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傳聞


  隨著肝木屍紋徹底穩定,獨目女屍空眼深處,也有了變化。

  那隻空眼原本是肺金屍煞最強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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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融入金火屍光,又多了赤金鋒芒。

  再到腎水入脈,空眼深處便多了一點黑藍幽影。

  如今,肝木屍紋生出。

  空眼最深處,竟又浮現一縷青黑木芒。

  冷白。

  赤金。

  黑藍。

  青黑。

  四縷屍光在空眼中短暫交錯。

  陳平安呼吸一滯。

  四色屍光!

  雖然只是一閃。

  雖然還沒能真正凝成完整光束。

  可那一瞬間,獨目女屍身上的氣息,明顯比之前深了一截。

  四行相生相剋,隱隱有了一個殘缺的輪廓。

  不完整。

  卻已經能看見五行閉合的影子。

  只是這四色屍光剛剛亮起,便迅速崩散。

  獨目女屍身軀微微一晃。

  陳平安胸口也一悶。

  法力瞬間消耗了一截。

  他立刻收功,沒有強撐。

  「不急。」

  「四色屍光只是雛形。」

  「眼下能一閃,已經夠了。」

  若強行維持,反而會損傷剛剛成形的肝木屍脈。

  陳平安不會犯這種錯。

  修行最忌諱貪。

  拿到機緣後,更不能急著把機緣榨乾。

  青陰木胎胎葉的大部分精華還在令牌里,後面可以慢慢煉。

  今日要的,只是肝木小成。

  如今,已經夠了。

  ………………

  陳平安收回屍線,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體內法力運轉一周。

  原本剛入鍊氣五層不久,根基雖穩,卻仍有些剛破境後的浮動。

  但這一次肝木反饋後,那點浮動徹底消失了。

  法力沉入氣海,經脈間陰冷厚重,肺金、金火、腎水、肝木四行屍氣彼此呼應,讓他的法力厚度再次增長一截。

  境界沒有突破。

  仍舊是鍊氣五層初期。

  可根基,已經徹底扎穩。

  甚至,若只拼法力消耗,尋常鍊氣六層都未必能穩穩勝過他。

  陳平安伸出手,在指尖輕輕劃出一道小口。

  傷口很淺。

  血珠剛剛滲出,一縷極淡青黑屍氣便從體內浮起,沿著傷口邊緣一纏。

  傷口沒有立刻消失。

  卻明顯止住了血。

  片刻後,裂口慢慢收攏。

  陳平安心中更滿意。

  肝木反饋,已經開始影響他的本體。

  雖然遠不如獨目女屍明顯。

  但這種自愈和續戰能力,對於修士來說同樣關鍵。

  鬥法中,很多時候差的就是一口氣。

  誰撐得更久,誰能更快壓住傷勢,誰就能活到最後。

  陳平安低頭看向獨目女屍。

  她靜靜站在靜室中。

  空眼漆黑。

  獨眼森白。

  肩頭焦痕已經被青黑屍紋纏合,整具屍身比之前多了一種說不出的沉靜感。

  像一截埋在墳土裡的死木。

  看似枯朽。

  實則根須已經在地下慢慢生長。

  陳平安心頭緩緩安定下來。

  肝木小成。

  五行屍路,已得其四。

  金。

  火。

  水。

  木。

  只差最後一行土。

  土行若成,五臟俱全,五行閉合,獨目女屍必然會迎來真正蛻變。

  到了那時,別說鍊氣六層。

  鍊氣七層,甚至鍊氣八層,他也未必不能正面碰一碰。

  更重要的是築基。

  若以五行奇物為基,以五臟煉屍經為路,將來築基時,他鑄出的道基會是什麼模樣?

