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 :小國雄主與攻占沙廉


  崇禎三十八年(1665年)九月二日,東吁,沙廉外海。

  沙廉在15世紀已是漢達瓦底王國的主要港口,1539年歸入東吁王朝。

  1599年葡萄牙人菲利普·德·布里托為首在阿拉干勢力介入,才控制了這座港口城市。

  1613年,東吁國王阿那畢隆圍攻並攻克沙廉,處死了菲利普·德·布里托,終結了葡萄牙人對該城的控制。此後沙廉重新回到東吁王朝管轄之下,並繼續作為重要港口存在。

  這日,在這座城市的外海一支龐大的艦隊緩緩靠近。

  朱慈炤立在旗艦的後甲板,扶著冰涼的艦欄。這是他的旗艦「鎮海」號,五千噸,木殼之外裹著一層二十毫米厚的熟鐵護板,是從本土海軍序列里退下來的老船。

  有兩台600匹馬力的大功率蒸汽機,最高時速可達到20公里。

  它身側並排的是同型艦「鎮安」,再往外,兩艘三千噸級的戰列艦拉開左右兩翼,六艘千噸護衛艦散成一個鬆散的弧,像一張網緩緩的沙廉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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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烜看到這港口感嘆道:「東吁小國也有雄主,居然差點讓他們一統南中。」

  最近他收集東吁的資料,發現東吁百年前,有雄主莽應龍,一路南征北戰,一統東吁,攻占瀾滄,暹羅,北上甚至進攻過大明,西至曼尼普爾,東至萬象,北抵中緬邊境撣族土司地區,南控暹羅,控制了大半個中南半島。

  當時南中地區只有安南等少數地區尚未被東吁統一。

  但也因為常年征戰,東吁百姓苦不堪言,莽應龍病逝之後,龐大的東吁國當即就四分五裂。  他一旁的班達不服氣道:「他算什麼雄主,不過是一個屠夫而已。他統治下的東吁南中各族苦不堪言,只有像大明天子一樣可以給百姓帶來安定生活的君王才是真正的雄主。」

  莽應龍和孟族的關係還真有點複雜,1550年其姐夫莽瑞體被孟族侍衛刺殺後,莽應龍隨即進軍勃固,處決了叛亂的孟族首領,並平定孟人叛亂。

  他的帝國核心首都就設在孟人故都勃固,統治本身帶有軍事征服性質。

  雖然莽應龍試圖通過給予孟人與緬人平等的政治地位來減少統治阻力,樞密院中撣、孟、緬各族席位相同。

  他還利用孟人精英管理地方,並吸納孟人將士為其征戰。這種政策在短期內確實換取了一部分孟人上層的合作。

  儘管有籠絡,但他窮兵黷武,對孟族底層壓榨極其嚴厲,孟人對東吁統治的牴觸從未停止。

  1564年,莽應龍遠征暹羅時,勃固的孟人聯合撣族、暹羅俘虜發動大規模起義,焚毀了王宮。莽應龍回師後進行了殘酷鎮壓。所以在孟人班達看來,莽應龍就是一個窮兵黷武的獨夫。

  劉陽手裡拿著望遠鏡,視線釘在遠處河口那一片起伏的土壘與石砌炮台。

  「前方有炮台,不好硬攻,班達,沙廉海軍實力如何,這個炮台又有多少火炮?」

  班達道:「沙廉炮台有8門青銅火炮。那是50年前葡萄牙人留下的,火炮手也主要是以葡萄牙人後遺為主,我們的人很難靠近炮台。」

  朱慈烜詢問道:「戰後東吁和葡萄牙人和解了?」

  班達搖頭道:「當年的那場大戰,俘虜上千葡萄牙人,後來他們被遷移到都城,幫著東吁打仗,幾十年下來,在東吁成家立業,現在已經有幾千人。」  班達繼續道:「沙廉總督明耶丁基,莽白的遠房堂弟。這個人貪財,多疑,把沙廉當成自己的私囊,重稅一層壓一層,我們孟人漁民、船工稍有怠慢,便抓去充軍。

