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一紙駁正待驚雷
第160章 一紙駁正待驚雷
李昊說完請求後,李靖愣了一會兒,隨後好長時間沒有說話。
此時,雖然李靖的戰功卓著,可還沒有滅國突厥的戰績加持,還沒到被舉國上下都視為軍神的地步。故而,這麼直接來尋李靖求學兵法的,李昊還真是頭一個。
自來,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雖然歷次大戰中,李靖早已證明自己的軍事能力遠超同儕,可提兵一方的將領都不會向李靖求學。這麼一低頭,豈不就是主動承認自己技不如人?這畢竟大失顏面。
此時武道本不輕授,多是家傳。李靖更不會私下開館授徒,教授他人兵法。
所以,聽李昊這麼一說,他意外之餘也是頗為猶豫。
李昊沒有停頓,繼續補充道:「與昊一併求學的,還有鄂國公(尉遲敬德)之子尉遲寶琳,宿國公之子程處默。另外,我也會請翼國公(秦瓊)前來教授槊術。
「我等都希求為國效力,乃是誠心求教,自會獻上束脩之禮,正式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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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拜師————
那可就不只是尋常說說而已,一日師終身師,各方的關係自此之後就大不相同。
這麼一來,李靖的態度難免又傾斜不少。
上次的事後,他與秦瓊關係已算近了些,這次若是當真被這三個年輕人拜師,他與程知節、尉遲敬德這兩人間自然又多了份香火情,這也恰是他此時所求的。
這些年因朝廷調派,他與皇帝摩下的一眾愛將都未結下深厚交情。
李昊此子年少才高,將來也能對自己的家族多做照拂————
略一思量,李靖終是應承下來,同時道:「既如此,我家德謇也一併同學吧。」
這是給李德謇提前鋪路,可以理解。
李昊大喜,連連道謝,約定十日休沐時請李靖父子來自己府上。
經過大半年沉澱,目下關中府兵已安穩,主要精力除了御邊、番上就只剩軍屯。
這個時候,往府兵裡面塞人,正是合適。
回到府上,李昊撞見精幹利落的劉樹藝,對他吩咐道:「大郎,且去隔壁請徐寒山、江念遠幾人過來,我有話對他們交待。」劉樹藝聞言應下,離開去安排。
這十名江淮舊部是李昊特地挑選的,忠心、能力都已有所檢驗。
經過他與戴義、邱致遠的反覆商量,這才最終確定。
「十日後,我會請李刑部、翼國公來府上充當教習,你們將入關中府兵,此番務必珍惜機會,用心聆聽。他日上了戰場,必有大用。」李昊說得很嚴肅,眾人應唯。
其實,也不需要李昊強調。
秦瓊的威名他們早就如雷貫耳,與尉遲敬德一時伯仲。而李靖,更是憑一己之力蕩平江南的名將。若非是他,輔公祏擺下的偃月大陣何其厲害,可不是容易破的。
江念遠等人頗感振奮,都是重重行禮,應得乾脆。
仔細交待幾人近日勤加練武,十日後需做展示,隨後他又把邱致遠喚來。
這次加入府兵的機會難得,是李昊好不容易爭取的。府兵不同於早前的「兵家子」,這是大唐的子弟兵,平日養在折衝府,本人免納租、庸、調,待遇優厚。
此時是唐初,府兵制正在逐漸完善,這是基層百姓向上攀升的絕佳機會。
可邱致遠卻是拒絕了。
任憑李昊、戴義怎麼勸說,邱致遠卻就是不肯加入府兵。
