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武風濃烈四面擴張的大明


  崇禎三十七年(1664年)三月二十一日。

  紫禁城,文淵殿。

  自從國約大朝會定在三月,每年這個時候內閣都會變得無比忙碌。

  內閣重臣要準備大明去年全年財政總冊,並且向整個大明的國約代表,諸侯代表匯報。

  此刻,孫文定垂眸看著密密麻麻的收支帳目,緩緩的舒了口氣。

  歷時兩年的經濟震盪徹底褪去,大明國力全面回暖,國庫歲入再創新高,穩穩回升至兩億三千萬元的體量。

  但增收的背後,是同步瘋漲的各項開支。如今大明施行義務兵與常備軍結合的新式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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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國正規陸軍總兵力已穩定維持在八十萬規模,戍邊、鎮土、拓疆,維穩,處處需兵。

  僅去年一年,陸軍常規軍費一千六百五十六萬元,海軍軍費一千二百四十二萬元,兩項相加逼近三千萬元,直接占到朝廷全年財政總開支的一成半。

  軍費體量,已然沉重無比。可軍方的擴張訴求,絲毫沒有止步之意。

  五軍都督府屢屢上奏,請求向西域大漠延伸鐵路路網。

  那片荒漠戈壁、地廣人稀、無城無市、物產貧瘠,修路成本極高、回報極低,純屬只投不入的無底洞。  除此之外,全軍軍械疊代從未停止,新式線膛炮、後裝步槍、制式彈藥年年更新,舊裝備批量淘汰,又是一筆巨額耗損。

  相比於陸軍,海軍更是貪心不足。

  自大明自主研發的蒸汽鐵甲艦定型列裝,海軍上下徹底看不上往日的功勳戰艦。

  曾經縱橫四海、威震萬國的萬噸木質寶船、老式風帆戰列艦,海軍棄之如鄙。

  海軍都督府頻頻遞上奏摺,一面請求批量建造新式鐵甲主力艦,一面申請沿海增修新式岸防炮台,在炎洲擴建屯墾據點,開闢遠洋補給港。

  今年財政預算居然定在一千四百萬元。全然不顧內閣財政承壓、國庫不堪重負的現狀。

  盧象升拿著海軍奏本道:「首輔,海軍這半年拋售老舊木質戰艦,已回籠五萬噸位的軍費資金。

  如今遞交新造預算,申請建造兩艘五千噸級主力鐵甲艦、六艘三千噸級二級鐵甲艦,用以替換老舊風帆艦隊,疊代裝備。」

  孫文定聞言微微蹙眉:「五千噸級鐵甲艦尚且處於海上實測、性能驗證階段,尚未完全定型成熟,不可貿然批量動工。」

  「批覆:五千噸級主力艦暫減為一艘,三千噸級巡洋艦准許全數建造。

  如今舉國百業待興、遍地用錢,尤其是全國電報幹線鋪設,無一不需巨額錢糧,軍費必須有度節制。」

  一旁黃宗羲微微頷首:「如今我大明軍力確實過於膨脹,亟需約束收斂。  西北平定準噶爾不過數年,前線就盯上哈薩克汗國,疆域越拓越遠、兵線越推越偏、鐵路越修越荒。」

  「並非西域、北疆無用,而是國力有限、精力有限,需要取捨

  相比於苦寒蠻荒的中亞草原,新大陸、南洲的海外開拓,回報率更高、根基更淺、收益更廣,才是我大明未來百年的開拓重心。」

  黃宗羲的話殿內眾人認可。

  縱使如今大明國力冠絕全球、碾壓萬國,依舊有國力上限、資源上限、人力上限,不可能四面開花、全線突進。

  哈薩克汗國遠隔萬里、路途苦寒、物產匱乏、人口稀少,駐軍修路耗資巨萬,十年難見回報。

  反觀新大陸、南洲,土地廣袤、資源無盡、沃土千里,只要移民落地、開墾屯荒,便可源源不斷產出財富、反哺本土。

  另有一樁難題,經濟危機徹底解除、本土民生安穩富足之後,百姓安土重遷,年度海外移民數量再度暴跌,全年僅兩萬餘人,海外開拓的人力短板,愈發凸顯,內閣不願意把本就不多的人力投到西域方向。

