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口口聲聲說的「好日子」


  裴衍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郡主乃皇家貴女,出行都有規制,何況是出嫁?這種事情自然是比尋常人要繁瑣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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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含章笑著附和,眉眼彎彎,語氣熱絡:「確實如此,我可以幫助姑母操持一些事情。」

  裴衍放下茶盞,看向姜含章的目光溫和依舊,但語氣卻不容置疑地強硬起來:「不必了,此事無需你操心。」

  或許是看她乖巧,他身子微微前傾,目光深深地鎖在姜含章臉上,聲音放柔了幾分,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你只需要記得乖乖待在我身邊,娶郡主過門之後,等到合適時機,就會納你為妾,到時候你再給我生一個白白胖胖的兒子,好日子在後頭呢。」

  姜含章氣得臉通紅,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

  她死死咬住後槽牙,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裡。

  為他生孩子?

  永久困在後宅中?

  這便是他們口口聲聲說的「好日子」?

  她深吸一口氣,將胸腔里翻湧的怒意一寸一寸壓下去,再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恢復了得體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此事倒也不著急,當務之急還是與郡主的婚事,絕對不能有變。」

  她頓了頓,目光在裴衍臉上輕輕一掠,像是隨口一問,「就是不知道……現在這件事,會不會影響表哥與郡主的婚事?」

  裴衍目光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只要你能想辦法找到那枚令牌,沈青黛就不會有事,我與郡主的婚事,也不會有變。」

  姜含章臉上的神色紋絲不動,甚至還微微彎了彎唇角,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真可惜,我並不清楚,不然,一定幫表哥。」

  話音剛落,裴衍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一般,身子倏然前傾,語速也快了起來。

  「含章,既然你願意幫忙,那便將你的東西,全部交給我吧。」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我不會貪圖你的任何東西,只是覺得……」

  低頭斟酌著措辭,眉宇間皺出一道淺淺的溝壑,「有很多事情不是你能知道的,你可明白?」

  姜含章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臉上,一雙眼睛驟然變了神色。

  像深潭裡投進了一塊石頭,漣漪盪開,又歸於幽暗。

  她垂下眼帘,嘴角卻緩緩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那笑意薄得像一層霜,覆在唇邊,卻怎麼也暖不進眼底。

  「若是表哥不信我,那便去查吧。我所帶的東西就那麼多。」

  她說著,手指無意識地在袖口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總歸東西已經不在裡面了。

  姜意如趕緊側過身子,臉上堆起笑來:「含章,你不要多心,並非不信任你,只是可能有些東西他比你清楚。」

  姜含章低下頭,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姑母,我明白的。」

  她頓了頓,指尖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抬起臉來,目光坦然,「我有一事想要跟您商量,我想在京城開一間鋪子,你也知道,姜府是做生意出身的。」

  話音未落,裴衍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動。

  他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下頜繃得緊緊的,語氣越發不痛快:「你以後是我的人,在外做買賣像什麼樣子?要是被旁人知道了,我的臉往哪裡放?」

  聞言,姜含章心裡一陣噁心翻湧上來,像吞了一隻蒼蠅。

  她嘴角依舊掛著笑意,那笑意卻僵在臉上,怎麼都攀不上眼底。

  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緊,指甲嵌進掌心裡,聲音卻依然溫溫柔柔的:「表哥,您放心,這鋪子只不過是一開始費點心,等它上了正軌之後,完全可以讓掌柜操心,我自己在後面管帳本就行了。」

  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望向姜意如,「姑母想來也是清楚的,以前做生意就是這樣子的。若是每家鋪子都要我自己去打理,那哪裡做得過來?」

  姜意如聽完這話,垂下眼睫,指尖在茶杯沿上輕輕摩挲了兩下,心裡暗暗盤算起來:裴府開支大,處處都要銀子。

  自從與長公主府結親,雖然各項用度看著越發富裕體面,但哪有人會嫌錢多的?

  姜家做生意向來是一把好手,含章更是她兄長在世時一直掛在嘴邊誇讚的人。

  想著想著,唇角不自覺地微微彎起,若是鋪子賺了錢,總歸還是要貼到裴府上來的。

  就算姜含章存了私心,想把銀子留給自己將來的孩子,那孩子終究也是姓裴的,肥水總歸流不進外人田。

  想到這裡,她眼珠一轉,側過臉對裴衍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輕快:「衍兒,此事含章說得對,讓她去做買賣吧。每天悶在屋子裡,反倒容易胡思亂想。」

  裴衍聞言就已經知道母親所思所想。

  銀子確實不嫌多。

  往後他爬得越高,需要打點的銀錢也是越多。

  以裴府的家底,是根本擔負不起的。

  他喉結滾動,胸口那道緊繃的弧度終於慢慢鬆了下去,但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情願的妥協:「那行吧。」

  這頓充滿心思的飯剛吃完,姜含章便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腳步不疾不徐,穿過迴廊,推開院門,還沒來得及坐下歇一口氣,就聽見院外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

  抬起頭,便看見裴衍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涌了進來,二話不說,徑直將她屋裡的行李一件一件搬了出去。

  可真是著急!

  姜含章站在原地,雙手垂在身側,一動不動。

  她沒有開口說什麼,也沒有上前阻止,只是微微揚起下巴,目光冷冷地掃過那些來來去去的人影,像在看一場與自己毫無關係的鬧劇。

  「表哥,什麼時候將行李還給我?」

  裴衍豎起眉頭,眼中難免有一絲難堪,語氣也越發冷淡。

  可姜含章以後是自己的妾,他先幫她把關嫁妝,難不成她還委屈了?

  「這不是你該知道的事情!」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姜含章便借著去看鋪子的名頭出了門。

  她一個人在街上繞了很久,走走停停,目光在一間間店鋪門面上一一掠過,心裡卻一刻不停地盤算著。

  算盤這東西太過於顯眼,若是放在閨房之中,總歸不妥當,容易招人懷疑。但若是放在鋪子裡,那就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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