「兄長,此番機不可失。」李昊顯得苦口婆心:「依我所見,陛下不出三年必會興兵蕩平梁師都,討平突厥。這種大戰,立功機會極多,大概率會由李藥師統兵。」
邱致遠抱拳道:「郎君,盛情已銘記在心。然,我心中有愧,此生只願在郎君身前效力,以此稍贖己過。至於功成名就、揚名立萬,我實不做此想。」
李昊無奈地擺擺手,「十日後是最後的機會,你若改了主意就來找我。」
邱致遠走後,李昊逕自轉去東廂。
雖說西門舜英充作男子,可總不好讓她跟其他中奴住在一處,故而靠近後宅的一間小屋子此時單獨分給了她。李昊過去時,正看到女孩兒在院中偷偷練拳。
從架子看,正是截拳道里的詠春技法。
「你,你怎麼來了?」似是被人發現了秘密,西門舜英顯得有些緊張。
李昊卻沒多理會,逕自道:「邱致遠不肯去當府兵,你勸勸他。這件事對他這一生都是難得的機會,錯過了,還不知能不能有下次,何時能有下次,必須珍惜。」
這是最好的機會。
現在與他們一起拜李靖為師,讓李靖對他們的戰力有所認知。那麼,當李靖要提兵出塞,雪夜奔襲的時候,自然而然地就會想起這些江淮勁卒,將他們編入隊列。
滅國之戰啊,這種機會錯過可就沒了。
李昊直言不諱道:「兄長他將你當半個女兒在看,你的話他多半會聽。」
西門舜英沉默下來,隨後重重點頭:「我一定勸動他!」
不是盡力而為,而是一定勸動,有了西門舜英這番話,李昊才算安下心。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也一時有些苦笑。
為啥要把自己活得這麼累?
謀劃、布局、做事,要關注手下的人才,要儘可能替他們安排前途和出路————
若只是做個紈絝子弟,大可輕鬆不少。
如今流程走得七七八八,明年就能迎娶嬌妻,家裡美人也多,錢財食邑也不少。
完全可以躺平的————
想著想著,便即睡了過去,醒來後收拾上朝,一路上又開始思索大理寺的案子。
對於一個愛冒險的人來說,「躺平」這個選項確實一直存在。
可它也只能是存在而已。
生命不息,折騰不止,似乎才是這種人真正的宿命。
常參散去,郎穎當先騎馬而還,大理寺餘下的幾人又是結伴走回。
孫伏伽忽然對李昊兩人道:「你們兩個,今日誰人有空?與我去趟御史台。」
游衍一個激靈,立刻道:「明公,下官與李生商定,大辟重案,每旬輪斷。這過往重案如今都壓在下官這裡,這一旬時間又緊,確實,確實是走不開啊。」
孫伏伽微微頷首,看向李昊。
李昊只是稍作思考,立刻道:「下官有空,大辟以下諸案不算緊急,且下官還在熟悉案卷。今日可以另做公幹,不知明公有何吩咐?」說著,他下意識瞥了眼胡演。
若游衍背後站的是孫伏伽,剛剛他拒絕得不該這麼果決。
再仔細想想,游衍、胡演兩人都是關隴勛貴,而孫伏伽則是寒門出身。
通過立場稍加判斷,大概就能看清一個梗概。
胡演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有些無奈地瞥了游衍一眼,無聲嘆了口氣。
四人之中,只有孫伏伽毫無察覺,只是點點頭對李昊道:「巳時,你我一併去一趟御史台。青州有人謀反,陛下命殿中侍御史安喜崔仁師覆按其事,今已歸來。」
崔仁師?
也是位老熟人,當時秦瓊病發,正是因他網開一面,李昊才及時進行救治。
後來崔仁師與李昊還一併被魏徵彈劾,也被罰了俸祿。
李昊回憶之後,卻下意識覺得有些不對。
青州有人謀反,這種案子必是夠得上大辟的重案,按理應該交由大理寺審理啊。
怎麼會派崔仁師這個御史去州縣覆按呢?