  陳平安只是想一想,心頭便有些壓不住的火熱。

  可很快,他又把這份火熱壓下。

  土行還沒到手。

  築基也還遠。

  現在想太多沒有意義。

  一步一步來。

  能活到最後,機緣才是自己的。

  ………………

  閉關陣法外,不知過了多久,忽然傳來一道粗聲粗氣的傳音。

  「陳師兄,在不在?」

  是石魁的聲音。

  陳平安眉頭一動,沒有立刻開門。

  他先把青陰木胎令收好,又重新替獨目女屍套上舊屍袍,壓住肝木屍紋外露的氣息。

  隨後,他才散去靜室內過重的木胎陰氣,開口道:「何事?」

  石魁在外面壓低聲音,可語氣里卻明顯帶著興奮。

  「陳師兄,你聽說沒有?」

  「陰槐鬼市昨夜出了個狠人!」

  「叫什麼黑骨面屍修!」

  「聽說那人殺了秦無焰,搶了青陰木胎胎葉,還把赤霞宗那個沈青蓮給敲暈了!」

  說到這裡,石魁像是憋不住笑,聲音都高了幾分。

  「他娘的,還是用陰車車轅木敲的!」

  「這事都傳瘋了!」

  靜室內。

  陳平安神色平靜。

  他低頭看了一眼獨目女屍肝宮位置那被屍袍遮住的青黑屍紋,語氣淡淡道:「是嗎?」

  石魁在外面大笑:「是啊!這黑骨面屍修是真狠啊!」

  陳平安沒有接話。

  石魁興奮道:「陳師兄,你真該聽聽外面現在怎麼傳的!」

  「黑骨面屍修啊!」

  「殺秦無焰,搶青陰木胎胎葉,還從顧家鍊氣八層護道人眼皮底下跑了!」

  「最離譜的是,聽說他還把赤霞宗那個沈青蓮給敲暈了!」

  「用的還是陰車車轅木!」

  「哈哈哈,這也太他娘痛快了!」

  靜室內,陳平安神色平靜,看了一眼獨目女屍。

  舊屍袍之下,女屍肝宮處的青黑屍紋已經被他壓住,肩頭焦痕也被黑水屍泥重新遮了一層。

  乍一看,仍舊像一具氣息陰冷、殘破未愈的舊屍。

  沒人能看出,她體內已經開出肝木一脈。

  陳平安抬手一招,將獨目女屍收入屍袋,又把青陰木胎令收入內袋最深處。

  確認靜室里沒有木胎氣息殘留後,他才揮袖散開封門符。

  石門打開。

  石魁那張粗獷大臉立刻探了進來。

  他一進門,便咧嘴笑道:「陳師兄,你可算開門了。」

  陳平安淡淡道:「何事如此高興?」

  石魁嘿嘿一笑,大步進來,壓低聲音道:「還能是什麼?陰槐鬼市昨夜鬧翻了!」

  「聽說青陰木胎胎葉被一個黑骨面屍修搶了。」

  「這人是真狠啊,先殺秦無焰,再戲耍顧炎離,連槐無咎那邊的人都被他耍得團團轉。」

  「最後還能從顧家護道人眼皮底下逃走。」

  「這不是狠人是什麼?」

  陳平安給他倒了一杯陰茶,語氣沒有半點波瀾:「鬼市傳聞,未必都真。」

  石魁接過茶,一口灌下去,滿不在乎道:「就算有一半是真的,也夠兇殘了。」

  說著,他忽然湊近了幾分,聲音更低。

  「最有意思的是沈青蓮那事。」

  陳平安眼皮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沈青蓮?」

  石魁笑得更大聲了:「對啊!赤霞宗那位新晉真傳,甲上靈根,陣道天才,聽說在舊香水渠里被那黑骨面屍修一棍敲暈了。」

  「有人說是背後敲的,還有人說,那黑骨面屍修敲完還摸走了沈青蓮的陣針。」

  「嘖嘖。」

  石魁說到這裡,臉上滿是幸災樂禍。

  「赤霞宗真傳啊,被人用車轅木敲暈,這臉丟大了。」

  陳平安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確實有點陰。」

  石魁愣了一下,隨即大笑:「陳師兄你這話說得好!是陰,可陰得痛快啊!」

  他越說越興奮,像是恨不得自己昨夜也在場。

  這時,靜室外又傳來腳步聲。

  陸聞骨背著窄黑木匣走了進來。

  他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比往常更沉。

  身後還跟著沈照雪。

  沈照雪抱著灰白骨罐,神情冷淡,可眼底也帶著幾分壓不住的好奇。

  顯然,鬼市傳聞已經傳到了不少人耳中。

  陸聞骨看了陳平安一眼,先拱了拱手:「陳師兄。」

  陳平安點頭:「陸師弟。」

  沈照雪看著石魁,皺眉道:「你嗓門再大點,七陰殿都能聽見。」

  石魁嘿嘿一笑:「怕什麼?現在外面都在傳,又不是我一個人說。」

  沈照雪冷哼一聲:「鬼市那種地方,傳三句能有一句真就不錯了。」

  陸聞骨卻道:「未必全假。」

  幾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陸聞骨道:「秦無焰死了,這是真的。顧炎離封了鬼市出口,也是真的。槐無咎丟了青陰木胎胎葉,更是真的。」

  他說到這裡,目光微微一動。

  「沈青蓮被敲暈之事,赤霞宗沒有承認。」

  「可越是不承認,反而越像真的。」

  沈照雪嘴角微微一抽。

  「若我是沈青蓮,也不會承認。」

  「赤霞真傳被人背後敲暈,這事傳出去,以後還怎麼見人?」

  石魁拍腿大笑:「所以才痛快!」

  「赤霞宗那群人平日裡鼻孔朝天,這次算是被人抽了一巴掌。」

  沈照雪道:「那黑骨面屍修到底什麼來路?」

  石魁立刻道:「外面說法多得很,有說,是天寶長老以前得罪過的仇家,專門盯著秦無焰下手。」

  「最離譜的,是說那人已經半步築基,只是故意壓低修為,戲弄一群小輩。」

  沈照雪皺眉:「半步築基?」

  石魁攤手:「傳聞嘛,越傳越離譜。」

  陸聞骨沒有笑。

  他看著桌案前神色平靜的陳平安,眼神深處忽然掠過一絲異樣。

  黑骨面屍修。

  煉屍。

  出手狠。

  善於藏身。

  能在亂局裡一把搶走最值錢的東西。

  這些東西拆開來看,像鬼市里任何一個狠辣散修。

  可合起來,卻讓陸聞骨莫名想到一個人。

  陳平安。

  尤其是「敲暈沈青蓮」這件事。

  這不像一個莽夫會做出來的事。

  這更像一個明明能殺,卻不殺,明明搶了大頭,卻還留一線的人。

  腹黑。

  謹慎。

  不把事情做絕。

  可陸聞骨很快又壓下這個念頭。

  不可能。

  陳平安剛從陰柳嶺回來,又剛破鍊氣五層,昨夜應當在宗門閉關穩固境界。

  更何況,鬼市那黑骨面屍修能從顧家鍊氣八層護道人眼皮底下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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