  陳子龍沉吟片刻道:「中南半島值得優先投入,如今南洋、南中諸國,是與我大明貿易最密切、貿易額度最高的海外區域。

  沐天波平定安南北方,局勢日趨安穩,下官以為,貫穿安南全境的南北鐵路可立刻動工。」

  「待安南路網成型,再逐步規劃南中跨國鐵路網,貫通暹羅、占城、安南各路,既能便利我大明商品銷售、物資流通,也能低價購入南洋糧棉、經濟作物,盤活整個南洋經濟體系。」

  孫文定微微搖頭道:「南中局勢尚未徹底底定,暹羅複雜,東吁混戰。」  「安南一境可修,其餘各國路網暫且擱置,只做圖紙規劃,待南疆徹底安穩、新政落地,再行動工不遲。」

  此時夏允彝道:「陛下此前下旨,令朝堂優先發展電力新產業。如今各省府、各州府紛紛上奏,申請落地電力工業園、搭建本土城市電力網絡。」

  孫文定眉頭緊皺,真是到處要錢,但他這個首輔哪怕資金再多,難以也難以扛得住這麼多雙手。

  「朝廷財力有限,分批落地、優先核心,首批僅批覆京城、天津衛、長安、揚州、金陵、廣州、成都七座核心都城,其餘州縣暫且延後,待財政寬鬆再逐步鋪開。」

  夏允彝補充道:「閣老,青島為北方重要海港、經濟重鎮,可納入首批試點。」

  「可。」

  與此同時。五軍都督府。

  沈飛,李弘,徐良,虎大威,陳繼業,宋里等將軍看著南中情報。

  沈飛道:「沐天波有把握在今年滅了阮氏,安南再次回歸大明,要不我等向天子上書,把安南併入大明?」

  徐良笑道:「我贊成,這也算是收復故土了。」

  大明這代人對安南還是有一些想法的,畢竟這是當年成祖征服的地區,和大明分離也不過百年之事。

  沉穩持重的李弘卻微微搖頭,提出不同見解:「我以為,暫且不宜直接吞併。」  「安南百姓桀驁難治、叛服無常,封建根深蒂固,強行納入版圖,駐軍維穩、改制同化、吏治重建,耗資無數、耗費百年精力,得不償失。」

  「與其深陷南疆荒土,不如交給沐天波,朝廷主攻新大陸、南洲。」

  「新大陸並非我大明獨有,歐羅巴列國步步蠶食、瘋狂殖民,那才是未來百年的爭霸核心,萬萬不可鬆懈。」

  殿內眾人各持己見,爭論片刻,最終沈飛定調:「我等聯名上書,交由陛下聖裁。」

  虎大威取出北疆奏本道:「北海滿岳上奏,已將羅剎勢力徹底驅逐至兩界山以外。」

  「只是北疆太遠、後勤艱難、糧運損耗極大。滿岳如今只在兩界山修築兩界堡,屯兵千人鎮守。

  他上書朝廷,請求修建北海鐵路,貫通漠北荒原,聯通北疆十餘座藩屬諸侯國。」

  「北海鐵路?」

  沈飛俯身看向巨大的北疆地圖。

  兩界山以北、北海以南,廣袤無垠的朔北荒原之上,散落著十餘座大明分封的邊疆諸侯藩地,其中以滿岳的鎮北國體量最大、鎮守最核心。

  沈飛眉頭緊鎖道:「此地太難。」

  「我大明如今已有漠南、漠北主幹鐵路,可直達漠北核心。但北海荒原極寒荒蕪、人煙稀少、路途萬里,沿途無城無市、無商無貿。」  「唯一物產只有林木,可我大明遼東、南洋、西南遍地林海,根本不缺木材。耗資億萬修一條無用荒路,性價比極低。」

  「難也要修。陛下當年在漠北分封十五家諸侯,為我大明鎮守北疆荒土、隔絕異域。

  數十年風雪苦寒、環境惡劣,如今已有五家諸侯不堪苦寒、棄地回遷、退回本土,僅剩十家堅守。」

  「朝廷每年補貼三十萬銀元,供養北疆諸侯,為的就是紮根北疆、守住荒土、隔絕外敵。若是朝廷置之不理、不通路網、不固邊防,剩下十家諸侯心寒撤離,這萬里北疆荒原,便會徹底空置、再無鎮守。」

