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謝大人,為國為民,明察秋毫
然而,這所有的一切,都要講究證據。
光憑自己嘴巴說,無法令人信服。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翻湧的情緒壓回胸腔里。
兵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起碼,她要知道更多的消息才行。
對於這種探聽消息的事情。
她腦海中想到了一個人,那就是沈青黛。
她心思玲瓏,手底下又有一幫能人,打聽起事來比任何人都利落。
只可惜,姜含章眉心微微蹙起,她現在被關起來,不知道何時才能放出來。
她想到這裡,眉頭又緊了幾分。
關她的人,竟然是當今聖上!
這她到底該如何救人?
想要進去,硬闖肯定不行,她沒那麼蠢,也沒那麼大的膽子。
那地方守衛森嚴,別說一個大活人,怕是連只蒼蠅飛進去都要被盤問三遍。
若是不巧,說不定還會被冠上謀反的罪名。
不過話說回來,沈青黛何時又與蕭統扯上了關係?
而且,看蕭統的眼神,著實有些不清白。
這其中的彎彎繞繞,終究說不明白。
或許,她可以讓謝不周帶她進去?
姜含章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她愣愣地望著自己那隻手,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絆住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就覺得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
前腳剛與他鬧了彆扭,後腳就要請人家幫忙。
姜含章給自己做了許久的心理建設,她在屋裡來回踱了好幾趟,走一會兒,停下來想一想,再走一會兒。
窗外的光線從明亮漸漸變得柔和,又從柔和變得黯淡。
她在心裡反覆地對自己說:若是從此擺脫裴衍的束縛,自己獲得新生,那臉皮又有什麼重要的?
可一想到謝不周那雙總是似笑非笑的眼睛,她好不容易鼓起來的那點勇氣就又癟下去三分。
她與謝不周,到底是不太熟悉的。
兩人之間說過的話,掰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
這樣一個近乎陌生的人,憑什麼要幫她?
不過,說到底,人與人的交情不過是利益二字。
她到底應該用什麼作為交換,才能讓他點頭呢?
姜含章苦思冥想了許久,想了很多種方案,又一一否決了
金銀珠寶?謝不周不缺。
人情世故?她欠不起。
權勢地位?她給不了。
想來想去,竟沒有一條路是走得通的。
可她實在沒有其他法子。
姜含章終於還是站起身來,走到銅鏡前看了看自己。
鏡中的人眉眼沉靜,下頜微收,顧盼生輝。
對鏡整了整衣襟,推開門邁步走了出去。
……
姜含章站在大理寺門前,抬頭望著那塊匾額上燙金的字跡,日光落在上面,晃得她微微眯了眯眼。
她深吸一口氣,攥了攥袖中的手指,邁步跨過了那道門檻。
本以為會吃個閉門羹,甚至她已經做好了被拒之門外的準備,沒想到一路通報進去,竟順順利利地被人引到了謝不周辦公的廳堂。
這倒讓她有些意外了。
她被帶進去時,謝不周正伏在案前,手邊堆著幾摞高高的案卷,眉頭微蹙,神情專注得像一尊入了定的佛像。
手裡的毛筆不時在紙上落下幾行字,偶爾停頓片刻,又繼續寫下去。
整個廳堂里安靜極了,只有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和角落銅漏里水滴落下的細微響動。
姜含章站在門口,腳步頓了一下,隨即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
她沒有出聲打擾,甚至刻意放輕了呼吸,只是乖乖地站在一旁,雙手交疊在身前,像一棵安靜的樹。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謝不周擱下了筆,「你倒是沉得住氣。」
他將手中的案卷合上,揉了揉眉心,又從中取出了一個案卷。
姜含章立刻動了。
她殷勤地走上前去,伸手取過桌上的茶壺,手腕穩穩地傾出一道清亮的茶水,倒進杯中,雙手捧著遞到謝不周面前,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大人辛苦了,請喝茶。」
謝不周放下案卷,不聲不響地接過茶,指腹摩挲了一下杯壁,沒有急著喝。
他抬眼看了看姜含章,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和,嘴角微微彎了彎,「不生氣了?」
姜含章一怔,旋即笑了起來。
「大人這是開玩笑了?我怎會與大人置氣?」她微微偏了偏頭,語氣真誠得幾乎讓人看不出破綻,「我只盼著大人能夠身心順遂,你忙到現在,應該還未進食吧?」
不等謝不周回答,她已經轉過身去,從一旁取出一個食盒來。
那食盒做工精細,紅漆描金,一看就不是尋常物件。
她將食盒放在桌案的空處,一層一層地揭開蓋子,裡面是幾碟精緻的菜餚,還冒著微微的熱氣,香氣隨著熱氣一同散開來,在安靜的廳堂里瀰漫出溫暖的味道。
「我廚藝不精,怕侮辱了大人的胃。」姜含章眉眼間帶著幾分赧然,手指在食盒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所以特意去京城最大的酒樓訂購了,可花了我不少銀子呢。」
眉眼彎彎,笑意盈盈,「大人您不要嫌棄,嘗一嘗。」
謝不周扭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輕不重,卻像是要把她從頭到腳看穿似的。
他將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在身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瞭然的、近乎懶洋洋的篤定:「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你直接說明來意即可。」
姜含章大手一拍,笑得更加燦爛了,像是戲台子上捧角兒的戲迷:「謝大人,為國為民,明察秋毫,什麼都瞞不過您的法眼,真是令我敬佩。」
謝不周不接話。
低下頭把玩著手中的扳指,大有趕人的架勢了。
姜含章的笑容在嘴角凝了一瞬。
片刻後她重新抬起頭來,眼底的討好褪去了幾分,「謝大人,沈青黛被關在行宮中,我想見她一面,還望大人通融。」
廳堂里重新安靜下來。
銅漏的水滴聲一下一下地響著,像是有人在遠處不緊不慢地敲著木魚。
不知為何,她竟然覺得很緊張,指腹上沁出一層薄薄的汗,「謝大人,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