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尾聲（完）
2026年08月26日，正午十二點鐘整。
黎京市中心，超級英雄公司第10層，這一層是公司一貫用於召開新聞發布會場地。
本次發布會關乎於萬眾矚目「鐘錶客事件」 ，於是不說所有，百分之九十在新聞界有頭有臉的記者此刻都齊聚於此。
他們捧著各種類型的攝影機和照相機，抓耳撓腮地等待著發布會的主角登場。
不一會兒，一個身穿藍色戰衣人影從幕布後方走了出來。
藍鴿步伐緩慢，走進了一系列新聞媒體鏡頭。
一時間呼聲如山崩海嘯般淹沒了整個會場，記者們前傾身體，提問聲此起彼伏，但大多都被英雄公司的警衛們攔了下來。
藍鴿停了下來，把雙手放在演講台上，深吸一口氣。
隨後，他微微垂著頭，面對著無數閃光燈和記者的目光，緩緩地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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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先說你們最想聽：黎京噩夢，我們最大的敵人——『鐘錶客』，已經死了。放心吧，他死得像一頭蛆那樣慘烈，可惜我們的人沒來得及把他解剖一遍，發現他的時候他的屍體已經爛透。」
全場譁然，記者們追問聲如海潮一樣漫了過來，警衛們紅著臉揮舞著電棍，想盡一切方法不讓這些人靠近演講台。
就這樣，藍鴿用最輕描淡寫的語氣說了最讓人震驚的話語，就好像一個小孩子一臉天真無邪地朝著糞坑裡扔進了一顆炸彈。
這一番話在直播鏡頭的作用下迅速發酵，在全世界範圍內掀起了一片驚濤駭浪。
.........。
.........。
與此同時，紐約，帝國大廈。
這棟漆黑大廈最頂層，是超英圓桌會的會議現場。
十二點，還沒到會議開始的時候，這一刻到場圓桌會成員寥寥無幾。
此時此刻一個身披紅藍披風的高大人影正獨自一人坐在巨大圓桌最後方。
他的外表是一個非常典型的美國人形象：金髮碧眼，梳著一個微卷背頭，爽朗到幾乎接近偽人笑容，以及那一排亮得好像能發光的牙齒。
圓桌英雄no。1——【宙斯】。
宙斯身穿著一套熾白色戰衣，他雙手併攏，抬起頭來，饒有興致地看著圓桌上方投影畫面，畫面卡里藍鴿正低頭看著草稿。
「喔，鐘錶客死？」過了一會兒，一個身穿研究者大白袍，額頭上掛著一個紅色護目鏡黑髮男孩慵懶地開了口。
圓桌英雄no。10——【玩具博士】。
「噢，看起來是這樣的。」宙斯用梳子梳了梳頭，照了照鏡子， 「我本來想去幫雨鴉一把來著，但昨天在夏威夷度假，太忙了。」
玩具博士聳聳肩膀，托著下巴打了一個嗬欠，咂了咂嘴巴說：
「說起來，你們聽說了麼？這個藍鴿好像是雨鴉私生子來著。」
「啊哈！」宙斯忽然爽朗地笑了， 「肯定又是什麼網上造謠，就我們雨鴉那個性子，他真的能帶好孩子麼？」
巨大的圓桌上，一隻藍眼睛黑貓舔了舔爪子，忽然以人類聲音開了口：
「嗯哼，我怎麼聽說雨鴉還打算把他當作助手，帶他進圓桌會玩，方便之後讓藍鴿頂替他的位置？」它的聲音中性，聽不出性別。
no。12圓桌英雄——【貓星】。
「讓藍鴿頂替他的位置是不是有一點為時太早了，他可比那頭老烏鴉嫩太多了。」
玩具博士操作著平板電腦，一邊不屑地說著， 「我這麼說吧，我感覺我隨便造一台移動發電機出來，都比這頭藍鴿子更能發電，我們圓桌會不需要這種關係戶。」
「雨鴉舊情人不是就坐在這兒麼，你們如果有想問的怎麼不直接問她？」