  眾人聞言,盡皆沉默,思考其中利弊,最終決定把滿岳的奏本上交天子。

  虎大威拋出南疆另一樁棘手難題道:「如今東吁內亂不休,孟族首領班達遣使求援、歸附大明,此事該如何處置?」

  如今南洋大局已定,暹羅臣服納貢,朝廷無正當理由動兵。唯獨東吁王朝深陷內亂、族群混戰、分裂不止,是中南半島最大的不穩定因素。

  李弘搖頭道:「東吁就是一團爛泥、一片沼澤。境內緬族、孟族、若開族、撣族、克倫族、欽族六大主體民族割據林立,教派繁雜、寺廟遍地、土司無數、土地細碎、勢力盤根錯節。」

  「我大明西南移民幾十年,諸多荒僻州縣尚且人口稀疏,再吞這一塊爛地、攬這一身亂局,毫無益處。我以為,以東貿易為主、不深度介入內戰,方為上策。」

  徐良卻堅決反對道:「不可養虎為患!萬曆以來,東吁五次入侵我大明南疆,瓦解西南三宣六衛體系、屠戮邊民、蠶食疆土,世仇在前、隱患在後。」

  「如今其內亂國力空虛,正是徹底打服最好時機。若是放任其緩過氣來,日後必定再成南疆大患,遺禍後世!」

  眾人再度陷入爭論。  沈飛沉吟權衡道:「可以借力打力,扶持孟族班達,激化東吁內戰、加劇其內耗分裂。」

  李弘搖頭:「單純改朝換代毫無意義。就算孟族取勝,也不過是新王取代舊王,依舊是土司割據、神權凌駕、封閉排外,對我大明南疆大局毫無裨益。」

  「此事複雜,利弊各半,一併上奏天子,交由陛下定奪。」

  眾人紛紛點頭。

  沈飛目光掃過南洋地圖道:「如今南陽群島盡數被我大明藩鎮、海商、拓荒團牢牢占據,海防穩固、自成體系,等同於上萬艘永不沉沒的海上堡壘,護住我大明南疆海疆門戶。」

  「可中南半島尚未徹底掌控,天竺大陸更是鞭長莫及。」

  「南洋是我大明的後花園、南疆屏障,唯有徹底平定南中、瓦解封建舊制、掌控中南全局,我大明才能真正無後顧之憂,全力向外開拓四海、爭霸全球。」

  眾人人口的點頭。

  天津衛碼頭。

  碧波萬頃,海風浩蕩。海軍都督顏思齊,以及一眾退役元老楊天生、陳衷紀、李魁奇、鍾斌等人,立於新式蒸汽輪船甲板之上,遠眺海上實測。

  大明海軍都督府建制極晚,始於崇禎二十年,相較於傳承三百年的五軍都督府,堪稱新生機構。

  為統籌日益龐大的遠洋艦隊、規整海權體系、革新海軍戰法,朝廷特設海軍都督府,由顏思齊出任海軍都督。  一眾退休功勳老將擔任參謀宿將,坐鎮天津、廣州,巨港三大海軍基地,總領大明三十萬噸遠洋艦隊。

  海面之上,一艘嶄新的三千噸級蒸汽鐵甲艦正在全速疾馳。

  艦體破浪前行,艦炮依次點火、轟鳴不止。

  「轟!轟!轟!」

  爆裂彈破空呼嘯、精準落靶,五輪炮擊轉瞬即逝。

  遠處一艘徹底拆除武備、用作靶船的五千噸級老式木質主力戰艦,在鐵甲艦的新式炮火碾壓下,船身炸裂、木碎板傾、千瘡百孔,短短片刻便徹底沉沒海底。

  甲板上一眾老將親眼目睹這一幕,滿眼震撼驚喜。

  昔日縱橫四海、稱霸南洋的五千噸級木質主力艦,已然是頂級戰力。

  可在新式鐵甲艦面前,撐不過半個時辰,便徹底覆滅。

  戰力代差,肉眼可見的天差地別。

  早已退居二線的鄭芝龍看著海面沉艦,轉頭看向顏浩,語氣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惋惜。

  「阿浩,你太過退讓了,不該答應內閣這般苛刻條件。」  「二換一淘汰置換、售舊補新,我大明足足三十萬噸的世界級艦隊,如此更迭下來,帳面噸位直接腰斬,僅剩十五萬噸,何其可惜!」