  說到最後班達咬牙切齒,顯然極其痛恨這個明耶丁基。

  劉陽收回望遠鏡道:「雖然只有8門落後的青銅火炮,但正面強攻,得不償失。」

  他們教官對他們最重的囑咐就是,未來成為了艦隊長,千萬不要干出戰艦和炮台對轟的蠢事。

  朱慈烜詢問:「你的方案。」

  「封鎖江面,斷其水路退路。」劉陽乾脆道:「主力艦隊全程在外海威懾,不接岸防火力。派遣陸軍步兵團一團,搭乘輕型登陸艇,繞至西側無人淺灘隱蔽登陸,迂迴穿插炮台後山,斷後路、圍炮台、水陸合圍。」

  「炮台無預備隊、無後援守備,只要被抄後路,炮口無法轉向後山,炮台作廢。」

  朱慈烜點頭道:「就按這個戰術來打。」

  而後他看向班達道:「帶一些士兵作為嚮導,輔助大軍登陸。」

  「遵命!」班達行禮道。

  沙廉西側淺灘是大片紅樹林沼澤、亂石灘,水淺礁多,巨艦無法靠近,也是緬軍自以為最安全、防備最鬆懈的死角。

  數十艘登陸艇滿載大明老兵劃入灘涂。  團長歐陽傑激動道:「各連長帶好隊伍,拿好武器準備登陸。」

  「遵命!」領頭的幾個連長行禮道。

  歐陽傑帶領的這個團,軍官是勛貴的家將,士兵則是大明退役老兵,他們動作嫻熟、軍紀如鐵。

  歐陽傑端著步槍,第一個衝上岸。其他的士兵跟在後方。涉水、整隊、穿插,全程無喧譁、無火槍走火、無一人掉隊。

  老兵陳擦過臉上的水霧,低聲對身旁同袍笑道:「殿下是明白人,不拿戰艦打炮台。讓咱們陸軍幹活,輕鬆摘功。」

  老兵許恆也鬆口氣道:「這些將門子弟好歹靠譜,不用擔心拿我們的命去送死。」

  許恆是當了6年的老兵,去年退伍,但因為這些年退役的老兵越來越多了,能安排的差事也越來越差。

  他家鄉懷安縣,給了他三個選擇,一是選擇自主擇業,退伍費家擇業費一共65元。

  另外就是安排他做法曹巡檢,在懷安鄉村,調解地方鄉村的矛盾,每月的俸祿3塊錢。

  第三就是可以保留他的軍銜,並且還能晉升成為少尉軍官,但要去新大陸,南洲,伊犁衛屯墾。

  許恆一直在思考該如何抉擇,本打算去南洲闖蕩,好歹是軍官,按照他從自己連長那裡打聽到的消息,少尉屯長,能管上百戶相當於村長,如果逐漸擴張,說不定能成為鎮,最後設縣,最後他有可能成為七品縣令。

  後面兵曹房詢問他,願不願意繼續參軍打東吁,只要答應以他這樣的資歷能成為少尉排長。  他想也沒想,當即答應下來,他當初參軍就想最軍中立功,改變命運,誰能想到他當了6年的兵,一場戰爭都沒遇到,現在有建功立業的機會,他自然不願意錯過。

  而這次出征東吁大軍,絕大部分都是和許恆一樣,不甘心這樣平凡,想要靠軍功改變命運。

  在班達這些地頭蛇的帶領下,歐陽傑團,不過半個時辰,整團明軍悄然穿插到位,徹底封鎖炮台後山所有退路。

  沙廉河口炮台,八門重型青銅岸防炮炮口朝外,死死對準外海大明艦隊方向。

  一百二十名葡萄牙僱傭兵全副武裝,駐守炮位。

  隊長名為洛佩斯,四十餘歲,他是當年葡萄牙殖民者留下來的後裔,靠著自己父親留下來的火炮射擊技術,成為了這個炮台的指揮官。

  此刻他內心有些絕望,大明艦隊怎麼會出現沙廉?

