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您真的就這麼窮嗎


  見狀,姜含章幾乎是本能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她來不及整理衣襟,倉促地往前兩步,雙膝一彎便跪了下去,「參見陛下,陛下萬福。」

  沈青黛也站了起來,動作卻不慌不忙。

  她甚至沒有行禮,只是將手背隨意地抬了抬,指尖沖蕭統一揚,像是在招呼一個熟稔的老友:「要不要來一杯?」

  蕭統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並未計較這份不客氣。

  甚至,他肩頭的緊繃微微鬆了幾分。

  自在地在她身邊坐了下來,伸手拿起桌上那壺酒,給自己倒了一杯,「正有此意。」

  姜含章還跪在地上,膝蓋抵著冷硬的石板,額角沁出一層薄汗。

  她不敢抬頭,也不敢入座,只覺得心跳如擂鼓,一下一下撞得胸口發悶。

  暗自思忖著,自己這也算是不經人同意就來了行宮,有種被抓包的感覺。

  

  不知道會不會連累沈青黛。

  蕭統端著酒杯,抿了一口酒,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平身吧,微服出巡,無需多禮。」

  「多謝陛下。」

  然而,姜含章剛起身,蕭統的語氣卻驟然一變,瞬間冷了幾度,「既然沒什麼事,就先退下吧。」

  「是。」

  姜含章如蒙大赦,心頭那塊巨石轟然落地。

  哪裡敢耽誤片刻,飛快地俯身行禮。

  只是到門口時,回頭轉向沈青黛。

  見後者神色輕鬆,甚至朝她微微點了一下頭,眼神裡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

  她這才稍稍放下心來,低著頭快步退了出去。

  一直走出行宮的大門,姜含章才猛地驚覺自己後背的衣裳已經被冷汗浸透了,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

  被風一吹,寒意直鑽入骨。

  她站在台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至少,蕭統好像沒有要計較的意思。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和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響從側面傳來。

  一輛青帷馬車穩穩地停在她面前,趕車的侍衛翻身而下,恭敬地拱手,聲音不高不低:「請問可是姜姑娘?」

  姜含章微微一怔,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目光里浮起幾分警惕與疑惑:「你認識我?」

  「姜姑娘,謝大人臨走時有吩咐,讓小的送您回京城。」

  聞言,姜含章心底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

  那根弦顫了顫,緊接著,一股莫名的暖意從胸腔深處涌了上來,像是春天的泉水,從看不見的縫隙里汩汩地往外冒。

  起初只是水面上一顆小小的水珠,微不可察;可它沒有消散,反而一點一點地膨脹,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心口炸開了,溫熱的感覺順著血脈蔓延到四肢百骸,瞬間淹沒了她的整顆心。

  她垂下眼,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有勞了。」

  姜含章踩著腳凳上了馬車,帘子放下來,隔絕了外面的寒氣。

  車輪轉動,馬車朝著京城的方向而去。

  ……

  行宮內。

  蕭統與沈青黛兩人相對而坐,銅鍋里的湯底已經燒去了大半。

  蕭統端起酒杯,仰頭喝了一口,烈酒入喉如刀,他眉頭猛地一皺,喉結上下滾了滾,才勉強咽了下去。

  他放下杯子,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詫異:「你們是兩個女子,竟然喝這麼烈的酒?」

  入口極辣,回味又苦。

  「這可是軍中士兵才喝的酒。」

  沈青黛卻不以為意,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慢悠悠地給自己又斟了一杯,舉到眼前晃了晃,才猛地喝了下去。

  「只要是酒,那便是能喝的,分什麼男女,分什麼軍中之酒?」

  話音剛落,杯底朝下,沖蕭統亮了亮,嘴角掛著一絲挑釁的笑意。

  「您這可是歧視女子,可不要忘記了,女子亦是您的子民。」

  「陛下,輪到你了。」

  聞言,蕭統微微一怔,隨即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無奈的笑。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沉默了片刻,他才慢悠悠地吐出幾個字:「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蕭統心裡暗自思忖,他並未嫌棄女子。

  只是覺得這酒過於烈了。

  若是不常喝的人,兩三杯下肚恐怕就要不省人事。

  可若是那些在西北邊塞被風沙吹得臉皮皸裂的糙漢子,能在寒夜裡喝上這麼一口烈酒,那熱氣能從喉嚨一直燒到腳底板,渾身都舒坦。

  蕭統自己便是行軍打仗過來的人,大風大雪裡扎過營,冷得骨頭縫裡都結冰的時候,一口烈酒下去,整個人就像被重新點著了。

  回到京城,他坐上了龍椅。

  見慣了京中貴女們喝的都是溫吞的果酒,而眼前女子卻喝著烈酒。

  一時有些好奇罷了。

  他低下頭,把玩著手中酒杯,莫名覺得心中的疲憊少了許多。

  「朕只是覺得你與其他女子不同罷了。」

  沈青黛醉眼朦朧,單手撐著發沉的頭,臉頰泛著酒意染上的緋紅。

  蕭統喉結微動,輕聲問道:「沈青黛,合作的事情考慮得怎麼樣了?」

  她抬眼看向蕭統,目光迷離中透著一絲清明,「陛下與我合作,民女本應該同意,只不過,民女覺得與陛下合作危險重重,民女不想冒險。」

  「朕會保護你,沒有人敢惹你。」

  「可是沒有自由,陛下,您究竟要關民女到什麼時候?難道要關一輩子嗎?」

  蕭統嘴角微微一揚,眼底卻沒什麼笑意。

  他靜靜看著沈青黛,總覺得這女子活得比他還要肆意。

  明明他才是這個天下的王,坐擁四海,卻困於龍椅之上,而她一介布衣,竟敢醉眼相對言辭鋒利。

  他心中微動,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旋即壓了下去。

  「只要你答應合作,朕就會放了你。」

  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手指卻無意識地在杯沿上摩挲了一圈,「關著你,本就沒什麼用,只會浪費這裡的糧食外。」

  沈青黛猛地瞪大了眼睛,酒意似乎被這句話驚散了幾分。

  一個人能吃多少東西!

  何況,她一點都未曾浪費!

  她難以置信地盯著蕭統,嘴唇微張,愣了一瞬才脫口而出:「陛下,您真的就這麼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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