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四章 :皇室家宴與急切的勛貴子弟
崇禎三十八年(1665年)四月二十二日,紫禁城,坤寧宮。
近日的坤寧宮,日日歡聲笑語、暖意融融,全然沒有深宮清冷肅穆的模樣。
皇后周氏近來心境極好,臉上掛著笑容,往年她的兒子不是各守藩土、就是各領差事,天南海北各在一方,宮城冷清寂寥。
四月,諸位皇子紛紛歸京,全家人終於可以團聚,尤其是老四朱慈炤,攜康國王妃、十二名子女一同自天方藩土返回京師。
一夜之間,坤寧宮內皇孫、皇孫女滿堂繞膝。
周氏膝下皇孫,皇孫女足足二十餘人,大大小小、活潑靈動,日日在宮內跑動嬉鬧、讀書玩耍、承歡膝下。
偌大坤寧宮,日日孩童笑語不絕、煙火氣十足。
太后李氏更是歡喜至極,每日必來到坤寧宮,坐著看一眾重孫輩嬉鬧玩耍。
她入宮數十年,歷經朝堂風雨、見過深宮起落、看過皇權更迭,卻也極少見過皇宮這般熱鬧鮮活、子嗣昌盛的景象。
在李氏心中,子孫繁茂、代代延綿,便是國運昌盛、祖宗庇佑、天下太平的最好徵兆。多子多福、人丁興旺,便是皇家最大的祥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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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境舒暢之下,李氏胃口都比往日好了不少,每頓膳食都能多吃下小半碗米飯,整個人精神氣色年輕數歲。
這日,宮中特意擺下家宴。天子朱由檢、太后李氏、皇后周氏、長公主朱幼薇端坐,大皇子朱慈烺、二皇子朱慈烜、三皇子朱慈炯、四皇子朱慈炤、五皇子朱慈煥,五位皇子分列兩側陪坐。 另外兩張長案,盡數留給二十餘名皇孫皇孫女。小小年紀的孩童們,稚氣未脫,活潑好動,但大部分已經能自己吃飯,不過還是由四名宮女輔助。
三代同堂、子嗣滿堂,偌大坤寧宮其樂融融。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家宴氣氛愈發鬆弛。
在天方康國就藩數年的四皇子朱慈炤,他可沒忘記此行的任務,就是來訴苦求援的。
於是,他語氣帶著幾分委屈,模樣可憐兮兮。
「父皇、母后、奶奶,你們是不知天方藩土何等艱苦,遍地戈壁荒漠、黃沙漫天、草木稀疏、良田極少,全境除了石油再無別的物產。」
「那片半島四周只有阿丹國,天方國有個百萬人口,些許良田。孩兒查遍史書,發現兩國是我大明的藩屬,尤其是天方國,百餘年來朝貢不斷,孩兒想要收復大明這兩大藩國,」
說著,他眼巴巴看著朱由檢,皇后周氏,太后李氏:「你們定要幫幫孩兒。」
皇后周氏見幼子在外受苦,心頭頓時柔軟開口撐腰:「母后這裡給你三十萬銀元私庫補貼。不管是購置軍械、添置戰船、補給物資,盡數由你支配。」
朱由檢道:「海軍都督府近年疊代新式戰艦,大批舊式木殼戰船低價甩賣。那些艦船雖已是淘汰木殼艦,可用於天方海域清剿海盜、鎮撫藩土、近海巡防,綽綽有餘。」
「朕從內庫私財之中,給你購置兩艘五千噸級主力戰艦、三艘三千噸級輔助戰船,助你穩固西洋海權。」
朱慈炤聞言心頭一喜,卻又立刻面露苦色,繼續訴苦道:「父皇,兒臣還有難處。如今大明制式儲油鐵桶價格極高,七桶原油的利潤,才夠換一隻標準油桶。」 「當年父皇賜兒臣一萬隻油桶,這些年兒臣省吃儉用、四處採買,也只勉強添置到兩萬隻。再多,藩庫財力實在支撐不起。」
這些年他在阿拉伯半島吃了那麼多苦,現在好不容易來大明一趟,肯定要撈回本。自己父親到底有多少錢他不知道,但肯定是這個天下最富的人了。
朱由檢想了想支持道:「父親私人再補貼你十萬隻制式儲油鐵桶,解你燃眉之急。」
「多謝父皇!」朱慈炤大喜過望。
一旁太后李氏看著孫兒常年駐守荒漠荒土、受盡辛苦,心疼不已,當即開口:「奶奶也給你三十萬銀元。讓你在天方日子好過些,我的苦孩子。」
說著,她還轉頭瞪了朱由檢一眼,眼裡滿是責怪,大明多少好地方可以建立翻藩國,偏偏給了一塊萬里之外的戈壁荒土拓土立國,哪有這樣對自己兒子的?
