之下我扯得非常用力……
我的目光順著江鳥的褲管往上,然後就被楊千里一把捂住了眼睛。
「一個黑色的人影……還沒有五官……喂,你不是說你博聞強記,對這個神非常了解嗎?那這個黑色的東西是什麼?」楊千里走在隊伍前面,回頭看了一眼江鳥,隨即怒了:「不是!你怎麼還在臉紅!有什麼好臉紅的!沈器她又沒看到!就算看到了,吃虧的也是她好吧!便宜都給你占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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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又臉紅什麼!"江鳥紅著臉回懟。
楊千里連忙扭頭,把臉藏進黑暗裡,不叫江鳥看到。
我走在隊伍最後,聽著前面兩人在那用氣音吵嚷,心中的不安稍稍散去,但依舊很是懊惱。
那個人影靠近的時候,我怎麼會毫無覺察?我忍不住回想剛才的情形。這很不應該,我一向對周遭變化非常敏感,如果連我都注意不到,那楊千里他們肯定更無知覺,那這東西想接近我們多少次,就接近多少次,想什麼時候發起攻擊,就隨時可以發起攻擊……說不定它現在就跟在我背後呢。
這麼一想我立馬後頸發涼,渾身起雞皮疙瘩,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又空空蕩蕩。我摸了摸脖子,想趕走那股揮之不去的涼意。
不要怕不要怕,人都是被自己嚇死的,不能亂想。我告誡自己,同時繃緊神經,用餘光留意著身側的黑暗。
但那個人影卻再也沒出現。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出乎我們的意料,這條礦道沒有像正常的廢棄礦道一樣越走越窄,反而是越來越寬闊。
我們腳下從原本坑窪的泥地,廢棄的礦軌,還有偶爾坍塌下來的碎石渣,逐漸變成了排列整齊的青石磚,靴子踏上去,發出沉悶的迴響。
「咱們這是走到哪兒來了……「楊千里望著四周,喃喃道,「這怎麼和大墓的甬道那麼像呢?我可沒做盜墓的打算啊,那可太容易進去了,雖說我是一個黑社會,但是我想當良民的心可是很虔誠的……」
我和江鳥都沒理會他的貧嘴。
沒有心情,也沒有力氣。
我們已經不知道在這長條的黑暗中走了多久了,一天,還是兩天?或者更久。
聽說人在黑暗裡會喪失對時間流逝的具體感知,現在我算是體會到這句話的威力了,我甚至開始懷疑這條礦道到底有沒有盡頭。
非常倒霉,我們三個人全身上下竟然沒有一塊手錶,而手機早就因為電量耗盡而被迫關機,更要命的是,背包里的水和食物快要告罄了。
江鳥完全就是病雞來的,走到一半就雙腿發軟,捂著胸口往地上出溜,後面幾乎是楊千里在半背半扶地拖著他走。
這種氛圍下我不禁有點絕望。要不是楊千里一直時不時講點白爛話來緩解氣氛,我覺得我高低會發瘋。
「當然了,如果真要盜墓的話也不是不可以,我小時候對這一行還是非常嚮往的,那個時候各種小說滿天飛,老子天天藏在桌斗里看,那叫一個快活……有一次上英語課的時候還被老師逮了個正著……」楊千里說著說著,聲音逐漸弱下去,低下去,到最後直接沒聲了。
「然後呢?」我打著手電,晃了晃手電的光斑。
但楊千里卻像是沒有看見一樣,只是僵硬地盯著前方。
我擔心起來,連忙用燈去照他的臉。
「哎哎哎,你幹嘛,閃到我了!」楊千里用手按住手電筒,對我擺了一個「噓」的手勢,同時示意我看向前方。
黑暗中唯一的光源驟然被壓縮在他的掌心,身邊的一切都迅速暗淡了下去,我眨了眨眼睛,適應了一下減弱的光線,隨即就看到,在視野盡頭最深的黑暗中,竟然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光點。
就像是一匹黑純的錦緞上被菸灰燙出的一個小孔。
那一瞬間,我在黑暗裡掙扎沉浮了好幾天的大腦都反應不過來這到底意味著什麼,但身邊的楊千里已經如蜀犬吠日一般大叫了起來:
