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我來大唐只為三件事
第82章 我來大唐只為三件事
務本坊,北坊門。
火把的光在李義宗臉上晃動,松明的味道很刺鼻,讓他愈發焦躁不安。他攥緊刀柄,又喊了一遍:「我乃是義安郡王之子,當朝左親衛。速速讓開!誰敢攔我?!」
攔在拒馬後的武侯們互相看了看,臉色發白。一名巡街使硬著頭皮上前,叉手行禮:「公子見諒,實在是上命難違————」話未說完,便被李義宗狠狠啐了一口。
很快,有甲葉聲從不遠處傳來。
右武侯衛的一名校尉趕到,聽過始末後,沖李義宗抱拳:「公子,今夜坊中有兇徒刺殺吳國公,事關重大,我等奉命設卡,不許任何人隨意進出,還請公子見諒。」
李義宗胸中一股邪火直衝頭頂。
他瞪著校尉,怒道:「什麼刺殺?!哪隻眼睛看到那是刺殺?他吳國公就關重大,我就不關重大?」他指向對方,「你叫什麼名字,報給我!他日莫要後悔!」
校尉垂下眼,不再回話。火光下,那張被風霜刻出深紋的臉毫無表情。
李義宗連聲喝罵,見對方始終不為所動,心知北門是過不去了。「你娘,等著!」他重重哼了一聲,猛地轉頭,拂袖向東門行去。烏皮靴在青石路上踏出沉重的響聲。
方才國子監那邊傳來的一聲慘叫,此刻又在耳邊隱隱迴蕩。
那聲音有些熟悉,讓他莫名的心慌起來。
但李義宗隨即定了定神。
不會的,那些死士都是他豢養多年,近幾年隨他殺人越貨,個個忠心耿耿。
即便被抓,口供也早已安排妥當,矛頭只會指向河間郡王。沒必要攀扯自己出來。
他們該清楚,只要自己沒事兒,他們父母妻兒就能得到照拂,他們就能安心無憂。
這等大案,總歸要移交大理寺審訊,他們此時也不會受到什麼刑訊。
別嚇自己,不論怎麼想,這把火也燒不到自己身上。
輕輕吐出一口氣,李義宗心下稍安。
可今夜動靜實在太大。不止右武侯衛,就連北門禁軍都已出動,這讓他心中那絲不安又悄悄冒出頭來。還是得儘快逃離此地,回到那座高牆深院的郡王府邸。
回家。家中有娘親護著,有兄長周全,有近百號防護衛。父王已趕赴利州,現在乃是手握兵權的一方大吏,皇帝總要顧忌幾分。對,必須立刻回家!
坊內街道上,原本想途徑此地的百姓都被攔了下來,此時正三三兩兩聚在街邊,個個惶惶不安。細碎的議論聲隨著夜風飄蕩,隱約飄入李義宗的耳中。
「聽說是河間郡王縱凶傷人————」
「果真?真是無法無天!」
「那麼多無辜百姓,還有小娃娃,造孽啊————」
漸漸地,人群中泛起義憤的聲浪,竊竊私語愈發變得嘈雜。李義宗行走間聽見,嘴角不禁微微一勾。他暗贊自己思慮周全,早早就已運籌帷幄,將那禍水東引。
河間郡王早便與李昊結怨,虱子多了不怕癢,栽在他身上,順理成章!
徹底安全了。
他不想被這些人注目。於是左右看看,乾脆離開大道,拐進一條昏暗的小巷。
巷子幽深,兩側高牆遮住了月光,清冷的影子斜斜射來,半明半暗。
從這齣去,東門便即不遠。
可剛走到一半,他忽然頓住腳步。
前方巷口,出現兩道披甲身影,各自按刀攔住去路。其中一人猛地抱拳,高聲問道:「前面的,可是義宗公子?」李義宗心頭一跳。沒有應聲,轉頭想要原路退回。
可一回身,卻見來時的巷口也被甲士堵住了。
四名甲士沉默地立在陰影里,手按在刀柄上。
進退無路。李義宗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高聲喝道:「我是義安郡王府公子,禁軍左親衛!爾等要做什麼?!敢侵害王公不成?!誰敢碰我一根指頭?!」
聲音在巷中迴蕩,帶著色厲內荏的尖利。
前方的甲士忽而被人分開。四個人沉默著踏步走來。火光、月光交織,映出他們的臉。程處默哼了一聲,嘴快道:「李義宗,沒想到是你下的殺手?你的事發了!」
李義宗愕然,下意識後退一步。
詐我?