朱由檢無奈,等進入第二次工業革命之後,那塊半島就會是天下最富裕的地方之一,但此刻卻很難解釋的通。
得了父親,母親,奶奶的資助,朱慈炤依舊不滿足,轉眼目光看向一旁的長公主朱幼薇,語氣討好道:「老姐,我可是你最疼愛的親弟弟,你就沒有支援弟弟的地方?」
朱幼薇沒好氣白了他一眼道:「我可沒有父皇、母后、奶奶那般家底豐厚。我給你三萬套工裝、外加一萬銀元私財,再多我也沒有了。」
「多謝大姐!」朱慈炤笑道。
討完長輩、姐姐的資助,他目光又轉向三位兄長。
大皇子朱慈烺看得哭笑不得,提前擺手認輸:「你別看著我,看我也沒用。我常年在朝堂任職,只領朝廷死俸祿,私房家底連大姐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幫不了你多少。」 朱慈炤嘿嘿笑,知道大哥他們還不如自己有錢道:「大哥,我可不是只想找你要錢。我是想問一問兄長近來近況如何,難道你認為弟弟只知道看錢?」
朱慈烺聞言佯裝惱怒,抬手拷打道:「你這臭小子,是欠收拾了!」
殿內眾人見狀紛紛失笑,家宴氣氛愈發和睦溫馨。
晚膳過後,太后李氏、皇后周氏、長公主朱幼薇三人,帶著二十餘名皇孫輩移步御花園,散步消食、賞景閒談,任由一眾孩童在花木廊道之間嬉戲遊玩。御花園歡聲笑語、童聲陣陣。
而朱由檢則帶著五位皇子去書房,侍衛盡數退去,只留父子六人。
二皇子朱慈烜率先問出心中連日糾結之事道:父皇,孩兒想聽您心意。孩兒是否當真要入主東吁,受封東吁王?」
朱由檢端起茶盞,輕輕吹開浮沫,神色淡然道:「父皇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想法,你想不想當東吁王。」
一句話,將選擇權全然交還朱慈烜自身。
一側,大皇子朱慈烺、三皇子朱慈炯靜靜端坐,眼底神色複雜難言。
他們五兄弟,各有前程,他在少府,老三在工部,老四朱慈炤遠赴西洋天方,建立康國,已然徹底退出儲位之爭,專心經營海外藩土。
這也是這次朱慈炤獲得如此多的支持,但他們卻沒有意見的原因。
老五朱慈煥常年留居京中,承歡太后、皇后膝下,極少涉足軍政、不結黨羽、不立勢力,日後必然也是封藩外放、鎮守一方,無緣大統。 如今儲位之爭,實則只剩他,老二、老三三人暗中角逐。
這段時日,也有人幫他分析老二入主東吁的利弊得失。
有人言利,東吁遠離京城儲位漩渦,手握遠超數省的廣袤疆土、數百萬人口、南洋核心腹地,手握實打實的立國功績、拓土偉業,功勞超過皇子在朝廷按部就班。
有人言弊,東吁遠離中樞、遠離父皇視線、遠離朝堂根基,看似立國封王,實則主動退出儲位競爭。
但他也明白,自己父親並非恪守祖宗成法的尋常帝王。
大明兩百年祖制,立嫡立長、儲位早定,可父親登基三十餘年,從未拘泥舊規、從不死守古制。
至今遲遲不立太子,任由諸位皇子入仕歷練、基層打磨、朝堂角逐、憑功論能。
他明白在父親心中,誰能建功立業,安民拓土,誰便有資格登臨大統。
故而,二弟遠赴東吁,看似外放藩王、遠離中樞,可若是能平定東吁亂局、革新南洋吏治、開墾荒土、富民強兵、建立不世基業。
以父皇不拘一格的用人格局,未必不能逆勢回歸中樞、登臨大統,所以他也有些患得患失。
朱慈烜沉默良久道:「坐不坐東吁王無所謂,孩兒只是想效仿父皇,為天下萬民做實事。」
「南中之地,看似水土豐饒、物產豐厚、得天獨厚,實則大半良田、資源、地利,盡數把持在舊式封建士紳、地方大族手中。」 底層百姓終年勞作、受盡盤剝,卻連一頓飽飯都難得。
孩兒如今才真正明白,父皇當年清洗地方劣紳、根除土地兼併、重整天下格局的國策何等英明。
不打破舊有利益桎梏、不根除豪強割據、不清理腐朽士紳,天下百姓永遠無法安生,山河永遠無法真正革新。」
一旁的四皇子朱慈炤深有同感,連連點頭附和道:「二哥所言極是!兒臣在歐陸遊歷數年,見慣了西洋貴族、領主豪強,個個嗜血貪婪、剝削成性,形同強盜豺狼,視人命如草芥,康國附近的部落首領,大部分也望之不似人。」
「父皇,此番兒臣還請朝廷多派水利專家、農政專家、開荒官吏遠赴康國。兒臣要在戈壁荒灘廣修水渠、開墾良田、改良水土、普及新糧,徹底盤活天方藩土,造福一方子民。」
