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算帳的事兒,交給我
次日一早,天色才蒙蒙亮,姜含章便起了個大早。
她洗漱完畢,對鏡理了理鬢髮,便攏著披風往姜意如的院子走去。
姜意如也才剛剛起身,正坐在妝檯前打著哈欠,睡眼惺忪地任由丫鬟伺候著更衣。
聽到丫鬟稟報說含章姑娘來了,她微微一愣,手裡的帕子頓在半空中,眼中掠過一絲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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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母。」
姜含章款步走了進來,臉上掛著溫婉的笑意。
她徑直走到盆架前,親手擰了帕子,雙手遞到姜意如面前,又端過漱口的茶水,伺候她洗漱,語氣輕柔乖順,「含章特意來問安。」
姜意如接過帕子擦了擦臉,伸手輕拍姜含章的手背,嗔怪道:「你這孩子,怎麼也不多睡一會兒?起這樣早做什麼?」
姜含章抿唇一笑,眼角彎彎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貼心:「這不是知道姑母今日忙,特意來幫忙的。」
說著,她伸手指了指偏殿的方向。
那裡堆著大大小小的箱籠盒匣,各種禮品需要登記造冊,還有往來物件需要一一統計,看上去便是一樁繁瑣的差事。
姜意如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轉過頭來打量姜含章,眼中的詫異更濃了幾分,「昨日不過隨口一提,哪知你這孩子放在心上了。」
姜含章低下頭,手指輕輕絞著帕子,沉默了一瞬,再抬起頭時,眼眶微微泛紅。
「平日裡是含章自己想不開。但經過這一段時間的思考,含章明白了一個道理。」
她頓了頓,目光懇切地望著姜意如,「含章的父母已經去世了,只有裴府才是我的家人。姑母,您是我最親近的人,我為何要因為表哥的事情與姑母遠離?」
說到最後一句,她的聲音微微發顫,眼中淚光盈盈,卻強忍著沒有落下來。
姜意如聽罷,心中大受感動,一把拉過姜含章的手,緊緊握住,嘴唇動了動,半晌才說出話來:「好孩子……你終於想明白了。」
「何況,往後你是裴府的貴妾,往後若是生一個男孩,改換門庭成為官家人,再也不是商戶出身了。」
明明姜意如自己也是商戶女出身,言談之間卻看不起商戶。
可吃穿用度哪樣不要用錢?
「含章,你聽姑母的,你的好日子在後面呢。」
姜含章垂下眼帘,掩去了眸底那一掠而過的冰冷。
她輕輕抿了抿唇,旋即抬起頭來,嘴角浮起一抹恭順的笑意,一字一頓道:「多謝姑母為含章周全,含章感激不盡。」
話音落下,她垂首一揖,姿態謙卑,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的手指已悄然攥緊。
心裡暗自嘆了一口氣,自己當真是變了。
從前那個疾惡如仇的女子,莫說與這些人虛與委蛇,便是迎面碰上,都要繞道而行,連招呼都懶得打。
爹娘向來寵著她,由著她的性子,從不曾勉強她去迎合那些看不慣的人和事。
想到這裡,她心裡猛地一酸,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喉頭微微發緊。
可臉上的笑意卻越發溫柔妥帖,聲音也低柔了幾分:「含章幫您。」
姜意如聽了,眉梢眼角都舒展開來,顯然十分受用。
她對這些帳目確實頭疼,卻也不敢一股腦全推給姜含章。
猶豫了一下,伸手將那一摞帳本往前推了推,帶著幾分試探和託付的語氣道:「含章,你先幫忙看看帳。若是有合適的,再來幫我。」
姜含章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眉眼彎彎,語氣輕快而篤定:「姑姑說的是哪裡話?含章自小在爹娘身邊跑鋪子、算帳,那幾乎是每日的課題。」
伸手拍了拍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眼底甚至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頑皮光彩,「您放心,我呀,一定將這帳算得明明白白。」
她雙手接過帳冊,指尖在封皮上輕輕一點,轉身走到一旁的凳子前,撩起衣擺穩穩坐下。
翻開帳本,微微垂頭,目光沉靜而專注,一頁頁地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數目字。
她很快便看出,這些不過是裴府日常的開支流水,並無什麼隱秘奇特之處。
姜含章不動聲色,嘴角微微翹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不過一個時辰不到,她便合上最後一頁,指尖在帳冊上輕輕叩了兩下,「姑母,已經算好了。」
姜意如猛地睜大了眼睛,身子微微前傾,難以置信地盯著姜含章手中那摞已經翻看完的帳本,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驚詫:「你這麼快就算完了嗎?」
她頓了頓,又喃喃道,「我往日算這些帳,可算得累極了。」
說著,她下意識地揉了揉手腕,眉間浮起一絲疲憊的痕跡。
姜含章眼珠一轉,嘴角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帶著幾分故意討賞的神氣,「姑母,您這是太小瞧我了。」
她將帳本在手裡輕輕拍了拍,抬起頭,目光亮晶晶地望向姜意如,「這些對於我來說,不在話下。」
姜意如聽得心裡熨帖,臉上綻開一朵笑來。
她伸出保養得宜的手,輕輕掐了掐姜含章的臉頰。
那動作極輕極柔,指腹只在皮膚上微微一捏便鬆開,帶著長輩特有的親昵與寵溺:「我就知道,我們含章是最聰明的。」
她說話時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來,語氣里滿是驕傲。
姜含章被掐了一下,也不躲,反而順勢歪了歪頭,笑得更乖順了。
她正了正神色,認真說道:「我也沒有什麼能為姑母做的。算帳的事兒,交給我,您只管放心。」
說完,她站起身來,朝姜意如微微一福,轉身便一頭扎進了耳房之中,步子輕快而篤定。
整整一天,姜含章都埋首在帳本與物資清單之間。
耳房裡光線由明轉暗,她的脊背從筆直到微微發僵,指尖翻過一頁頁泛黃的紙頁,目光如梳子一般細細地篦過去。
雖然帳目本身並無甚異常,可她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一個蹊蹺之處。
所有的憑證當中,有一家鋪子出現得格外頻繁,幾乎每隔幾頁便能瞧見它的名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