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裴衍,你有毛病吧
聞言,謝不周頭都沒抬,不緊不慢地整理著桌子上的案卷。
他非常仔細,一件一件地歸置好,指尖輕輕撫平卷角的褶皺,再將每份案卷對齊邊沿,緩緩摞起。
🌌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姜含章抬頭看去,甚至能透過那層薄薄的紙面,看清封面上寫的日期、地點,以及大概發生了什麼事件。
字跡工整,然而底色是凌厲的。
看字若看人,謝不周絕對不是一個循規蹈矩之人。
姜含章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大人,這對您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吧?」
「只要大人願意幫忙,日後我定當結草銜環,傾盡所能報答您的大恩大德。」
謝不周從案卷後抬起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目光不急不緩,反問道:「你能幫我什麼?」
姜含章心頭一緊,卻仍維持著唇邊那抹微笑。
她下意識地攥了攥手指,還真幫不上什麼忙。
「請吧!」
話音剛落,謝不周把手裡的案卷輕輕放在整摞的最上面,發出極細微的一聲悶響。
那聲響在安靜的堂屋裡卻格外清晰,像某種不言而喻的拒絕。
「現在我確實也想不出能幫你什麼。」
姜含章的聲音加快了些許,「但是若是日後大人有需要……無論什麼事情,我都願意幫忙。」
突然,腦海中靈光一閃,「我願意給大人天天送飯,大人日日為民,辛勞的都不能按時吃飯。」
「不僅如此,我也願意在民間傳送大人的功德,大人為民請命,應該四季永流傳。」
聞言,謝不周詫異地抬起頭看向她,這是在求他還是在噁心他?
手擱在案卷上,五指微微收攏,尋思著該怎麼把這瘟神送走!
「姜姑娘,你請回吧,此事謝某幫不了你。」
他抬起手,輕輕拂了拂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乾淨而疏離。
姜含章臉上的笑意終於僵住了。
隨後,一寸一寸皸裂。
她張了張嘴,還想再勸說什麼,話已經到了舌尖,可她咬了咬下唇,硬生生把那句話咽了回去。
心中有一個聲音在第一時間告誡自己:別著急,別把人逼得太緊。
畢竟,謝不周與自己確實非親非故,人家憑什麼幫你呢?
「那謝大人,我就不打擾你了。」她的聲音放得又輕又柔,「你慢慢吃。」
她相信,總有一日,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剛轉身走了兩步,身後忽然傳來謝不周的聲音。
「慢著。」
姜含章腳步一頓,心跳驟然快了一拍,連忙回過頭去。
謝不周皺著眉,指了指一旁桌上她帶來的飯菜,語氣像是忍了很久:「快,把這些飯菜都帶走!」
姜含章眨了眨眼睛,那長長的睫毛撲閃了兩下。
她看了一眼食盒,又看了一眼謝不周繃緊的下頜線,小心翼翼地跟他打商量:「大人,不拿走可以嗎?」
聲音裡帶著一點試探,手指輕輕搭在食盒的提樑上,卻沒有提起來。
她是真心希望他能吃了這頓飯。
畢竟,吃人嘴短那人手軟。
謝不周的臉色沉了下來,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商量的厲色:「拿走。」
姜含章心一沉,手指微微顫了一下,隨即順從地低下頭,將食盒的蓋子合好,一件一件把飯菜往裡收。
只是她悄悄留下了一個菜。
一碗普通的素麵。
清湯細面,幾葉青菜,臥著一個荷包蛋。
兩人脫險之後,他們吃的第一頓飯,就是一碗簡單的素麵。
她拎起食盒,偷偷抬眼看了謝不周一眼。
他站在那裡,沒有再看她,也沒有再說什麼。
姜含章的心跳得又輕又快。
她抿了抿唇,沒有再出聲,趕緊提著籃子快步走出了門。
跨過門檻的那一刻,她的腳步頓了頓,回頭望了一眼。
謝不周已經坐回了案前,背影筆直而沉默,像一棵不近人情的樹。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了。
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動她鬢邊一縷碎發。
素麵,他總該會吃的吧。
然而,等她剛出大理寺門口,就遇到了正要去吃飯的裴衍。
裴衍一抬眼看見她,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疙瘩,腳步頓了一下。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了她手裡的食盒上,眼睛微微一亮,三步並作兩步走了過去,語氣裡帶著一種故作大度的熱絡:「含章,你是故意知道錯了,給我送吃賠罪嗎?」
姜含章看著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裴衍,整個人猛地一怔,像是被人從身後拍了一記。
趕緊退後幾步,後背緊緊貼著大理寺門口的朱紅門柱。
可真晦氣!
她還沒開口說話,只見裴衍又繼續說道:「我知道,那事確實也不怪你,你人很好,就是有時候會口不擇言,嘴硬心軟。」
嘴上說得硬氣,可背地裡還是跟自己服軟了。
他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滿足。
「含章,多謝你記掛我,我會好好對你,不讓你受委屈,只不過……」說著,他左顧右盼道:「只不過大理寺人多眼雜,你往後可不要再來了。」
姜含章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聲音有些不可思議,「裴大人,你別自作多情了,這不是送給你的!」
裴衍卻好像壓根沒聽見這句話一樣。
他只是盯著她往後縮的那個動作,眼神里竟然浮出一層近乎憐憫的神色。
他微微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心疼。
一介孤女,在這世道中千難萬難。
除了依附自己,也沒有任何辦法。
懿陽郡主隱藏得很好,可哪有女子不善妒的?
姜含章連承認是來給自己送飯都不敢。
「我知道你不敢說是給我送的,」裴衍的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因為要避嫌。」
話音剛落,他側過身,動作乾脆利落地一把接過了對方手裡的食盒。
食盒從姜含章手中被抽走,提梁擦過她的掌心,帶起一陣輕微的刺痛。
她甚至來不及反應,手裡就空了。
反應過來後,姜含章怒斥道:「裴衍,你有毛病吧?」
「你快走,等下被人看到不好。」
裴衍抱著食盒,朝她擺了擺手,像是在打發一個送完東西的僕人。
姜含章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個食盒上。
她忽然覺得胃裡翻了一下,一股說不清的厭惡湧上來,堵在胸口,像吞了一隻蒼蠅。
她完全沒有了想要吃任何東西的欲望,只覺得有些噁心。
算了,就當是餵狗了。
她側過身,沒有再看裴衍一眼,匆匆走下大理寺的台階,衣袂帶起一陣風,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口的拐角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