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可比你有良心多了
姜含章手指微微一頓，目光在那幾個字上停留了片刻，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翻看下去，心裡卻已不動聲色地將那間鋪子牢牢記住。
她對這個名字並無印象，但看它糧油鋪子均有涉獵，想來應是規模頗大的一家。
日頭漸漸西沉，昏黃的光線從窗欞間斜斜地探進來，將耳房裡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姜含章剛放下手中的冊子，揉了揉酸澀的眼角，便聽見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裴衍幾乎是闖進來的，衣袍帶風，面上帶著幾分焦灼。
他徑直走到姜意如跟前，急切地開口道：「母親，我已修書一封給姜家族老。」
喉結微微滾動，聲音壓低了些，卻愈發篤定，「我始終覺得，那令牌應該在含章手中。」
他的話音剛落，姜含章的手指不易察覺地收緊了。
姜意如神色一變，趕忙搶上前去，急急地說道：「今日含章特意來幫我，可比你有良心多了。」
她一邊說，一邊飛快地朝姜含章的方向瞥了一眼，語氣裡帶著明顯想要岔開話題的意味。
裴衍這才注意到耳房中還有人。
他目光一掠，喉間微微一緊，隨即垂下眼，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含章好久沒來這裡了。」
姜含章本有心想要探聽一下他們母子之間的對話，聽到此處，便知道自己不能再藏著了。
她深吸一口氣，將臉上多餘的表情盡數斂去，從耳房的陰影中款步走了出來，穩穩噹噹地站到二人面前，微微俯身行禮，聲音不疾不徐：「見過表哥。」
裴衍驟然一驚，臉色微變，隨即又添了幾分難堪。
他眉頭緊鎖，目光在姜含章身上來回掃了兩遍，「今日怎麼想著來這裡了？」
姜含章抬起頭，目光坦然，唇角微微一彎，露出一抹乖巧的笑意：「自然是因為想姑母了。」
她說著，偏頭看了姜意如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平日裡一直都是姑母在照顧我。」
姜意如聽到這話，臉上頓時綻開笑容，忙不迭地誇讚道：「含章做事又快又細心。有了她幫忙啊，這些帳冊沒一會兒功夫我就看完了。」
「以往我自己看，可要好幾天呢。」
她左右看了看二人，眼底浮起幾分慈愛，拍了拍手道：「衍兒、含章，今日難得你們倆都在，要不就在我這裡吃飯吧，權當陪陪我這個老太婆了。」
姜含章聞言，眉眼彎彎，咧嘴一笑，「姑母年輕貌美，宛如天上仙子一般，怎麼會是老太婆？」
她說著，湊近了些，挽住姜意如的胳膊，親昵地晃了晃，「我還真巴不得能多陪您吃幾頓飯呢。」
姜意如被逗得合不攏嘴，伸手點了點姜含章的鼻尖，嗔道：「喜歡，那就多來陪陪我這老太婆。我每天都忙得很，就盼望著你們能多來我這邊。」
姜含章笑得愈發甜了，微微垂首道：「那含章就叨擾了。」
姜意如連忙擺手，語氣熱絡：「怎麼會是叨擾呢？我巴不得你來呢。」
她轉過身，衝著門外的小丫鬟揚聲吩咐道，「快點開飯，讓廚房多加一道獐子肉，含章愛吃。」
姜含章低下頭，故作嬌羞狀，臉頰上浮起兩團恰到好處的紅暈。
然而她的心卻像繃緊的弦，一絲一毫都不敢放鬆。
裴衍如今正在四處找尋那枚令牌，等到那令牌找無可找的時候，定然會懷疑到自己頭上。
姜含章心裡清楚，留給她的時間並不多了。
看他那副勢在必得的樣子，找這令牌，怕是鐵了心要翻個底朝天。
沒多久，丫鬟們便魚貫而入，開始布菜。
晚餐很是豐盛，姜含章看著桌上琳琅滿目的菜色，不由得微微一愣，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有好幾道菜，竟是宮中的樣式，做工精細，用料考究，遠遠超過以往裴府日常所食，更像是從長公主府里流出來的規制。
姜含章暗自嘀咕：難道與裴府、長公主府結了親，竟有這麼大的好處嗎？至少這裴府的吃穿用度，肉眼可見地富庶了許多。
她望著滿桌的佳肴，語帶調侃地說道：「姑母，我記得以前有一道菜糰子，據說姜家以前並不富裕，靠賣菜糰子起家，所以每次宴會都要擺上這道食物，算是憶苦思甜，莫要忘了來時的路。」
一聽到姜含章說起這話，姜意如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手中的筷子緩緩放了下來。
她望著桌上的某處，目光變得悠遠而柔軟，臉上浮起止不住的懷念之色。
沉默了片刻，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也低了幾分：「我記得這道菜糰子比較咸，我小時候總是吃不進去，每次都是兄長替我吃的。」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微微發顫，眼底似有淚光一閃而過。
話音剛落，她看了姜含章一眼，像是忽然回過神來，趕緊夾了一塊肉放到姜含章的碗裡，語氣里滿是憐愛：「含章，多吃一點，看你這段時間都瘦了。」
姜含章聞言，伸手撫摸上自己的臉頰，「多謝姑母關懷。但含章現在已經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定會養得白白胖胖的。」
她說著，挺了挺脊背，做出一副精神抖擻的模樣。
氣氛難得和睦，連裴衍都有一些恍惚。
他望著姜含章的笑臉，忽然覺得若是能夠將這一幕永久存留下來，倒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目光柔和下來，見她吃完了碗裡的菜，他也夾了一塊肉，輕輕放到她碗邊，低聲道：「多吃點。」
姜含章身體一僵，脊背幾不可察地繃緊了，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縮了一下。
但那僵硬只持續了短短一瞬，她便迅速放鬆下來，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乖巧地應道：「多謝。」
她拿起筷子，將他們夾過來的菜全部都吃了下去，一口一口，嚼得認真而緩慢。
見他們一直不曾開口詢問，姜含章便主動提起話頭，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表哥，郡主婚事將近，屋內多了許多人，看著很氣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