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親傳弟子
「天寶小賊!」
「你找死!!」
蒼老冰冷的聲音從煉屍宗山門方向壓來,像一口古棺橫過夜空,砸在整座黑水屍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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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坊所有弟子臉色煞白。
那些還在掙扎的陰屍,瞬間全部伏地,連幾具半殘鐵屍也被壓得骨節咔咔作響,額頭死死貼在黑水泥里。
陳平安懷裡抱著李倩,渾身血氣翻湧。
那股威壓,比天寶長老和陰刑長老的築基氣機更厚,更冷,也更古老!
半步金丹!
陳平安抬頭,只見黑水屍坊上空屍氣裂開,一道佝僂蒼老的虛影踏著屍雲而來。
人還未真正落下,一隻由漆黑屍氣凝成的巨手,已經隔空拍向水門深處!
轟!
黑水屍坊地底猛地一震。
水門方向,暗金寶光驟然炸開。
地下石室里,天寶長老原本正借四合寶劍壓住陰刑長老,眼看已經要抽身遁走,可就在那一掌落下之前,他身形忽然一滯。
那是神魂反噬。
陳平安方才打碎的那縷劍念,本就屬於天寶長老神魂的一部分。
若那縷劍念還在,天寶長老借四合寶劍牽引,至少能提前半息遁出水門。
可劍念被陳平安硬生生打爆,神魂牽引斷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太上長老的屍氣巨手已經落下!
「該死!」
水門深處傳來天寶長老驚怒的聲音。
他倉促之下,將四合寶劍橫空祭起,立馬抵擋。
劍格金鐘紋震響。
劍脊玉尺鋒爆出暗金冷光。
劍柄銅鼎耳沉沉壓下。
可在那隻屍氣巨手面前,四合寶劍的寶光只撐了三息,便被壓得寸寸暗淡。
砰!
寶屍半邊暗金屍甲炸碎。
天寶長老胸口塌陷,張口噴出一大口築基精血。
整座地下石室都被那一掌壓得往下沉了一寸。
陰刑長老本就重傷,此刻也被餘波震得倒飛出去,胸口血洞再次裂開。
可他沒有死。
一縷漆黑屍氣越過水門,落在陰刑長老身上,將他胸口那道暗金劍傷暫時壓住。
太上長老冷哼一聲,道:「陰刑,你是老夫這一脈的人,竟被天寶這小賊傷到這個地步。」
陰刑長老勉強撐著刑屍站起,臉色慘白,卻還是低頭道:「弟子無能。」
太上長老沒有再罵他。
那隻屍氣巨手繼續往下壓,直取天寶長老本體!
天寶長老眼底終於露出懼色。
他不再戀戰,袖中猛地飛出一枚赤霞金符。
金符裂開,化作一道赤紅火門。
與此同時,黑池中央那團黑水沉胎母胎轟然炸開。
胎膜破碎。
胎息大泄。
黑水如沸,整座沉胎池都在崩裂。
天寶長老看著炸開的母胎,臉上露出一抹慘笑:「東西已毀,老夫何必再留?」
說完,他一掌拍在自己寶屍背後。
寶屍發出一聲低沉嘶吼,半邊屍軀主動崩開,化作暗金血霧裹住天寶長老。
天寶長老借著寶屍自毀和赤霞金符接引,硬生生從太上長老掌下掙出半步。
可他終究慢了半息。
屍氣巨手擦過他後背。
咔嚓!
天寶長老背骨炸裂,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被拍進赤霞火門。
火門關閉前,傳出一聲壓抑悶哼。
………………
中坊這邊,陳平安聽見那聲悶哼,眼神一冷。
天寶沒有死。
但他知道,自己方才打碎那縷劍念不是沒有用。
若不是那一瞬神魂反噬,天寶長老絕不會被太上長老這一掌打得這麼重!
也就在這時,黑水屍坊西側,兩道赤霞火光猛地沖天而起。
那是赤霞宗築基修士。
太上長老一出現,他們再無半點戀戰之意,火雲倒卷,化作兩道赤虹,朝坊外瘋狂遁去。
半步金丹親臨。
這已經不是他們能插手的局。
再留半息,不是奪寶,而是陪葬!
太上長老抬眼,殺意森然。
「來都來了,還想走?」
話音落下,整座黑水屍坊的屍氣轟然升起,化作一張漆黑大網,朝那兩道赤虹籠罩而去。
赤霞宗兩名築基臉色大變。
其中一人怒吼一聲,祭出一件赤色火輪。
火輪剛剛升起,便被屍氣大網壓得火光暗淡。
另一名赤霞築基更是當場燃燒精血,試圖強行遁出。
可太上長老的屍氣大網已經封住半邊天。
眼看兩名赤霞築基就要被強行留下,忽然,天寶遁走的那道赤霞火門中,一輪赤色小日緩緩升起。
小日中央,盤坐著一道模糊人影。
那人影只是睜眼,半座黑水屍坊的陰氣便像被烈日烤過,發出嗤嗤白煙。
金丹神念!
中坊不少弟子被那赤色小日一照,眼前一陣發白,幾乎跪倒。
陳平安心頭更是猛地一沉。
半步金丹已經壓得他喘不過氣。
可這道赤色小日出現後,竟能硬生生在太上長老的屍氣大網中撐開一角!