宙斯漫不經心說著勾起唇角，從鏡子上梳得發亮大油頭上移目，目光帶著一絲玩味地看向軍官女。
這一會兒，軍官女正雙腿交叉著翹在桌子上。
no。5圓桌英雄——【軍官女】。
見眾人投來目光，她歪了一下腦袋，如波浪一樣微卷金色長髮飛揚， 「噓——這是我和雨鴉之間的秘密，小孩子不要問太多。」
「再叫我小孩一次，我就把帝國大廈炸了。」玩具博士說著，伸了一個懶腰， 「那樣你們以後就只能去冰島珍珠樓開會咯。」
「噓噓噓，人家女士都讓我們別過問了，那就安靜一點兒。」
宙斯放下梳子，雙手併攏於下巴，面帶笑容地看向頭頂投影畫面，說道：
「讓我們聽聽，這隻小藍鳥接下來還會透露什麼勁爆消息。」
......。。
......。。
黎京，新聞發布會現場。
藍鴿抬起一隻手堵著耳朵，屏蔽了來自台下的嘈雜人聲，歪著頭看向手中的草稿，繼續說道：
「好了，關於鐘錶客部分就到這裡結束了。至於雨鴉，我知道你們所有人都想知道他在哪裡......」
說到這裡，藍鴿故意頓了頓，從草稿上抬眼看向台下的記者們，隨後攤了攤手，無奈道：
「但很可惜，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他的下落。」
台下一片唏噓，他們紛紛猜測網上流出的那些信息可能是真——雨鴉犧牲了自己，和鐘錶客同歸於盡，以此換取了藍鴿安全。
對於一個遲暮英雄來說，這當然也是一個不錯結局。
所有人都會記得他，他墓碑前會塞滿花束，黎京高層會在市中心為他建一座雕像，每年都會有無數的人來哀悼這位英雄。
就著藍鴿曖昧回答，一部分沒有良心的媒體都已經把新聞標題杜撰好了： 「雨鴉之死」 ， 「消失的雨鴉，隱退英雄」 。
務必要將斷章取義這一點發揮到極致，才能得到最極致流量！每一個記者都握緊了拳頭，躍躍欲試。
藍鴿沉默了一會兒，賣了個關子，緊接著咳嗽了一聲：
「好吧，但這並不意味著雨鴉有生命危險，有一點我是可以肯定的：雨鴉還活著，活得好好。」
話音方落，全場再度陷入了寂靜，接著台下響起了一片掌聲。
除開旁觀的指揮官，超級英雄和公司的工作人員們，就連那些上一秒還在摩拳擦掌的記者這一會兒也鼓起了掌。
流量歸流量，他們還是希望看見這位為黎京奔波忙碌了二十多年的英雄可以活下來，好好享受自己退休生活。
「我知道你們是怎麼想的。」藍鴿揶揄， 「『既然雨鴉最大的宿敵已經死了，他終於也可以好好退休了，說不定明年這個時候他已經生一窩小烏鴉了』，對吧？」
這一刻，從藍鴿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陣烏鴉撲簌著翅膀聲音。
藍鴿一愣，隨後扭頭望去，卻沒有見到任何人影，只看見了一兩根翻旋飄落的鴉羽。
全場寂然。
藍鴿聳了聳肩，用手指了一下落在身後的鴉羽，不以為意地嘆了口氣：
「哎，人老了就是像這樣開不起玩笑。」
現場先是一片寂靜，隨後一片鬨笑聲響了起來。人聲此起彼伏，像極了那種上世紀的搞笑電影裡才會出現的罐頭笑聲。
但每一個人臉上洋溢著神情都是喜悅的，到了這裡基本所有人都確定了：鐘錶客真的死了，雨鴉和藍鴿真的都活了下來。
這是最好的結局。
早上還在社交媒體上哭喪著粉絲群體，此刻看見這一幅畫面頓時破涕為笑，現場的氣氛也漸漸活躍了起來。
此刻微博，推特等社交網站已經徹底爆炸了，但藍鴿沒打算多下一點料兒炒一炒熱度，也不打算陪他們多廢話。
他已經準備好收尾了。
台下還是哄堂大笑氛圍，有記者借著這個機會發問道： 「聽說你是雨鴉私生子，這是真的嗎？」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雨鴉指點過我。」藍鴿曖昧地回答。