  大明是全球當之無愧的霸主,在東方世界更是如同上帝一般,眼前的這支艦隊,隨便一艘戰艦,火炮都比他多十幾倍。

  對面的炮管又粗又長,哪怕沒有發射也能想像其威力,而他能依靠的只有8門青銅炮,還是上百年前的前裝炮。

  這仗根本沒辦法打,只要對面開火大明的火炮,就能把這座炮台給淹沒。

  「福達塞!」他忍不住來了一句葡萄牙的國罵,因為這幾年他多次向總督明耶丁基,把這些青銅火炮更換,威力更大,射程更遠的後膛炮。購買一些大明退役的戰艦以保護沙廉港。

  那幾年大明在大範圍的退役戰艦火炮,價格極其低廉,沙廉完全承擔的起。  但明耶丁基這個只知道貪污受賄的廢物,連這點錢都不願意給,現在好了,你不購買大明的戰艦,大明的艦隊打過來了。

  他厲聲呵斥手下傭兵:「全員就位!緊盯海面!敵艦若敢靠前,開火射擊!」

  傭兵們各司其職,填藥、校準、壓炮,嚴陣以待。

  「砰砰砰!」可下一秒,炮台後方山林,傳來激烈的槍炮聲音。

  洛佩斯心頭猛地一跳,猛地轉身望向後方,只見一支隊列分散,但動作極其嫻熟的向他們包圍而來,這是大明軍隊。

  他看到這些動作冷汗直流,沙廉港是個國際化的港口,這裡有荷蘭,英格蘭,西班牙的冒險家,通過這些冒險家的口。

  他知道大明的軍隊如同死神一般,把各國的貿易戰,殖民點一個個攻占,這些人即便是講述戰事,都會被嚇得膽戰心驚,告誡他遇到大明的軍隊,舉手投降是唯一能活下來的選擇。

  前方是大明的艦隊,後方是大明的陸軍。

  更致命的是所有岸防炮,炮口固定朝向前方海面,無法迴旋後山!

  失去了火炮的優勢。他只能靠著自己120名部下,去面對上千如同死神一般的大明陸軍!

  前後合圍,這仗該怎麼打?

  炮台內瞬間死寂。所有葡萄牙傭兵動作僵硬,紛紛停下手中活計,滿臉驚駭地看著後山密密麻麻的明軍。  洛佩斯大腦飛速運轉,明白,沒有一絲勝算。

  「放下武器。舉白旗投降。」

  聽到這話,炮台內的氣氛反而鬆了,和大明軍隊戰鬥力一樣有名的。便是他們優待俘虜,

  只要他們沒在當地燒殺搶奪,那被大明軍隊俘虜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事了。

  私人的財產不但能保住,哪怕是勞作也只做8小時,還有雙休,生病了還有大夫可以治療,普通的小兵也能享受一番貴族的待遇。

  傭兵們紛紛放下火槍、丟下佩刀。一面白色布旗,從炮台最高的炮壘杆上,緩緩升起。

  歐陽傑帶著大軍,衝進了炮台內,長槍指向他們。

  洛佩斯馬上舉手道:「我們投降。」

  歐陽傑指揮下,士兵收繳了他們手裡的火槍,戰刀而後道:「大明優待俘虜!現在跟我們離開。」

  聽到這話,洛佩斯的人鬆了口氣。

  沙廉城頭。

  熱鬧非凡,總督明耶丁基在知道大明艦隊出現在沙廉外海,知道光靠自己800親衛,根本守不住這座城池,當即就命令士兵,開始拉壯丁,很快就抓了2000餘孟人青壯,給他們發了刀劍,讓他們駐守在城牆頭上。  但這些孟人神情冷淡,沙廉早在一個月前就暗流涌動,所有孟人都知道,孟人班達說動大明幫助他們擊敗東吁,他們已經知道了這是大明為了支援自己。

  城主府,

  「什麼,沙廉炮台投降了!」總督明耶丁基,聽到這消息渾身冰冷。

  「完了!」

  一旁的水師統領瑞妙渾身發抖,他們最強大的武器都失效了,他們只有800士兵,城主孟人也對他們恨之入骨。這種情況下,他根本想不到該如何守沙廉?