  楊天生亦是連連嘆氣:「數十年積攢的四海家底,一朝大縮水,任誰都心疼!」

  面對一眾老將的不解與埋怨,顏浩滿心無奈,只能耐心解釋道:「帳面噸位雖減,可真實戰力何止翻倍。」

  「老式木質風帆艦再多,也是舊時代產物、落後戰力。如今一艘鐵甲艦,可抵十艘舊式木艦,抗浪、防護、火力、航速、續航,全方位碾壓舊艦。」

  「而且鐵甲艦戰力無雙,可造價、維護、燃煤、港口、煤倉、船塢,樣樣都是建設。」

  「內閣對海軍連年暴漲的軍費早已極度不滿。三年前海軍軍費破千萬,去年已然突破一千兩百萬元。」

  那沒辦法,炮台要修建,港口要建設,尤其是現在有了新式的蒸汽輪船,還要修煤倉,這些都是花錢的地方。

  更不要說新大陸還在開拓當中,偏偏這段時間新大陸的金礦產能已經降低了很多了。

  「內閣說到底,就是覺得海軍久無大戰、空耗錢糧、無用無績!」

  鍾斌道:「我大明坐擁三十萬噸無敵艦隊,十餘年四海無事、無仗可打、無戰功可立,也難怪朝堂文臣詬病,視我海軍為耗財冗兵。」

  他話鋒一轉道:「既然朝堂嫌我們無用,那我們便打出用處、打出功績!」

  「聽聞新大陸西屬墨西哥銀山,西班牙人開採兩百餘年,依舊礦脈充盈、白銀無盡。我海軍若能出兵奪取銀山、掌控美洲銀礦,源源不斷白銀回流本土,充盈國庫。屆時,看朝堂誰還敢說我海軍空耗錢糧、毫無用處!」  「奪取美洲銀山?」

  顏思齊心中瞬間開始權衡利弊。

  紫禁城,乾清宮。

  朱由檢端坐御案之前,逐一翻閱內閣、五軍都督府、海軍都督府的所有奏摺。

  首覽財政帳單,看到國庫回暖、危機盡解、國力復甦,他心中微微一松。

  再看北疆奏摺,看到滿岳驅逐羅剎、固守兩界山,再對照地圖,才恍然知曉,後世的烏拉爾山脈,已然被大明稱作兩界山,西西伯利亞荒原盡數納入大明北疆輻射範圍。

  看著這片被朔北荒原囊括的萬里疆土,朱由檢心中生出幾分豪邁。

  對於滿岳請求修建北海鐵路、聯通北疆十路諸侯的奏請,他思慮片刻,提筆寫到:不求一朝建成、不求全線貫通,以十年為期、循序漸進、分段修築。

  隨後,他翻開五軍都督府關於東吁孟族內戰、扶持勢力的奏本。看完眾人爭論的利弊,朱由檢微微搖頭,不以為然。

  單純扶持地方部族、改朝換代,毫無長遠意義。

  哪怕孟族打贏內戰、一統東吁,終究還是換湯不換藥,對大明南疆新政、南洋格局毫無助力。

  他沉思片刻,落筆批覆。遣派朝廷軍政顧問團南下東吁,以練兵為名,介入局勢,拆解土司權力、削弱寺廟神權、瓦解封建根基。  東吁佛寺林立、積財無數、壟斷地方、盤剝百姓,搜刮寺產浮財,足以支撐前期練兵、新政落地的所有軍費開支。

  最後,他翻到海軍都督府的密奏,請戰新大陸,出兵奪取西班牙墨西哥銀礦。

  朱由檢看著奏摺苦笑,陸軍想拓北疆、定西域、收安南。

  內閣想興實業、鋪電網、通鐵路。

  海軍想遠洋開戰、奪美洲銀山、爭霸西洋。

  舉國上下,四面想戰、八方擴張。

  縱使如今大明國力冠絕全球、獨步天下,也絕無四面開花、全線突進的國力。

  他沉吟良久,最終硃筆御批,時機未到。攔下了海軍的遠洋開戰之議。

  等穩固後院、整合南中、消化南洋紅利,待南疆徹底安穩、再行遠洋爭霸、爭奪新大陸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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