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願意替她去死?


  在謝不周眼中,她確實沒有證據重要。

  最重要的是,她自己也是這麼覺得的!

  姜含章眼睛微紅,腦海中不停思考,但太過於緊張,腦中幾乎是空白。

  她的唯一價值,就是對謝不周有救命之恩。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我與謝大人也沒什麼,只不過……謝大人欠我一個救命的恩情罷了。」

  視線看向謝不周,眼睫低垂,聲音里恰到好處地帶上幾分委屈,「若是你想要用我要挾謝不周,實際也行得通,只不過……」

  

  她微微側了側頭,刻意讓脖子上的紅痕,「你刀太靠近了,稍微放開些,若是我死了,你還有什麼籌碼呢?」

  那殺手先是一怔,隨即仰天大笑,笑聲粗糲刺耳,他偏過頭,目光如刀般剜向謝不周:「她是你的救命恩人?」

  謝不周立在原地,面色不變,「此女確實是謝某的救命恩人。」

  那殺手冷冷一笑,眼中陰狠之色更濃了幾分,像是餓狼嗅到了血腥味:「看來我真是撿到寶了。」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手腕穩如鐵鑄,刀刃卻始終不離姜含章的脖頸。

  姜含章暗暗咽了一口唾沫,努力讓表情維持著楚楚可憐的模樣。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放得又軟又低,「好漢,既然撿到寶了,那可不可以……把你的刀稍微挪開一點?你也看到了,這刀離我的脖子實在是太近了,我害怕。」

  那殺手盯著她看了片刻,嗤笑一聲,手腕微微後撤,刀刃果真挪開了幾分。

  他居高臨下地掃了她一眼,語氣里滿是不屑:「一個小小的女子。」

  話音未落,他嘴角扯出一抹輕蔑的弧度,似乎覺得這樣一個弱女子根本不值得他費神提防。

  姜含章感覺到刀移開了幾分,心裡微微鬆了一口氣。

  她沒有絲毫遲疑,指尖一抖,從袖中無聲抽出一根繡花針,狠狠扎進那殺手握刀的虎口,酥麻穴所在地。

  殺手手腕一僵,五指驟然失了力氣,刀「哐當」一聲墜在地上。

  姜含章顧不上心跳如擂,猛地轉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朝謝不周撲去。

  就在她撲出的瞬間,謝不周手腕一抬,身後侍衛利落上前,一箭封喉。

  姜含章整個人撞進謝不周懷裡,鼻尖觸到一片冰涼的衣料。

  謝不周迅速抬手,用寬大的袖袍遮住了她的視線。

  她感到那黑色的衣袍上似乎洇出了幾分濕意,像是有無形的花一朵接一朵地綻開。

  鼻尖傳來濃濃的血腥味,心裡清楚,這是血。

  她沒敢睜眼,直到謝不周的手臂微微鬆開,她才顫抖著睜開眼。

  那殺手已經倒在地上,腦門正中插著一支冷箭,箭杆猶在微微顫動。

  箭矢力道極大,幾乎貫穿了整個顱骨。

  地上散落著一些白花花的、黏膩的東西,混著暗紅色的血緩緩漫開。

  濃烈的鐵鏽味直衝鼻腔,姜含章胃裡一陣翻湧,趕緊縮回腦袋,把臉埋進謝不周胸口,再也不敢多看。

  謝不周垂眸看著她,低聲問:「怕了?」

  話剛說完,他便從袖中抽出一方雪白的帕子,遞到姜含章面前。

  姜含章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手上、袖口上,甚至背後都沾到了星星點點的血跡。

  她接過帕子,指尖還在微微發抖,低著頭仔細擦去手背上的血漬,輕聲道:「多謝大人。」

  她原以為謝不周會隨手將那方沾了血的帕子丟掉,卻見他從容地將帕子收回去,就著上面尚未乾涸的血跡,不緊不慢地擦起自己手上的血來。

  姜含章不由得抬眼看去——那雙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而有力,指腹上沒有繭,指尖乾淨得像從未沾過塵埃。

  這應該是一雙執筆的手,也應該是一雙撫琴的手,唯獨不可能是握刀殺敵的手。

  她看得有些出神,目光直直地落在那雙手上,連自己都未曾察覺。

  許是她的視線太過直白,謝不周忽然頓住動作,不動聲色地將手收了回去,攏入袖中。

  他微微低著頭,嗓音低沉:「沒想到你膽子還挺大的,竟然敢拿救命之恩來要挾我。」

  姜含章聞言,連忙垂下眼帘,將無辜寫在臉上,語氣怯怯的:「刺客問我時,我已經很害怕了,根本不敢多想,有什麼就答什麼了。」

  「你會害怕?」

  謝不周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仔細斟酌這句話的分量。

  他頓了頓,抬眼看她,目光沉靜卻帶著幾分審視,「你若是害怕,上京路上也不會救我,剛才也不會那般大膽,我看你膽子是大得很。」

  姜含章並不覺得自己理虧,反倒微微揚起下巴,迎著他的目光問道:「大人,他們要的是什麼證據?」

  謝不周面色淡淡,語氣聽不出波瀾:「此事與你無關。」

  姜含章抿了抿唇,垂下眼睛想了想,又抬起頭來,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理直氣壯的委屈:「大人,此事我也算是因你受到了牽連,還望你是不是該補償我一些什麼?」

  謝不周定定地看著她,一言不發。

  那目光比草原上的鷹隼還要銳利,一寸一寸地碾過她的眉眼、她的神情,仿佛要將她整個人看穿。

  姜含章被這目光盯得渾身僵硬,脊背不由自主地繃緊,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指尖下意識地攥住了袖角。

  直到她幾乎要撐不住垂下頭去,謝不周才緩緩收回視線,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若是你因為沈青黛的事情來求我,那我告訴你,我幫不上忙。」

  姜含章猛地抬起頭,瞳孔微震,臉上的血色褪了幾分。

  她急急上前半步,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可是大人,你是大理寺卿,這件事情的始末你應該很清楚。」

  「我願意賠錢,求大人放過沈青黛。甚至我也願意——」她的聲音微微一顫,隨即咬緊了牙關,「只要沈青黛平安,我什麼都願意。」

  謝不周平靜的反問,目光落在她的臉上,不帶任何情緒波動:「你願意替她去死?」

  姜含章聞言,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笑意,緩緩垂下眼睫,「青黛是受我的牽連。長公主追根究底,看不慣的人是我,並非青黛。」

  「就算今天青黛替我去死,也會有下一次的迫害。既然如此,還不如以我一命換青黛一命。」

  在此事上,姜含章看得很清楚。

  懿陽郡主因為裴衍的緣故,絕對不可能放過自己。

  她說著這話時,神情異常平靜,仿佛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謝不周沉默良久。

  姜含章發現他好像話雖不多,卻極喜歡用眼神去觀察人——那目光沉靜而銳利,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或許,這就是他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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