赤霞金丹神念淡淡開口:「陰老鬼,差不多了。」
太上長老怒極反笑:「差不多?你赤霞宗越界入我黑水屍坊,毀我沉胎池,勾我宗築基叛宗。你現在讓老夫差不多?!」
赤霞金丹神念看了一眼崩裂的沉胎池,又看了一眼重傷遁入火門的天寶長老,聲音依舊平靜。
「天寶是你煉屍宗自己的人。」
「沉胎池為何會暴露,你心裡也該清楚。」
這句話一出,太上長老身上的屍氣更厚重了。
黑水屍坊上空,那張屍氣大網猛地收緊。
赤霞金丹神念冷漠道:「你可以繼續收。老夫這一縷神念留不住你,卻足以引爆赤霞火符。」
「到時你能留下我宗兩名築基,可黑水屍坊里這些弟子,沉胎池殘脈,還有你煉屍宗那位陰刑長老,都要一起陪葬。」
黑水屍坊死寂一瞬。
所有煉屍宗弟子臉色都變了。
太上長老臉色陰沉,屍氣依舊壓在半空。
赤霞金丹神念也沒有退。
那輪赤色小日懸在火門之上,像是一枚隨時會炸開的火種。
陳平安抱著李倩,感覺到她胸口的血又開始往外涌。
他不敢動。
這種層次的對峙,已經不是他能理解的了。
半步金丹。
金丹神念。
築基在他們面前,都像棋盤上的棋子!
過了數息,太上長老終於冷哼一聲,道:「既然來了,那也得付出代價!我煉屍宗不是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屍氣大網沒有繼續收緊,卻也沒有完全散開,只是隔空一掌拍向其中一道赤霞築基。
轟!
那名赤霞築基護體火光當場碎裂,整個人噴血倒飛,借著赤霞金丹神念撐開的火門,狼狽逃出黑水屍坊。
另一名赤霞築基見狀,更是連頭都不敢回,燃燒精血遁走。
赤霞宗築基一退,赤霞宗鍊氣修士徹底崩了。
烏家殘修也崩了。
先前還能勉強撐住的幾處火陣,被煉屍宗弟子一擁而上,瞬間壓垮。
太上長老看著那輪赤色小日,聲音陰冷:「今日這筆帳,煉屍宗記下了。」
赤霞金丹神念淡淡道:「老夫等著。」
話音落下,赤色小日緩緩收回火門之中。
赤霞火門也隨之崩散。
天寶長老、赤霞築基,以及部分逃得快的赤霞修士,終於消失在黑水屍坊外。
這一戰,赤霞宗沒有討到便宜。
但煉屍宗的沉胎池,也毀了。
太上長老低頭看向水門深處。
黑池中央,那團黑水沉胎母胎已經炸裂,胎膜破成數片,胎息大半泄盡,縱然沒有徹底灰飛煙滅,根基也毀了。
太上長老沉默了片刻。
整個黑水屍坊沒人敢出聲。
片刻後,他的目光忽然落到中坊醫棚方向,更準確地說,是落到陳平安懷裡的李倩身上,道:
「此女是誰?」
周圍弟子一靜。
陳平安抱著李倩,強撐著低頭道:「回太上長老,內門弟子李倩。方才天寶劍念追殺弟子,她替弟子擋了一劍。」
太上長老眼神冷淡,點頭道:「替護宗傳令之人擋劍,也算有功。」
說罷,他抬手一揮。一縷漆黑屍氣正好壓在李倩胸前傷口上。
很快,那股仍在侵蝕心脈的暗金寶氣,被太上屍氣強行鎮住。李倩原本微弱到幾乎消失的氣息,終於穩住了一絲。
太上長老冷冷道:「老夫只是壓住天寶殘氣。能不能活,看她命數。醫棚,救人。」
醫棚幾名執事臉色一凜,立刻低頭:「遵太上令!」
陳平安心頭一松,立刻低頭道:「弟子謝太上長老!」
太上長老沒有再看他,只轉頭看向水門方向。
陰刑長老被刑屍扶著,從水門中踉蹌走出。
他胸口血洞仍在,臉色慘白,卻終究還活著。
太上長老冷冷道:「沒死就好。」
陰刑長老低頭:「弟子無能,未能留下天寶。」
太上長老道:「天寶能逃,是赤霞金丹留了後手,也與你傷重有關。不過,若無陳平安打碎他那縷劍念,他不會慢那半息。」
「若天寶不慢那半息,老夫這一掌,也未必能打得他這麼重。」
這句話一出,中坊所有弟子再次看向陳平安。
陳平安渾身浴血,懷裡還抱著氣息微弱的李倩,身旁獨目女屍半跪在地,空眼裡的灰白束紋幾乎散亂。
可太上長老剛才那句話,已經把他的功勞釘死了。
不是僥倖,是陳平安碎掉天寶劍念,真的影響了築基戰局!
而後,太上長老的聲音傳遍整個黑水屍坊:
「內門弟子陳平安。」
「發現水門,傳出刑令,碎天寶劍念,護宗有功。」
「即日起,破格列入親傳序列。」
「回宗之後,賜親傳弟子名冊,入七陰殿聽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