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塵埃落地


  姜含章絲毫未將此事放在心上,入了宴席,該吃吃,該喝喝。

  這些都是難得的貢品,她上輩子可沒嘗過。

  宴會開始不久,蕭統攜一位側妃到來。

  那側妃相貌出眾,舉止間盡顯大家風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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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含章抬頭看去,只覺她與沈青黛截然不同。

  一個熱情奔放,一個循規蹈矩。

  說不出哪個更好。

  她本不想將兩人放在一起比較。

  只是心中明白,自己之所以會生出這種念頭,純粹是因為蕭統的某些舉動。

  這原本也沒什麼大不了。

  酒酣耳熱之際。

  異變陡生。

  忽然,眾多士兵抽出腰間長劍,齊聲高喝:「殺!」

  姜含章蜷縮在廊柱後的陰影里,膝蓋抵著胸口,指節因攥得太緊而泛白。

  血腥氣混著塵土鑽進鼻腔,她不敢抬頭,只聽見腳步聲雜亂地踏過青磚,偶爾有沉悶的倒地聲傳來,是有人再也沒能站起來。

  「找到了!在這裡!」

  粗糲的嗓音炸開,姜含章渾身一震,抬起頭時,幾個渾身浴血的士兵已將她圍住。

  為首那人甲冑上還掛著不知是誰的碎布,刀尖上的血滴落下來,濺在她裙角上。

  「長公主有令,宴上之人,一個不留。」

  刀鋒揚起,寒光晃眼。

  姜含章閉上眼睛,心裡最後浮起的念頭竟不是恐懼,而是一絲荒唐的遺憾。

  她還沒吃到那道蟹釀橙,上輩子聽人說是極品,這輩子好不容易趕上趟,才夾了一筷子。

  利器破空的聲音尖銳地響起,卻在半途被另一聲金鐵交鳴截斷。

  「鐺——」

  那聲音近在咫尺,震得姜含章耳膜發嗡。

  她猛地睜眼,只見一柄橫刀橫在她面前,刀身寬厚,穩穩架住了那劈來的利刃。

  持刀的人背對著她,身影如山。

  「我的人你也敢動?」

  謝不周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著激戰後的沙啞與喘息。

  他穿著一身玄色戰甲,甲片上濺滿了血,有些是自己的,更多的是敵人的。

  左手還握著那柄已砍出缺口的橫刀,右手不知何時已捏住了對面士兵的刀背,猛地一擰。

  那士兵慘叫一聲,連人帶刀摔了出去。

  其餘幾人下意識後退,逃也似地離開。

  謝不周這才緩緩轉過身來。

  姜含章看見他的臉,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的左頰有一道新添的傷口,從顴骨一直劃到下頜,血珠子沿著傷口往外滲,襯得他那張本就冷峻的面容更添了幾分兇悍。

  鎧甲左肩的披膊不知被什麼兵器砸碎了,露出裡面深色的中衣,也被血浸透了大半。

  但他站在那裡,脊背挺直如松,仿佛那些傷都不存在。

  「怕不怕?」

  姜含章張了張嘴,嗓子卻像被什麼堵住了,只搖了搖頭。

  她想說「不怕」,但發出來的聲音細若蚊蚋,連她自己都聽不清。

  謝不周沒再追問。

  他將橫刀插回腰間,蹲下身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伸手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他的手很燙,指腹上有粗糲的繭,掌心的溫度透過她的袖口傳上來,帶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外面還沒肅清,你先跟著我。」

  姜含章連忙跟上去,亦步亦趨地走在他身後。

  謝不周走得不快,步子卻很大,她得小跑才能跟上。

  兩側倒伏著不少屍體,有長公主的人,也有蕭統的人。

  謝不周側過身,恰好擋住她的視線:「別看。」

  兩個字,簡短,卻莫名地讓人心安。

  姜含章低下頭,盯著他靴子上沾著的泥與血,一步一步跟著他。

  殿前的廣場上,戰事已接近尾聲。

  謝不周帶來的親兵營正在收攏殘局,將長公主的叛軍繳械押解。

  姜含章遠遠看見一個人被押在台階下,那人雖髮髻散亂、衣袍染血,但眉眼間那股凌人的氣勢絲毫不減,正是長公主。

  她跪在地上,左右各有一名士兵按著她的肩膀,但她仍倔強地昂著頭,目光如刀般掃視著在場眾人。

  蕭統站在台階上,面容肅穆,看不出喜怒。

  他身邊那位側妃已嚇得面色蒼白,被侍女攙扶著才能站穩。

  「你可認罪?」

  長公主冷笑一聲:「本宮何罪之有?若非本宮,你能登上皇位?蕭統,總有一天你會有報應的!」

  「報應?陛下英明神武體恤百姓,倒是你,身為長公主一心謀私,勾結蠻夷,其心當誅!」

  「謝不周,你手裡哪來來的兵?」

  謝不周將手探入懷中,取出一樣東西,舉到長公主面前。

  那是一枚虎符。

  青銅鑄造,表面覆著一層暗沉的綠鏽,顯然是有些年頭的老物件。

  長公主猛地想要站起來,卻被兩邊的士兵死死按住。

  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眼中翻湧著驚駭、憤怒、不甘與不可置信,最後所有情緒都化為了一個嘶啞的音節:「這是……」

  「天策衛虎符。」謝不周替她說完了那句話,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長公主殿下找了許久的東西,一直在我這裡。」

  整座廣場鴉雀無聲。

  長公主盯著那半枚虎符,嘴唇翕動了幾次,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尖厲刺耳,「謝不周啊謝不周,你藏得可真深,本宮一直以為你不過是個莽夫,沒想到,沒想到你竟比那些朝堂上的老狐狸還會算計!」

  謝不周沒有接話。

  他轉身走向蕭統,單膝跪地,遞上了虎符。

  姜含章看著虎符,她並不後悔交給了謝不周。

  娘親從未告訴將虎符的事情告訴她,內心是盼望著她能做一個普通人。

  蕭統下令將長公主及其黨羽押入大牢,待天亮後再行處置。

  天策衛與城防營配合謝不周的親兵營,開始清點戰場、收殮屍首、安撫受驚的賓客。

  姜含章被安排在一間偏殿裡暫歇,有侍女送來熱水和乾淨的衣裳,她坐在窗邊,看著外面來來往往的火光與人影,一夜未眠。

  天快亮的時候,消息傳來。

  長公主在獄中自刎了,懿陽郡主也沒了。

  姜含章聽到這個消息時,手裡捧著一碗熱粥,勺子懸在半空中,遲遲沒有送進嘴裡。

  說不清楚是什麼情緒。

  總之是欣喜的。

  接下來的幾日,整座京城都籠罩在一種山雨欲來的沉悶氣氛中。

  長公主叛亂雖已平定,但朝堂上的清洗才剛剛開始。一大批與長公主有牽連的官員被罷黜、下獄、流放,京城的官場像被篩子篩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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