不懂就問,李昊自然而然張了口,不過孫伏伽聞言只是蹙眉,沒有多做解釋。
只是說:「這正是問題所在,故而今日去尋崔仁師,細問此案因由。」
反倒是胡演依舊錶現得頗為熱絡,笑著開口道:「李生問得好,按朝廷定製,這種大案自當交由大理寺審理。秋官才掌刑名法度,御史職在監察、糾彈,不該亂來。
「今日你隨孫公過去,也當審慎看過,此案御史所為可否有所紕漏。」
李昊拱拱手,照舊謝過提點,並未表現出多少異狀。
不過,胡演暗中的拱火意味很濃,他自然聽得出來。事情涉及到與外部門的交涉、職權的切分、謀反的大案、地方的關係,一個個都是讓人頭大如斗的麻煩事。
怪不得游衍如避蛇蠍,切割得這麼幹淨。
不過,也無妨,去看看所謂的「大案」也好。
返回大理寺只是卯時末,眾人各自處理公事。
李昊吩咐孟中將一眾書令史、書吏組織起來,具體布置編制案件條目以及索引。
昨天起李昊就關注到,分給他的這批書吏普遍年歲不大,多是二十出頭。相反,在游衍那邊的書令史、書吏則歲數多是二十五往上,顯然是來大理寺更久的老手。
不過,他也沒有怎麼介懷。
年輕人更好,接受新事物的能力更強,學得更快。
在李昊的指點下,眾人很快掌握了此中要點。隨後,一份份案卷開始快速變成卡片。廨舍東側的白牆上,一幅表格也被人用炭筆繪製出來,一張張卡片開始釘上。
大理寺是最高法院,大辟以下的案子卷帙浩繁,李昊的關注必須要有重點。
第一,審理和羈押時長。
久拖不決本身就能說明很多問題,要麼是人的問題,要麼是事的問題,重點看。
第二,證據情況。
哪些案件是只有口供沒有物證的,哪些案件是連口供也沒拿下來的。
第三,地域和人群。
某些地區、人的案件是不是呈現某種規律,呈現哪些規律,為什麼會有規律?
隨著一張張卡片入表,李昊漸漸盯上了幾個重點案件。
「預計多久能做好?」李昊對孟中問道。
「還有五十餘份,預計需一個時辰。」孟中回過頭,叉手老實回稟。
李昊微微頷首,一邊看著胥吏們繼續製作索引,一邊不動聲色去自己案上翻找。
昨日裴肅為他送來了五份案卷,他離開前看過其中三份。但另外兩卷他看過卷名,其中一卷就在剛剛的嫌疑清單里。很快,他找到了目標《雍州鄠縣龐三盜牛》。
翻開後,李昊沒急著翻閱其中的辯牒、驗狀、囚簿等,而是先去翻閱斷辭擬判。
「檢:雍州鄠縣民龐三,被指盜里正趙德耕牛一頭。
「詳其文案:龐三初受訊,已具款服,繼而又翻。雖贓未獲,然搜得其家斷牛繩一截,里正及其子、其侄均復指證確鑿,贓狀非無。既有繩證,即顯盜心。
「竊詳律:盜馬牛者,徒三年。今贓既未獲,又屢翻異,難依正條全科。然,罪疑惟輕。既已款服在先,理難全釋,全釋則長盜風而沮良善。
「斟酌:減所盜罪二等,從徒一年,配居作。
「貞觀元年十月廿八日,大理左正,游衍。」
李昊看著這份斷辭,一時沒有說話,又細細翻看了案卷內的其他文件。
案情很簡單,里正趙德指認龐三因欠租懷恨,於某夜盜其耕牛,在龐三家後院糞堆起出「斷繩一截」,繩頭有火燒痕。但無牛皮、骨或者血跡。龐三拒不認罪。
縣尉曾行「訊杖」二十下,龐三受刑後畫押,次日又再度翻供。
迄今,龐三收押已逾百日。
「呵————」一時間,李昊已不知該說什麼。
他嘴裡笑著,卻微微蹙著眉,只略一思考,他踱步走到案几旁,翻開了唐律。
查到自己所需的法條後,打個腹稿,自己磨墨,隨後在空白捲軸上輕輕落筆。
