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沈青黛在長公主府里?


  姜含章垂下眼,睫毛輕輕顫了顫。

  她咬了咬唇,眉眼間緩緩漫上一層苦澀,像是吞了一碗化不開的藥。她抬起頭,望著謝不周,聲音里透著無力與認命:「大人……我無權無勢。」

  謝不周雙手背在身後,脊背挺得筆直,緩緩向前邁了一步。

  袍角輕輕拂過地面,發出細微的窸窣聲。他側過臉,目光落在遠處的暮色里,嘴角微動,似是想說什麼,又終究咽了回去。

  片刻後,他淡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你變得不像你了。」

  頓了頓,他微微頷首,算是道別:「告辭。」

  姜含章立在原地,望著謝不周遠去的背影。

  那道身影漸行漸遠,融入了蒼茫暮色之中,衣袂被寒風吹得獵獵作響,卻始終筆直如松。

  她說不清為什麼,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奇異的安全感,像是有個無形的東西穩穩地托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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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攥了攥袖口,唇角微微抿緊,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那個名字。

  謝不周。

  明明他們接觸的並不多,屈指可數的幾次見面,每一回都算不上溫情脈脈。

  可她心裡卻莫名地相信他,覺得此人值得依賴。

  也許是因為他那周身的氣勢吧。

  她一向對那種書生模樣的人沒什麼抵抗力。

  謝不周披著書生的溫潤外表,做的卻是閻王般的狠絕之事。

  可他所做的樁樁件件,又有哪一件不是為了百姓?

  姜含章不懂什麼大道理,只隱隱覺得,謝不周這樣的人,是天上的驕陽,是她連仰望都覺得刺目的存在,是她今生永遠無法企及的終點。

  既然謝不周都讓她回去等消息,她又何必再執拗?

  那攤水早已渾濁不堪,有她無她,都無所謂了。

  想到這裡,姜含章忽然覺得渾身有了力氣,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心底重新燃了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招呼富貴,兩人一同往裴府的方向走去。

  路上,姜含章想起富貴的事。

  她曾讓他去投奔別處,可富貴卻執意留下,說姜含章在裴府中,萬一有個需要,沒人幫襯怎麼行。

  心裡泛起一陣酸澀,自己不過是隨手給過他一點善意,他便拿命來報。

  她不明白這是為什麼,卻覺得沉甸甸的,滿心都是感激。

  「富貴,」姜含章邊走邊說,聲音輕柔卻認真,「若是你感覺到危險,你隨時可以去流芳齋。」

  富貴走在她身側,聞言摸了摸後腦勺,憨憨地笑了一聲:「小姐放心便是,我就是一個不起眼的奴僕,誰會在意我?」

  姜含章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定定地看著他,搖了搖頭,一字一句地說:「你不是。」

  她頓了頓,眉眼間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若你願意,我為你贖身。」

  富貴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嘴唇微微張了張,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隨即,那雙渾濁的眼裡猛地亮起一道光,像是黑暗中忽然點起了一盞燈。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姑娘……」

  他的聲音發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眶漸漸泛紅,「姑娘說的是真的?」

  「比黃金還真!」

  富貴忽然咧嘴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若是……若是小的以後不是奴僕了,那小的以後生的孩子,也可以考取功名了……」

  他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抵著地面,久久沒有抬起來。

  姜含章願意給他錢,願意給他贖身。

  這份恩情,富貴覺得自己就算把這條命給了她,也無所謂了。

  姜含章回到裴府時,一切都是靜悄悄的。

  心下稍安,踏進自己的院子。

  隨意歪在貴妃榻上,手中照舊捧著一本書,打算看話本子放鬆心情。

  然而,她才剛翻開,還沒來得及歇口氣,身後便傳來一聲輕響。

  扭頭看去,只見裴衍急匆匆地推門而入。

  姜含章眼中掠過一絲詫異。

  她記得清清楚楚,出門之前,裴衍親口說要去懿陽郡主那裡。

  怎麼她前腳剛出一個門,他後腳就回來了?

  心底陡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恐慌,像一根細針,悄無聲息地扎了進來。

  她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睫,心跳卻已亂了半拍。

  難道自己的行蹤,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否則,絕不可能如此迅速。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那絲不安,故作鎮定地從貴妃榻上起身,抬手理了理鬢邊微亂的髮絲,又撫平了衣襟上的褶皺。

  待轉過身時,臉上已換了一副溫柔從容的神色,語氣也比平日柔和了許多,輕聲問道:「表哥,你不是要去找懿陽郡主嗎?為何這麼快就回來了?」

  裴衍站在門口,衣袍上還沾著外面絲絲縷縷的寒氣。

  他聽到姜含章的問話,眼神微微一閃,像是被什麼戳中了一般,飛快地垂下眼帘,隨即又若無其事地抬起。

  下意識地撓了撓後腦勺,嘴角扯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哦,那個……」

  他趕緊將手中提著的糕點遞了出去,紙包上的紅繩還有些鬆散,顯然是匆忙間系上的,「懿陽公主那邊沒什麼事,我就先回來了。」

  目光竟然有些躲閃,不敢直視姜含章的眼睛,只是盯著自己手中的糕點,又往她面前送了送。

  「我擔心你,所以就回來了。」

  「擔心我?」姜含章微微一愣,眉心輕蹙,滿臉都是莫名之色,「表哥……擔心我什麼?」

  裴衍沒有立刻回答。

  他一跨步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衣袍一撩,雙手搭在膝頭,身子微微前傾,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姿態。

  抬眼看著姜含章,目光裡帶著幾分勸慰,又有幾分自以為是的好意。

  「含章,我知道,你一向是個重情重義的人。」

  「沈青黛與你雖只是朋友,但你不願意讓她受委屈,這一點,我心裡是明白的。」他說著,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但現在,沈青黛犯了死罪,如今就在長公主府。」

  姜含章瞳孔驟然一縮,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著裴衍,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你說什麼?沈青黛在長公主府里?」

  「你之前……你不是說不知道沈青黛在哪裡嗎?」

  裴衍見她的反應如此激烈,連忙擺了擺手,臉上堆起一個安撫的笑容,「一開始確實不知道,我還擔心此事與你有關,所以才想急著去長公主府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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