五皇子朱慈煥笑道:「改日兒臣必要遠赴四哥的康國看一看,親眼見識一下天方戈壁換新天的盛況。」
「隨時歡迎五弟前來!」朱慈炤爽朗應下。
朱慈烺道:「二弟,你若入主東吁,安定南洋,電報司可優先為你鋪設南中、東吁全境電報線路,讓南洋藩土時時刻刻與京師直通消息、政令無阻、音訊互通。」
三皇子朱慈炯也隨之開口道:「如今大明本土鋼鐵產業疊代更新,大量老舊冶煉設備、初級煉鋼產能逐步淘汰。
二哥若能快速平定東吁亂局、穩住南洋局勢,我工部可為你調配大批二手鋼鐵設備、基礎工坊器械,助你在東吁快速搭建本土鋼鐵產業、建起工業根基,早日實現藩土自強。」
「多謝大哥,三弟!」朱慈烜感激道。
翌日,換了一身便服,出了紫禁城。 他常年鎮守南中,少居京師,時隔許久再覽京城盛景,心中感慨萬千。
短短數年光陰,京師變化日新月異,城內樓宇越建越高,街市道路越修越寬闊平整,大道筆直通暢、縱橫交錯。
往日京師街頭隨處可見的馬車、騾車逐年減少,新式自行車、人力三輪車、黃包車遍布街巷,往來穿梭、便捷輕快。
滿城車水馬龍、市井繁華、商賈雲集、百姓安樂,盛世氣象撲面而來。
朱慈烜立於街頭,看盡京師煙火盛景,隨後抬手招停一輛私人馬車,報出預約地址,直奔酒樓包間。
包間之內,早已有人等候多時,見朱慈烜推門而入,劉陽立刻起身笑著迎上:「同民,你來了!」
他側身讓出身後幾名錦衣華服的少年公子,逐一介紹道:「我來為你引薦幾位至交好友,皆是朝中勛貴世子。
這位是靖遠伯世子歐陽傑、定海伯公子鍾盛、綏洋伯公子楊淵、澄海伯公子陳彰。」
四人皆是海軍勛貴,此刻齊齊躬身行禮道:「拜見二皇子殿下。」
朱慈烜抬手道:「今日只是私人閒談、朋友小聚,無需朝堂禮數。諸位直呼我字同民便可。」
眾人落座,劉陽壓鄭重道:「同民,今日我等齊聚,只為一事。
我等所有人,皆全力支持你入主東吁、就藩稱王。」 「京中各大民間商社、海商行會、南北財團,如今已然準備好,只要你點頭就位,短期內便可籌措千萬銀元軍費,足以支撐東吁開局平亂、建軍拓土。」
靖遠伯世子歐陽傑底氣十足道:「海軍方面我等準備好,如今海軍疊代新式鐵甲艦,大批舊式三層木殼戰列艦低價清倉拋售,價格極低。」
「我等購買這批戰船,用於南洋海域,足以碾壓東吁水師,可徹底掌控南洋海權,封鎖海岸線,為殿下平亂東吁提供絕對海上優勢。」
定海伯公子鍾盛滿臉激昂道:「不止如此!各家勛貴私兵、家將已然盡數整備完畢。」
「蒙古精騎、南洋水兵、日本武士、邊疆百戰老兵,各家踴躍報名,集結兵力已然超五千精銳。
有這支百戰強軍打底,足以橫掃東吁土司亂兵、土著割據勢力,將所有反對勢力盡數碾壓,穩穩幫您坐王東吁!」
他本以為,東吁立國只是自己一人的抉擇。卻萬萬沒想到,京中年輕勛貴、世家後輩、商界力量,竟比他本人還要激動、還要熱切。
桌上甚至有人早已備好完整的東吁全境輿圖,鋪展桌面,眾人圍攏一圈,指點江山、激情暢談。
從海軍登陸口岸、首批占地據點,到內陸屯田開荒、土司分化、吏治改革、兵權收攏,一步步推演布局,條理清晰、規劃完整。
誰也看得出,這群京師勛貴子弟,早已暗中謀劃許久。
大明承平二十餘年,海內一統、中原無戰、四方安穩。
天下太平日久,朝堂無大戰、邊疆無大征,唯獨西域偶爾數年一戰,戰事極少、立功極難。 早前安南割據算是最後一塊練兵拓土的主戰場,可沐天波用兵神速、雷霆掃穴,短短半年便徹底平定安南、納土歸明,徹底斷絕勛貴子弟出征立功的渠道。
如今朝中年輕一輩勛貴子弟、世家後輩、武人子弟,個個胸有壯志、身懷武藝、渴望建功立業、開疆拓土、積攢家族功績,卻苦於四海太平、無仗可打、無功可立。
人人憋著一腔熱血、滿心壯志,無處揮灑。而今東吁戰事,便是近數十年來最大的建功機遇。
一旦二皇子入主東吁,東吁徹底納入大明直轄藩土,京中大批年輕勛貴便可隨藩就國,掌兵權、治地方、立功績、開基業,為家族開闢新一代海外根基。
這也是滿朝年輕勛貴集體狂熱、全力推動此事的真正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