「駁雍州鄠縣民龐三盜牛一案正狀:「大理左正游衍所斷,理有未盡,罪有可疑,謹具狀駁正如前。
「一、駁「無證」。
「原斷以搜得斷繩」為物證,有失偏頗。今所指龐三為盜牛」,罪證該以牛皮、肉、骨及痕跡為證。然今全無贓驗,只一斷繩,難知所系何物,不合定罪。
「二、駁「款服」。
「檢原卷:龐三所受杖訊,未見立案同判文書,不合《斷獄律》事須訊問者,立案同判,然後拷訊」之制。其違律所取款服,不得以為定案之據。
「三、駁疑罪從輕」。
「《斷獄律》明言:拷滿不承,取保放之;今贓既不立,是為疑罪」。律義:疑,悉無所坐。「原斷所云「減所盜罪二等」,律無此文,所斷不當。
「綜上,本案請駁回鄠縣更檢;勒限補齊牛之死活蹤跡、秤買屠痕等驗狀;
「若仍無證驗,應依律放遣龐三。
「權知大理寺正事,李昊————」
寫罷之後,李昊仔細看了看,確認沒有錯別字後加蓋上了自己的官印。看看天色,已是快到巳時。他將孟中喚到近前,囑咐道:「抄寫一份,送交主簿房存檔。
「原文屆時呈交給胡少卿便可。」
孟中連忙應了下來,看著李昊將自己的官印收起,逕自離開。
這位新官上任才第二天,倒是頗有些忙碌啊,一口氣安排了這麼多事。
孟中心中腹誹,小心翼翼將捲軸拿起,只是看一眼標題,立刻便是一愣。他眨眨眼,睜開再看,發現確實是「駁正狀」。這,這才第二天,他現在就要駁斥左正?!
孟中下意識吞咽一口,已多少想到後續的發展。
這,這怕是————會打起來吧?
此時已近巳時,李昊逕自去尋孫伏伽。
對於駁正狀遞上去後會發生什麼,他心知肚明,不過他並不在意。
早晚都是要起衝突的,晚衝突不如早衝突。
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且這個案子一眼看去就知道不對,他沒理由再多等待。
此時,孫伏伽正在批閱著文牘,見李昊已至他微微頷首,卻沒急著擱筆。李昊也不打擾,只是靜靜在下首處等待。好一會兒,孫伏伽寫罷,加蓋印信喚來吏員吩咐。
「走吧。」等一切安排妥當,孫伏伽才喚李昊一併離開。
路上,兩人沒怎麼說話,孫伏伽不是個善於熱絡同僚的領導,只是快到御史台時,他才道:
一會兒問明情狀,你將一應案卷帶回大理寺,屆時由你正斷即可。
「不日,陛下會遣一大理寺丞前往青州,於青州再斷此案。案子不論御史怎樣說,最後總要我等秋官來斷。」李昊應下,兩人帶著兩名吏員踏過御史台的門檻。
幾月不見,崔仁師多少瘦了些,不過形貌仍舊端正。將李昊幾人讓入廨舍後,他著人將一應青州謀反案的卷宗整理出來,孫伏伽也不多禮,直接翻看其中的總目。
左右無事,崔仁師便與李昊在旁搭話,說起在青州一帶的見聞。
「國公以工代賑」之法構思精妙,只是在地方執行時,難免偏差。」崔仁師直言不諱:「在地方官府處,賑多賑少全憑守令自覺,可工多工少,卻是一言而斷。」
他嘆了口氣,「我去青州時,雖為覆按謀反之案,可賑災諸事也有與聞。大災本已搞得百姓家產殆盡,這以工代賑又漸漸變成工多賑少,各地百姓都有不少怨言。」
李昊聞言奇怪道:「巡察使莫非不管?」
李昊自然知道封建官僚的脾性,提出以工代賑的同時就已經提過要與監察配合,也是因此,房玄齡最後才會鬆口,在廷議的時候最後做了讓步。
既如此,怎還會鬧得怨聲載道?
