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你可以穿給我一個人看
就在這個時候,窗欞處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
姜含章還未來得及轉頭,一道靈巧的黑影便從窗外翻進來。
富貴貓著腰,躡手躡腳地來到姜含章面前,壓低了聲音,「姑娘,流芳齋的掌柜有事找您。」
姜含章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如今沈青黛那邊風平浪靜,並未出什麼岔子,那麼水盈盈此刻急著找自己,想來只有一個可能了。
拜託水盈盈的事,有動靜了。
姜含章垂眸思慮片刻,指尖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兩下,隨即站起身,披上一件素色斗篷,悄無聲息地從後門離開了。
流芳齋。
水盈盈正立在櫃檯後面,手邊攤著一本帳冊,指尖撥著算籌,一顆一顆,發出清脆的「啪嗒」聲。
她生得一副極明艷的長相,眉如遠山,目若秋水,膚白勝雪,唇不點而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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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站在櫃檯後隨意撥弄算籌,一舉一動之間,都流淌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
像是一幅會動的畫,每一個角度都恰到好處。
姜含章推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她站在門口,微微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水盈盈身上,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水盈盈這名字,當真是沒有取錯。
人就如她的名字一般,如水般波光粼粼,盈盈動人,讓人一眼看過去,便不由自主地著迷。
姜含章垂下眼,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隨即學著水盈盈的樣子,施施然走到櫃檯邊,單手撐在檯面上,微微傾身,語氣輕快地問道:「有消息了?」
水盈盈聞聲抬起頭,見是姜含章,那雙明艷的眸子裡頓時漾開一片喜色。
她二話不說,將手中的帳冊往旁邊一推,伸手拉過姜含章的手腕,指尖微涼,牽著她徑直往雅間走去。
到了雅間,水盈盈鬆開她的手,轉身關緊門窗。
「此事關係重大,交給任何人我都不太放心,因此才讓你過來。」
聞言,姜含章眉眼一挑,眸中竟隱隱浮起一絲興奮的光。
她的身子微微前傾,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叩,「看來是有好消息了。」
水盈盈點了點頭,嘴角緩緩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天大的好消息。」
姜含章洗耳恭聽。
水盈盈湊近了些,聲音低得幾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一字一頓地說了一個消息。
姜含章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聲音有些發緊:「此事可當真?」
「千真萬確。」
姜含章沉默了半晌,隨即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風從縫隙里鑽進來,拂在她的臉上,涼絲絲的,說不出的舒暢。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此事雖不能動搖裴府的根基,但好歹能轉移他的注意力!
這就足夠了。
……
塵蕭樓是京城最大的酒樓,專門招待達官顯貴。
說是酒樓,其實更近於風月之所,只不過裡面不賣皮肉生意。
裴衍不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只是來一次花費巨大。
何況,他覺得這裡紙醉金迷,會消磨人的意志。
他還未成功,絕對不能沉迷。
然而,姜含章所邀,他不願意拒絕。
裴衍特意換了一件天青石色的長袍,衣料名貴,裁剪合體,襯得他肩背挺括,頗有幾分文人風骨。
他反覆理了理衣襟,務必不能有一絲褶皺。
他知道,姜含章最愛的便是這股子清雅之氣。
既然她愛看,他便給她看。
推開房門的瞬間,裴衍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門內,姜含章正倚窗而坐,前的女子濃妝淡抹,與往常判若兩人。
眼眉梢描得細長如遠山,唇上點了艷紅的唇脂,隔著小半間屋子,都仿佛能聞到一縷若有若無的香氣。
今日她著了一件石榴紅的褙子,領口處露出一截素白中衣,發間斜插著一支赤金銜珠步搖,稍一動作便輕輕晃動,流光溢彩。
裴衍整個人僵在了門檻邊。
只一眼,便再也無法挪開。
他喉嚨發緊,不自覺地咽了一下口水,目光觸到她的臉,又像被燙著了似的慌忙閃開,落到窗欞上,不敢再正眼看她。
「含章。」聲音有些沙啞,他清了清嗓子才繼續道,「你今日與往日特別不一樣。」
姜含章嘴角微微揚起,眼底卻沒什麼溫度。
她抬手慢慢理了理袖口,似笑非笑地問:「有何不一樣的地方?」
眼睛裡分明帶著笑意,可唇角那一點弧度卻含著淡淡的嘲諷。
她偏生要穿得花枝招展。
裴衍上次說女子要穿著素雅,「淡極始知花更艷」,總之一堆冠冕堂皇的話。
她今日便特意讓他看看,什麼叫濃到極致。
裴衍攥緊手指,嘴唇翕動了幾下,道:「往後你就穿給我一個人看。」
「若是穿著招搖過市的話,有些不守婦道。」
姜含章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而清冷。
她不急不慢地換了個坐姿,一手托腮,歪著頭看他,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你不喜歡?」
裴衍自然是喜歡極了。
他低下了頭,耳根慢慢泛上一層薄紅。
他盯著自己靴尖上沾的一點塵土,「喜歡,可是……」
「那你又說什麼呢?」
「含章,別鬧!你可以穿給我一個人看,但是這樣招搖過市,就有些不可。」
看她明艷如花,這會令所有男子都覬覦的。
一想到這些,他心裡就忍不住堵得慌,胸口便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酸澀得厲害。
見狀,姜含章只覺得可笑。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她身體前傾,指了指那一襲豐盛的酒宴,「表哥,今日約你來此,主要是為了賠罪。」
「其實,我與謝不周只有幾面之緣,沒有任何關係,謝不周看不上我的。」
她從不為自己的出身感到什麼,可在世俗眼裡,商乃賤業!
實話實說,與裴衍已經算是高攀了,何況謝不周!
聞言,裴衍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覺得哪裡不太對,可又說不上來。
姜含章這番話,表面上是在撇清自己與謝不周的干係,可細聽下來,倒像是在替謝不周抬身價。
他看不上我的!
若是看得上呢?她就願意了?
何況,這話里話外,好像謝不周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尋常人入不了他的眼。
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
感覺像是吃菜時咬到了一粒沙子,硌在齒間,不大,卻讓人渾身不自在。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