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好戲登場了


  姜含章見他擅自出神,遲遲不落座,微微偏頭問道:「表哥,你不坐嗎?」

  裴衍這才回過神來,低頭看了一眼桌上擺著的酒菜。

  四冷四熱,葷素搭配,盛在精緻的青瓷盤碟里,色澤鮮亮,熱氣裊裊。

  「你有心了。」

  「含章,我相信你的,我知道你心裡有我。」

  聞言,姜含章吃不下去了!

  

  這一桌子好酒好菜,她瞬間沒了胃口。

  姜含章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走到窗邊,伸手將雕花木窗推開半扇。

  暖風裹著街市的喧囂湧進來,拂動她鬢邊的碎發。

  她回身看向裴衍,邀請道:「表哥,此處看風景極好。」

  說著,她抬手朝窗外一指,「我打聽到,這裡看京城的風景那是天下一絕,能將行人盡收眼底,有一種登高望遠的感覺,因此才特意訂了這間房。」

  「表哥,你可以到窗口望望風景,喝喝酒,也是別有一番滋味。」

  塵蕭樓是京城最大的酒樓,不僅是因為地處中心,還因為是它建得很高。

  請了大庸的能工巧匠,建造了三年才完工。

  裴衍早就聽聞這塵蕭樓的名頭,同僚之間經常說它如何氣派,如何讓京城中的達官貴人都趨之若鶩。

  他站起身,慢慢踱步到她身旁,與她一起看著街道人群。

  「多謝含章為我製造驚喜。」

  「你往後切記遵守婦道,乖巧懂事,我的身邊一定有你的位置。」

  這句話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斟酌才放出來的。

  話音剛落,他嘴唇微微抿緊,目光定定地望著她,似乎在等一個回應。

  姜含章側過頭,沒有接話。

  他身邊的位置?

  她現在可不稀罕!

  姜含章轉身走回桌子旁,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壺,壺身是白玉般的釉色,襯得她指尖格外瑩白。

  她穩穩地斟了兩杯,酒液倒入杯中時發出細碎的聲響,色澤殷紅如石榴汁。

  將其中一杯遞到裴衍面前,身子微微前傾,嘴角噙著一抹淺笑。

  「表哥,請嘗一嘗這塵蕭樓的一絕千品紅。」

  裴衍接過酒杯,指尖不經意間觸到她的指節,微微一縮,又若無其事地收回。

  他將酒杯湊近鼻端聞了聞,一股醇厚的酒香混著淡淡的果香撲面而來。

  輕抿了一口,酒液入口綿柔,旋即化開一股溫熱,順著喉嚨滑下去,餘味悠長。

  「不愧是千品紅。」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窗欞,望向街道上蟻行般的人群,忽然生出一股感慨。

  能在這京城之中撐起這般場面的人,該是何等手眼通天?

  他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探究,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這塵蕭樓的老闆不知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人,竟然有這麼大的本事,在這京城繁華之地開起這麼一家酒樓。」

  手指無意識地在杯沿上摩挲,心裡暗自盤算著這樣一個酒樓每日的進項。

  那數字大得讓他不敢細想。

  姜含章瞪大了眼睛,反問道:「表哥,你不知道這酒樓是何人開的嗎?」

  裴琰聽出她語氣里的驚訝,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眉心微蹙。

  「聽說過,但據說只是一個無名無姓之人,至於這幕後究竟是誰,京城中誰也不知道。」

  但是能開起這酒樓,背後定是有勢力的。

  「如此說來,這塵蕭樓的老闆倒是一個有本事的人。」

  她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目光一直注視著塵蕭樓的門口。

  從這裡看過去,能清晰看到門口的動靜。

  她微微抬起下巴,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語氣漫不經心卻又意有所指:「這裡客從雲來,這才一會兒,就又有許多人進來了。」

  裴衍順著她的目光隨意掃了一眼,並未在意,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千品紅。

  正想接話,卻見姜含章忽然質問道:「表哥,你為何要如此待我?」

  雅間裡的氣氛本正和暖,酒香氤氳。

  這一句話落下來,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暖意頓時散了。

  裴衍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笑容僵在臉上,一時竟不知所以。

  他茫然地看向姜含章,見她方才還言笑晏晏的面龐此刻已籠上一層陰雲,眼眶微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這是何意?」

  姜含章沒有立刻回答。

  她咬著下唇,慢慢垂下眼睫,再抬起來時,眼眶裡已經蓄了一層薄薄的水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

  「我是真心想與表哥致歉,你為何將懿陽郡主也帶來了?」

  她說著,伸手指向窗外那個角落,指尖微微發抖。

  「我只想與你一人致歉罷了。」

  懿陽郡主?

  他何時將懿陽也帶來了。

  裴衍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先是一愣,隨即瞳孔微縮。

  街角處,一輛朱漆馬車正穩穩停住,車簾掀開,一名華服女子由身側男子攙扶著踩上腳踏,緩緩落地。

  只一眼,裴衍便已認出,這女子是懿陽郡主。

  可旁邊攙扶她的男子又是誰?

  那男子身形頎長,氣宇軒昂,正彎腰側身,一手虛扶在郡主肘間,一手為她擋住車簾,姿態恭謹得近乎卑微。

  兩人離得很近,近得有些不合禮數。

  男子低頭在郡主耳邊說了句什麼,郡主掩口一笑,那笑意隔著幾條街的距離都仿佛能感受到其中的親昵。

  裴衍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見狀,姜含章收回手指,端起面前的酒杯,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小口。

  好戲登場了。

  她眼底是無辜至極的神色,仿佛她方才什麼也沒有做過,只是單純地指給他看一處風景。

  或許,自己還可以再質問一句,「表哥,你為何如此對我?」

  此時此刻,裴衍哪裡還顧得上姜含章。

  他的臉色在短短几息之間變了又變。

  先是漲得通紅,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記耳光,隨即又褪成青白。

  他猛地轉過頭,再也不看姜含章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腳步又急又重,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板踩穿。

  門被他用力拉開,又重重摔上,「砰」的一聲悶響,震得桌上的酒杯都晃了晃。

  雅間裡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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