「啊!天老爺!是光!太陽光!終於有出口了!這狗日的隧道終於要走到頭了!爺爺我都快要被它折磨死了!」
他一邊狂呼亂叫,一邊扛著江鳥朝那點光源飛奔而去。
我原地愣了幾秒,在這幾秒種內,那點微弱的光明飛速從眼睛淌入血管,溫暖了我快要被黑暗凍壞的四肢百骸。「喂!等等我!」我也開始奔跑。
光點隨著奔跑而變得越來越大,從一開始的指甲蓋大小,逐漸變成核桃大小,再變成足球大小……越來越明亮。
我都能想像到陽光照在身上的感覺,刺目,溫暖,帶著曬過被窩的香味……
我一把衝到黑暗與光明的邊緣,停住了腳步。楊千里已經帶著江鳥站在光明下了,此刻都背對著我。
我呆呆地盯著面前那片刺目的光亮。
這不是太陽光。
我僵在原地,體內奔流的血液一點一點冷卻下來。
這是人造光源的光。
巨大的絕望和驚疑在我心中升起,然後,這些情緒在楊千里朝我轉過身來的那一瞬間到達了巔峰。
只見面前的楊千里緩緩轉身,對著我,在他的身後立著一個人形黑影,而在他的太陽穴上,此刻正抵著一把手槍。
楊千里表情驚恐,嘴唇哆嗦著,大概是想對我做什麼口型。
「喂!傳說中的天命之人,終於等到你了,快點出來!我數到三,你要是不出來的話,我就打爆你的夥伴的腦袋哦。」光幕中傳來持槍之人的催促,隨即,他毫不拖泥帶水地開始了計數。
「一!」
我呆立在原地,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這一幕。
「二!」
不是,這人誰啊?他怎麼會有槍?還有,中國不是禁槍嗎?他怕不是搞了把假槍來嚇唬我們?我下意識地想要否認這一切。
「三!」
伴隨著最後一聲計數落下,就在我即將踏入光幕的那一瞬間,變故陡生!
只見原本一直靠在楊千里身上,處於半昏迷的狀態的江鳥竟然突然暴起!
「沈器!這些人是祝家人!祝家是為了殺你而來的!快跑!」江鳥沖我大喊。
只見他一肘將身後那人頂翻,楊千里也立馬鉗住身側那隻持槍的手,反身揮拳!
「砰!」一聲槍響。
原本朝我撲來,還要喊些什麼的江鳥身形一頓,隨即猛地在空中轉向,一把撲向身側揮拳回到一般的楊千里!
幾乎是瞬間,一顆子彈自上方而來,擦著楊千里的腦袋飛過,然後把推開他的江鳥的耳朵炸成了一團血霧。
我尖叫起來。
半空中隨即就傳來槍栓再次被拉動的聲音,一顆紅點驟然出現在了摔作一團的二人身上!
「住手!住手!我在這裡!」我瘋了一樣的衝到那片光幕之下,用身體擋住那道紅色射線,聲嘶力竭地喊。
身下江鳥的血在噴射,楊千里驚慌失措地拿衣服去捂,但衣服很快就被鮮血浸濕。
「太聰明的人是留不得的啊。」頭頂上方傳來一個粗啞的聲音,與此同時,周圍刺目的光線也逐漸暗了下去。
我循聲抬頭,只見頭頂的一盞白熾燈正在熄滅,一道豎直幽深的山體裂縫逐漸顯露出來,裂縫的內壁上附著著無數懸空的木屋,層層疊疊猶如蟲卵,而在最下幾層木屋的屋檐、窗戶處,一群服飾各異的人正舉著各自的武器,瞄準著我們。
在山體內部修這麼多屋子,是給鋪剛才那條甬道的工人建宿舍嗎?我盯著高處全副武裝的隊伍,腦子嗡嗡作響,隨即,一個更叫人心顫的猜想浮現在腦海:
這是一個哨所。我忽然意識到。這是一個早已設好埋伏,居高臨下,專門等我入網的哨所,而這些姓祝的傢伙,則是駐守哨所的哨兵。
那這群傢伙的老大呢?我的目光從我面前一張張陌生的臉上掃過,然後停住:
在這群「哨兵」的最中央,倒數三層的屋頂上,盤坐著一個熊一樣的男人,頭髮花白,肌肉虬結,身軀和山一樣龐大。
他此刻也正低頭注視著我,我和他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對峙,半晌,他開口了,聲音粗糙沙啞:
「嘖,好兇狠的眼神啊,真叫人不爽,快點把她帶上來,祝明城那小子說了要她的項上人頭,幹完這一票他們的聖女就歸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