  河口炮台白旗升起的那一刻,整座沙廉城的軍心,徹底崩裂。

  翌日,大明艦隊逆流而上,停靠在沙廉外威懾。

  艦隊上的士兵,紛紛登陸上岸,開始在沙廉城下,建設火炮發射基地,一門門火炮指向沙廉。

  總督明耶丁基站在城頭,手腳冰涼,心底最後一點底氣徹底碎盡。

  緬族八百士兵也畏局看著對面,他們薪糧常年被總督剋扣,早已怨聲載道,此刻看著城外嚴整到極致的明軍陣列,無人再願為貪腐總督賣命。

  沙廉城內。

  班達帶著手下入城,召集了城中孟人領袖:「諸位,莽白不顧孟人死活。明耶丁基盤剝我們數年,奪糧、抓丁、辱我族人。大明天兵終於來救我們了。」  身邊數十個孟人頭目紛紛側目,呼吸急促。

  班達眼神決絕:「隨我!奪門、殺督衛、開城迎王師!」

  一句話落,壓在所有孟人心底的怒火徹底炸開。

  「奪門、殺督衛、開城迎王師!」眾人道。

  城牆上,負責督戰的緬族督隊官,還在揮舞長刀呵斥士兵死守。

  他剛怒罵完一隊畏縮不前的孟人民夫,轉身瞬間,一柄削尖的木矛驟然刺穿他的胸腹。

  鮮血噴涌。

  督隊官難以置信低頭,看著矛尖,看著眼前眼神冰冷的孟人青壯。

  下一秒,街巷、壕溝、城牆各處,同時大亂。

  所有孟人兵集體倒戈!

  沒有號角、沒有鼓點,卻是全城同步爆發。

  原本散亂蹲伏、假裝死守的孟人,瞬間翻身而起,針對性撲向各處緬族守軍。  緬族正規兵本就士氣崩碎、無心作戰,猝不及防之下,瞬間被殺得陣腳大亂。

  有的緬兵直接棄刀跪地求饒,有的掉頭狂奔逃竄,有的被憤怒的孟人群體圍堵斬殺。

  街面亂作一團。

  不同於明軍的肅殺,這是被壓迫族群積壓百年的反噬。

  班達手持一柄奪來的緬族長刀,身先士卒,帶著數百孟人青壯直衝城門守御處。

  守門的二十名緬族衛兵本就心驚膽戰,看見滿城兵變,嚇得魂飛魄散,根本不敢抵抗,四散逃亡。

  無人再守城門。

  班達一步衝上城關,親手扒開沉重的城門栓。

  轟隆!

  沙廉厚重的南城大門,緩緩向內敞開。

  主城城樓之上,明耶丁基親眼目睹整場兵變。

  「大人!不好了!所有孟人民夫全部反了!占據城牆、控制街巷、大開城門!我部戍兵死傷無數,軍心盡散,根本壓不住!」  明耶丁基渾身發抖,他最怕的事情,終究發生了。

  此刻他終於有些後悔了,早知道會這樣,他就少貪一點。

  「逃!」他看向身側僅剩的百餘緬族親兵,下達命令道。

  水師統領瑞妙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站在一旁渾身發抖,半句對策都拿不出來。

  內河殘存的緬軍水師水兵,看見城內兵變、城門大開、炮台盡失,紛紛棄船逃入密林,四散逃命。東吁沙廉守軍,徹底瓦解。

  沙廉城下,朱慈烜還在準備攻城,卻發現城頭已經豎起降旗,他明白是班達成功了。

  他當即當即下令:

  「步兵團整隊入城,嚴守軍紀。」

  「不殺降、不擾民、不掠民居。」

  「接管城防、封存官庫、控制港口碼頭。」

  令旗揮動。

  早已在灘頭整裝待命的大明士兵,邁著整齊肅殺的步伐,列隊入城。鎧甲鮮明、陣型嚴整、步履統一。  城門之下。

  班達帶著數十名孟人頭領、數百孟人青壯,整齊跪地,面朝入城明軍,姿態恭敬誠懇。

  班達看到大明軍隊用漢語道:「沙廉孟人!不堪緬王苛政壓榨!自願兵變開城,歸附大明天朝上國!願為王師前驅,永世臣服!」

  沿街數萬沙廉百姓,紛紛走出家門,跪地附和,滿城歸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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