崔仁師捋須搖頭:「巡察使只有一隊,要巡弋一道之地,本就分身乏術。且地方官也並非不賑,只是賑多、賑少各有標準。如此一來,巡察使也不好指摘什麼。
「須知,此時山東民心不穩————」
還未說完,旁邊孫伏伽已蹙著眉頭走來,手中拎著捲軸。
他看著崔仁師,有些難以置信地問道:「崔公,大理寺接報稱青州州縣逮捕同黨,收系滿獄,那至少該有百六七十人吧,怎麼此間總目只有一十二人在此?」
崔仁師聞言轉過身去,並無意外,平靜道:「我此去覆按,見州縣所捕大多冤枉。不少百姓只是與魁首等人往來密切,並未參與圍困府衙之事,我已盡釋之。」
李昊在一旁並無異狀,從之前與崔仁師的接觸看,此舉符合對方的性格。
可孫伏伽卻是眉頭愈發蹙緊,急切道:「崔公,謬矣!足下平反者太多,最後落罪之人太少。
人情誰不貪生,只恐罪人見旁人得免,未肯甘心,將來若是攀誣————
「在下,深為足下憂之。」
這話倒是也有道理,從人性的角度去看,若確定自己必死無疑,同伴卻絕大多數都已免罪,這倒確實有可能引發報復心理。當年的輔公祏就是這種瘋狗心態。
誰知,聽到這番話,崔仁師卻臉色一肅。
「凡治獄論法,當以平恕為本,豈可自保退路,知人冤而不為其伸張!便是萬一有人攀誣,亦或我確有所誤,所縱非人。以我一人易十囚之死,亦我所願!」
這番話說得義正言辭,孫伏伽和李昊都是愣了愣。
電車難題啊,在老崔這兒的答案居然是這麼清晰?
孫伏伽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此時已再說不出什麼,只是深深抱拳一禮。
兩名吏員清點案卷後,四人離開御史台。
一路上孫伏伽仍舊沒什麼話,李昊則還在思索著「以工代賑」出現偏差的事,心頭一時有點不是滋味。監督不力,這是否也意味著,待建的水利工程同樣有貓膩?
若水利沒有修繕,來年夏季,史書上的蝗災——————
「李生,」臨近大理寺時,孫伏伽忽然停步、開口,略有些頹喪感:「此案就交你處置。六位大理寺丞隨你自去點人,另附兩位評事,屆時寺丞奉敕前往青州————」
語罷,孫伏伽嘆了口氣,自行離開。
李昊想了想,沒急著去西廨舍點人,他打算花些時間,先把這個案子的案情整體過一下。他沒辦法親赴青州,那麼此行之人就得當好他的嘴巴、眼睛和耳朵。
同時,他也在揣測著李世民的意圖。
按正常邏輯,案子應該先讓州縣審理,有決斷後呈報大理寺,大理寺決斷後刑部覆核。可這次,李世民卻先點了御史崔仁師去覆按,隨後再點大理寺的人再去審理。
一直都沒讓州縣把人解往長安。
為什麼呢?
莫非,李世民不信任青州的官員?
正思考間,一名府史忽然從門口快步迎來。
他只是對孫伏伽一禮,迎上李昊道:「明公,胡少卿有請,已等您多時了。」孫伏伽此時沒什麼心情聽閒話,正準備離開,可府史的下一句卻讓他再度頓住腳步。
「是因您所提「駁正狀」之事————」
駁正狀?!
李昊剛來大理寺第二天,就上了駁正狀?!
孫伏伽愕然回頭,只覺得今天給自己的衝擊比過去一個月的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