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三人行?
姜含章卻只是垂著眼睫,安靜地聽完,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我鋪子裡還有事情,就不去了。」
裴衍臉上的從容一瞬間裂開了。
他猛地跨上前一步,靴子重重地踏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臉更是漲得通紅,眉頭擰成一個川字,聲音驟然拔高,帶著壓抑已久的怒意:「你那個鋪子裡面能有什麼事情?」
「何況你的鋪子再重要,能有懿陽公主重要嗎?你可知道,郡主是特意拜託我一定要將你請去,這對於你是多大的榮耀!」
姜含章抬起頭,迎上他逼視的目光。
她沒有退縮,甚至沒有眨眼。
「即使下帖子,」她一字一句地說,聲音不輕不重,卻穩得像釘在地上的樁子,「我也有不去的權利。」
她停了一息,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若是一定要讓我不得不去,那就請懿陽公主請聖旨吧。」
話音落下,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姜含章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一聲一聲撞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裴衍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他定定地看著姜含章,目光一寸一寸地變冷。
右手本能抬起,重重地甩下去。
那一巴掌來得又快又狠,帶著一股被冒犯的怒火和不容挑釁的權威。
手掌扇在她臉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脆響,在寂靜的屋子裡格外刺耳。
姜含章的頭猛地偏向一側,幾縷碎發飛起來,又緩緩落回她頰邊。
她的左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火辣辣的疼從顴骨蔓延到耳根,連帶著耳朵都嗡嗡作響。
她沒有捂臉,甚至都沒有動。
她就那樣偏著頭,維持著被打之後的姿勢,過了兩息,才慢慢地把臉轉回來。
這才是他的真面目!
可惜,自己上輩子一直看不清楚。
不過他們越早顯示自己的真面目,也是好事一樁。
裴衍的手還懸在半空中,手掌微微發麻。
他胸膛劇烈起伏著,喘了幾口粗氣,眼底的怒火燒過之後,露出了一瞬間的慌亂。
然而一想到她是自己的金絲雀,以後吃穿用度都要靠自己。
那麼,她受點委屈又能如何?
很快,他就把那絲慌亂壓了下去,重新挺直了脊背,下巴抬得更高,聲音冷硬如鐵。
「姜含章,你沒有說不的權利。」
「裴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姜含章抬起頭,目光清冽如霜,一字一句道:「但我還是那句話,想要讓我參加,除非請來聖旨,否則我絕不會去參加燈會。」
與懿陽郡主一起參加等會?
三人行?
只要一想到這個畫面,她自己心裡先泛起一陣噁心。
懿陽公主那人,她太清楚了。
面上端莊溫婉,骨子裡卻陰狠得像條藏在草叢裡的蛇。
想到那人曾做過的事,姜含章還是忍不住指尖一緊。
輕咬嘴唇,緩過神來,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裴衍臉上,語氣裡帶了三分譏誚七分漫不經心:「還是說……裴大人想要左擁右抱,坐享齊人之福,讓全天下的男兒郎都來欣賞一下裴大人家裡還未成婚就已妻妾成群的壯舉?」
裴衍的臉色霎時變了。
先是漲紅,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繼而又轉成青白,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連帶著耳根都燒了起來。
那一瞬間,臉色變幻,好不精彩。
「姜含章!」他終於憋出一句,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你說話一定要這麼尖酸刻薄嗎?」
姜含章雙手一攤,肩頭微微一聳,神情無辜得近乎天真。
她甚至歪了歪頭,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笑意,「這就是刻薄了?」
她輕輕笑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像是碎冰相擊,「比起他們所做的刻薄事情,我所說的……不過萬分之一。」
說到最後四個字時,她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
眼底那點笑意也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倦意。
她抬起手,指尖朝門口的方向輕輕一引,做了個送客的姿態,「裴大人,若是沒有什麼其他的事情,請回吧。」
裴衍胸膛劇烈起伏了幾回,像是在壓著什麼翻湧的情緒。
他終於還是沒忍住,往前逼了一步,聲音壓得極低極沉,像是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悶雷:「若是你這一次不去,往後有你好看的。」
含章左不過一個商戶出身,往後就算自己納她為妾,入了官家門。
裴府一向講究尊卑有序。
她絕不可恃寵而驕,不守規矩。
可現在終究還是仗著自己對她有幾分寵愛,越發無法無天了。
聞言,姜含章的眼睫微微顫了一下,像是蝴蝶扇了扇翅膀。
嘴唇緊抿,一副不甘模樣。
落到裴衍眼中,卻越發顯得楚楚可人。
他直起身,垂眼俯視著姜含章,語調恢復了那種居高臨下的溫和,只是那溫和底下裹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我念你年輕,不太想計較你的行為,但是你也該懂進退。」
他略一停頓,仿佛在斟酌詞句,最終淡淡地拋下一句,「抄經書可以讓你的心靜下來,去抄一百遍金剛經吧。」
只要她乖乖抄寫了一百遍金剛經,他就不會計較她的所作所為。
話音剛落,他便不再多言,袍袖一甩,轉身大步流星地朝門外走去。
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姜含章才慢慢地呼出一口氣,惱人的蒼蠅可終於走了。
「一百遍金剛經。」她喃喃地重複了一遍,冷不丁地嗤笑出聲,「他也真開得了這個口!」
唇角勾著一抹似嘲非嘲的弧度,眼底卻冷得沒有半分笑意。
金剛經,她是絕對不會抄的。
非但不會抄,這一巴掌,她也一定要還回去。
想到這裡,她走到桌案旁,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叩了叩,指節敲在木頭上,發出沉悶的、一下接一下的聲響。
裴衍仗著與懿陽郡主的親事,近來背地裡收了那麼多東西,那些珍玩字畫、綾羅綢緞,一箱一箱地抬進裴府的後門,她不是不知道。
世人都道裴衍為官清正?
裴府的胃口太大了,大得有些離譜,又好像……有些明目張胆了。
這不像是一個謹慎的官員該有的做派,倒像是吃准了背後有人撐腰,有恃無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