隨後他抿著嘴遲疑了一會兒，抬起眼來，漫不經心地說道：
「好了，我該說的差不多都已經說完了；至於本次行動的其他方面屬於公司機密，我不方便向外界透露。」
話音落下，藍鴿放下了草稿，揉成一團，隨手扔向會場角落垃圾桶。
有一個虎背熊腰的記者大吼著飛撲過去想用嘴叼住，卻一頭塞進了垃圾桶里，頭頂套著垃圾桶在地上「哐當哐當」地滾了幾圈。
最後他摘下頭頂垃圾桶，打開了被揉亂紙團，才發現草稿上邊是空的，藍鴿從一開始就是在即興發揮。
記者用手拍了拍頭頂香蕉皮，罵罵咧咧地起身，結果被警衛強硬地請出了現場。
這時候，現場來自世界各地記者還在全力追問著，藍鴿無視他們，正想轉身離開，卻忽然回過頭來。
他快步走近演講台，微微俯身，猛地用手掌一拍演講台，在桌子的表面拍出了一個掌印，深藍色的電光四濺。
台下頓時安靜了下來，一片寂靜中電弧滋滋作響。
此時此刻，會場角落一個隱蔽的觀眾位上，林尹愣了一下，扶了扶眼鏡，他可不記得自己還交代過藍鴿要提其他事情。
「這孩子，要做什麼？」他喃喃地說。
藍鴿緩緩抬起頭來：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不得不說：在這一次對抗鐘錶客戰役中，藍鴿小隊全員犧牲，只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
此言一落，會場氛圍由晴轉陰，記者們臉上的神情從歡快逐漸變為了震驚，然後這詭異的表情就這樣凝固在了他們臉上。
藍鴿沉默了片刻，抬起頭來，目光掃過現場每一人：
「此前之所以沒有提到他們，是因為這是一次完全保密的行動——你們懂的，想要把鐘錶客釣出來不是一件簡單的事，甚至為此我們中間有人去扮演了大反派『白傑克』策劃了這一次誤導性極強的直播。」
說到這兒，藍鴿長舒一口氣：
「然後是準確的清單，這一次事件里犧牲的人員有——隱巨，影子女，暗鱷......他們每一個人都發揮了不可或缺作用。」
整個會場都安靜了一會兒，空氣近乎凝滯。
記者們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動了動嘴唇，吐出了諸如「那作為小隊的隊長，你此刻的心情如何」 「你認為此次藍鴿小隊的犧牲是值得的嗎」此類的問題。
但藍鴿並沒有說話。
他只是垂著頭，用足底輕輕拍打著地面，隨後抬起頭來，抱著肩膀向他們豎起了一根中指。
這是一根會被記入史冊中指，英雄公司的拍攝人員耳機狂響。
林尹微微一怔。
他可記得高層明令提到過不要談及藍鴿小隊的其他成員，就說他們因為表現不佳被辭退即可。
「值得一提的是：大家罵聲我都提前預判到，你們肯定會說我是什麼害人精，但事實就是這樣......如果不是藍鴿，我的隊伍里幾個人就不會死，就算是死也不至於死得這麼莫名其妙，悄無聲息，甚至就連被大家記住的資格都沒有。」
藍鴿頓了頓，從麥克風上抬起眼來， 「沒辦法，誰讓英雄公司對他們的態度就是那麼曖昧，誰讓人家是罪犯出身呢，所以連一場哀悼會都不配有。」
他嘆口氣： 「所以，我希望大家可以記住他們的名字，不然他們豈不是犧牲得很莫名其妙麼？」
現場每一名工作人員的臉龐都僵住了，有人大喊著「掐掉，掐掉這一段鏡頭」 ，但已經為時過晚。
「哦對了，我最後還有一個消息要公布——我以後會單幹，超級英雄『藍鴿』不會再加入任何英雄小隊，以上。」
話音落下，藍鴿又拍了一下桌子，隨後在一片寂靜中轉身走入了幕布後方。
在藍鴿離場不久之後，演講台在跳蕩電光中徹底碎裂開來，化作一片木屑紛揚著散落在地。
