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誰告訴你我是長公主派來的


  話音未落,姜含章眼疾手快,一棒揮下。

  丫鬟雙眼一翻,身子一軟,直直倒在地上,食盒摔落,飯菜灑了一地。

  姜含章心跳如雷,手也在微微發抖,但她不敢耽擱。

  她深吸一口氣,故意拔高了音量,怒罵道:「肉也沒有,是故意不讓我吃飯嗎?還不快拿下去重做!做得這麼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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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罵完之後,她又壓低了嗓子,換上一副唯唯諾諾的語氣,模仿丫鬟的聲音應道:「是,表姑娘。奴婢這就收拾乾淨。」

  一罵一答,配合得天衣無縫。

  演完這一出,姜含章的額上已沁滿冷汗,但腦子卻愈發清明。

  這幾個時辰里,她反反覆覆推演過無數次行動方案,每一步都刻在了腦子裡。

  她不再猶豫,迅速剝下丫鬟的外衫套在自己身上,又扯了塊布條塞進丫鬟嘴裡,用布繩將她的手和腳牢牢綁在床柱上。

  做完這一切,她低頭看了丫鬟一眼,輕聲說了句:「對不起。」

  然後她蹲下身,撿起地上的碎瓷片放在托盤上,推門而出。

  門口兩個侍衛聽到方才那頓罵,只當表姑娘在發脾氣,又見「丫鬟」低著頭腳步匆匆,一副挨了訓斥灰溜溜的模樣,並未起疑。

  姜含章將頭壓得極低,碎發垂落遮住了半張臉,腳步飛快地往外走。

  她只覺得身後像有鬼在追,脊背一陣陣發涼,卻不敢回頭。

  裴府如今戒嚴,前門定然是出不去的。

  後門那些下人平日裡受了她不少好處,說不定能通融一二。

  她打定主意,腳步一轉,往後院方向疾行而去。

  行至半路,冷不丁從暗處伸出一隻手,猛地將她拽住。

  姜含章心頭大駭,本能的反手一拳朝後揮去。

  「砰」的一聲,那人應聲倒地,捂著鼻子委屈地叫了一聲:「表姑娘,是我!」

  姜含章定下心神,借著月光仔細一瞧——是富貴。

  她鬆了口氣,又有些不好意思,趕緊伸手去扶他:「富貴,怎麼是你?對不住,我還以為是……」

  富貴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被揍疼的臉,也不惱,壓低聲音道:「表姑娘的事小的已經聽說了。小的幫您。」

  他動作麻利地套好了馬車,一甩鞭子:「小的直接送表姑娘出後門。」

  馬車悄無聲息地駛出裴府後門,融入了夜色之中。

  富貴回頭問道:「表姑娘,您要去哪裡?」

  姜含章沒有急著答話,而是問道:「富貴,你為何要幫我?」

  富貴摸了摸後腦勺,憨憨一笑:「表姑娘您忘啦?前幾日我母親得了重病,還是您給的銀子。」

  姜含章點了點頭,心中感慨。

  她自打入裴府便覺無依無靠,所以平日裡有心收買幾個人,見到誰家有了難處,能幫的就幫一把。沒想到這份善緣這麼快就有了迴響。

  「富貴,你母親的病好了嗎?」

  富貴笑著連連點頭:「托表姑娘的福,已經沒有大礙了。小人的婚事也能順順噹噹辦下去。」

  他頓了頓,話匣子一打開就收不住,「本來我娘病著,婚事差點就要耽擱了,女方爹娘都在盤算著退親的事。沒想到我娘身子一好,這門親事又保住了。」

  他說著,眼眶微微泛紅,語氣里滿是感激。

  姜含章聽了,心裡也覺寬慰,沉吟片刻後說道:「富貴,若是在裴府做不下去,可以來流芳齋找掌柜的,就說是我的意思。」

  「多謝表姑娘!」

  姜含章沒有再多說什麼。

  裴府並非什麼好去處,她看得明白,那府里從上到下都不怎麼把下人當人看。

  她能做的也只有這麼多了。

  她自己都還身在地獄之中,實在無暇為旁人籌謀更多。

  若富貴願意離開裴府,她願意給他一個棲身之所。

  往後她要經商,少不得需要人手。

  富貴一甩鞭子,催著馬車往大理寺的方向趕去。

  行至半路,馬車突然猛地一頓,富貴「吁」了一聲急急勒住韁繩。

  姜含章猝不及防,整個人朝前撞去,額頭磕在車壁上,疼得她齜牙咧嘴。

  她揉著額頭掀開帘子,問道:「富貴,怎麼了?」

  話音未落,只見富貴被人一腳踹翻在地,骨碌碌滾到了一旁。

  姜含章還沒反應過來,一柄橫刀已經架在了她的脖頸上。

  冰涼的刀刃貼著皮膚,寒意直透骨髓。

  姜含章僵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出,顫聲道:「這位好漢,您是不是找錯人了?我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小女子,實在不值得您如此大動干戈。若是您要錢,我願意準備銀兩。」

  她屏住呼吸,目光小心翼翼地上移,只來得及看清那人一身黑色勁衣,手背上有一道很深的舊傷疤,虎口處結著厚厚的繭——是個練家子,而且身手不弱。

  她來京中不過一個月,怎麼會惹上這樣的人?

  姜含章心頭疑雲密布,咬了咬牙,試探著問道:「各位好漢,敢問您是……長公主的人嗎?」

  說起來,也唯有長公主府有這個能耐請動殺手,況且,長公主與她,似乎也的確有那麼幾分說不清的舊怨。

  她垂下眼帘,指尖無意識地在袖口處摩挲了兩下。

  可她隨即又抬起頭,目光不經意地掠過窗欞,望向外面那條青石板鋪就的長街。

  街面上行人寥寥,視線一收,落在街道盡頭那一面暗紅色的官旗上。

  此處離大理寺,不過一條街不到的距離。

  堂堂皇族貴女,若真敢在官府眼皮底下安排刺殺,那就不只是囂張,而是自掘墳墓了。

  姜含章收回目光,唇邊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冷笑。

  正想著,忽然覺得脖頸的刀一動。

  持刀的人站在她身後不過一步之遙,氣息沉而緩,像是捕食前的蛇。

  「姑娘。」他開口,聲音低啞,像是砂紙磨過竹節,語調平得沒有一絲起伏,「我無意與你為難,只不過需要你配合一下。」

  「那麼,」她冷著一張臉,聲音不疾不徐,仿佛脖子上架著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一根枯枝,「我該如何配合?長公主需要我做什麼?」

  話音落下,身後卻安靜了片刻。

  那殺手沒有立刻回答。

  姜含章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頭頂,沉甸甸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審視。

  她正暗自揣測對方的心思,忽然聽到一聲極輕的嗤笑——那笑聲短促而諷刺,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誰告訴你我是長公主派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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