口供早已設計好,坊間都已流傳,矛頭該指向河間郡王才對————他穩住心神,臉上露出詫異與怒意交織的表情,反問道:「你在說什麼?程大郎,莫要含血噴人!」
李昊與幾人一步步走近。
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我與你往日無怨近日無讎,何故要來殺我?」
李義宗辯駁道:「吳國公,莫被他人蒙蔽。我何時要殺你?」
「即便要殺我,為何要傷害這麼多無辜百姓?」
「你別胡說!坊間兇案,與我何干?」
「你沒看見?有個五歲的孩子,被你的人砍傷了胸腹,未必還能救得回來。」
「干我屁事!」
「通濟坊的宅院,不干你的事?徐章、褚恆等人不干你的事?!」
「你————」李義宗眸光閃爍,心神巨震。
尉遲寶琳嘆了口氣,邊走邊插話道:「二郎,你的人都已招了,別再扯謊。」
「少廢話,我的人怎麼會————」李義宗愕然住口,臉色霎時難看。
李昊「呵」了一聲,忽然提高聲音,那平靜終於被撕開一道口子:「那麼多無辜百姓,大多都是老弱婦孺,你良心何在,現在安否?!」火光在他眸子裡劇烈挑燃。
一句接一句,一步接一步,逼得李義宗喘不過氣。
情急之下,他猛地從腰間拔出橫刀,刀光映在李昊臉上。他大怒道:「你敢怎樣?!我是皇室宗親,正七品上的皇家禁軍,堂堂左親衛!你又能把我怎樣?!」
李昊幾人站住腳,看著他。
李義宗乾脆也不再遮掩。他刀鋒指向李昊,臉上泛起一種破罐破摔的獰色:「杜伏威的賤種,也配姓李?也配國公?也配賞賜數千兩金銀,數十頃良田、甲第?!」
張夜叉拎著鐵鐧向前,擋住眾人,「義宗公子,放下刀,莫要自誤。」
李義宗嗤笑著,邊後退邊深深喘著氣,語速快了起來:「別想著誣陷我。人是我派的,可我只想劫人謀財而已!就算到大理寺,我充其量也只是強盜,而非故殺!」
說完他忽然放鬆下來,甚至歪了歪頭,挑釁似的看著李昊:「不過殺傷幾個黔首白衣而已,能有什麼大不了?我所犯並非干惡,那就必須八議!議功、議貴!
「我父是大唐開國功臣,我是郡王之子。禮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
他越說越順,臉上恢復了些血色,聲音也揚了起來:「大理寺也不敢審我,只能上報皇帝,公卿決議!我是七品官,照例可做例減;我乃左親衛,可以官職折刑;
「我家有錢,可以用銅抵罪!」
他盯著李昊,嘴角扯出一個笑:「等最後上請,必會判到流罪以下,按《武德律》我直接減一等處罰。無非去南方幾年,散散心,能怎樣?可只要我回來————」
李義宗瞪目威脅道:「李昊,你莫想再睡一個安穩覺!」
程處默氣笑道:「直娘賊,你這蠢廝,莫非找死?!」
李義宗揮動橫刀,咆哮道:「想殺我?來啊,試試看啊!」
尉遲寶琳一把按住程處默,將出鞘半分的刀柄按了回去,微微搖頭。張夜叉吐了口氣,手緊緊攥住刀柄,眼神冷得像冰。火把啪燃燒,巷子裡只剩下話音的迴響。
李義宗笑了起來,恣意張狂,「有國法護我,你們敢把我怎樣?!」
「啪啪啪————」
忽然,李昊拍起手掌,掌聲很清脆,在長長的街巷中顯得突兀刺耳。
他臉上帶著笑,似乎並無什麼憤怒,只平靜道:「義宗兄,我得謝謝你。放眼大唐宗室,能如你這等熟悉法律的,怕也鳳毛麟角。著實厲害,你幫了我大忙————」
幫忙?幫他什麼忙?
李義宗冷哼一聲,只當李昊在故弄玄虛。
李昊問道:「幾位,剛剛李義宗所言,你們都聽到了?」程處默、尉遲寶琳重重頷首,張夜叉猶豫片刻,也跟著點點頭。但他還是補了一句,「國公,切勿衝動。」
李昊靜靜轉過身,對張夜叉道:「安心,我乃大唐臣子,必遵國法行事。只是剛剛的話,若他日陛下問起,有勞幾位完整複述。一個字也別落。請校尉拿人!」
李義宗暴喝道:「拿陛下唬我,別以為我怕了你!李昊,你等著!我們走著瞧!」
背對著李義宗,李昊站住腳,冷冷道:「李義宗,今夜巷中百姓死了三人,傷一十二人。其中半數都是婦孺。這筆債,我替他們討。這個理,我替他們要!
「之前,我不知自己來大唐為了什麼,要做什麼,只想著逍遙恣意,快活風流。
「可現在,因為有你,我想明白了。」
「什麼?」李義宗擎著刀、蹙著眉,一時有些莫名其妙。
李昊側過頭,一字一頓。
「我來大唐只為三件事,公道,公道,還他媽的是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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