英雄公司的高層和工作人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他們已經以最快速度開始了公關部門工作，抵禦即將出現輿情。
至少為藍鴿小隊的幾名英雄開一場哀悼會是免不了了。
「真亂來啊，這孩子。」林尹愣了一會兒，搖著頭嗬笑一聲。
會場一片混亂，他正要轉身離開，卻用眼角餘光看見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只見就在這時，一隻漆黑烏鴉忽然落到了演講台後方，緊接著一個通體漆黑，全身都覆蓋在披風之中人影緩緩出現了。
林尹呆呆地轉過頭來，好奇這對父子到底是要做什麼，他們是想把整個網際網路都炸了麼？
雨鴉少見地直接出現在鏡頭裡，他抬起頭來面向觀眾，開口道：
「在這之後，將會舉行一場有關於藍鴿小隊的『表彰會』，同時也是『哀悼會』，以及林尹指揮官的退役儀式也將在近期操辦——在這次行動中，是林尹指揮官和藍鴿主動提出計謀，引誘出鐘錶客，這才為我們找到了制敵機會，林指揮官功不可沒。
「並且如果有機會，藍鴿在不久之後將會作為我的助手，正式為超英圓桌會工作。當然了，有關這件事，我還需要和他商討一番......」
話音方落，這個如黑夜一般陰翳暗沉男人逐漸化作一片鴉羽褪散而去，失去了蹤跡。
「這對父子性格可真是一模一樣。」
林尹感慨了良久，腦海中忽然掠過了一個人影。
他在原地駐足了一會兒，摘下了無框眼鏡，把它放在座位上，隨後緩緩轉身，面帶微笑地從後門走出了會場。
林尹靠在走廊的玻璃幕牆邊上，扭頭眺望一眼暴曬在陽光之下黎京，高樓大廈熠熠生輝，每一片玻璃幕牆都折射著炫目的日光。
大街小巷上空，從港口那邊飛來的雪白鷗鳥飛掠而過，就好像迷路了一樣。
他沒有戴眼鏡，他已經看不清這座城市，眼前只有一片模糊。但他隱隱能望見鳥兒飛向遙遠的天際，太陽灑下一片朦朧的光暈。
片刻之後，林尹轉頭走進了空蕩蕩的廁所里，來到最後一個隔間，打開門，坐到馬桶上，關上了門。
緊接著，他從外套的口袋裡緩緩取出了一把漆黑手槍。
林尹吸了一口氣，闔上眼睛沉思了一會兒，入耳的只有洗手間裡滴答滴答的聲響......
過了一會兒，他握緊槍柄，抬起手槍，把槍口對準了自己側腦勺。扣下了扳機。
「哢」一聲，在寂靜隔間內響起。
子彈卡殼。
林尹愣了愣，半晌才睜開了眼睛，苦笑一聲。
「我這輩子有什麼事是順利的麼......」
他輕聲呢喃著，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取出妻子照片看了一眼，隨即再次把槍口對準了側腦勺。
又一次地，他扣下了扳機。
仿佛命運給他開一個玩笑， 「哢」一聲再度傳入耳畔。
但這一次，子彈沒有卡殼......因為從手槍里蹦出來的根本不是子彈，而是一張被揉成團狀紙條。
紙條落在了地板上。
林尹睜開了眼睛，眯著眼沉默了一會兒，從地上拾起了紙條，坐在馬桶上把它打開。
他低頭一看，只見紙條上正寫著：
「退休快樂，林指揮官，我以後會經常去你家騷擾你的。」 ——藍鴿。
林尹沉默良久，緩緩放下了手槍。
他垂著頭，眼神複雜地注視著地板。良久之後，他忽然低低地笑了，沙啞地說： 「我還真是服了你們這一對父子了......」
有什麼液體無聲地划過臉龐，滴落在了地面上。
他分不清那是冷汗，還是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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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