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黑心的媒體
方遠這個人,我約了兩天才約到。
他在省城商業周刊的辦公室,不大,但很整潔。桌上擺著一台蘋果電腦,旁邊摞著一摞雜誌。他四十出頭,瘦,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很斯文,但眼神很銳利。
「林總,你約我什麼事?」
「方老師,我想知道,誰讓你寫那篇文章的?」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我。「林總,你應該知道,做媒體這一行,有些話不能說。」
「方老師,我不是來套你的話。我是來告訴你,鼎盛資本在省城已經搞垮了三家公司。你做媒體的,應該比我清楚。」
他的臉色變了一下。
「方老師,你寫的那些文章,有沒有想過後果?那些被鼎盛搞垮的公司,老闆破產了,員工失業了。你寫的每一個字,都是幫凶。」
「林總,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提醒。」
他沉默了一會兒。「林總,你知道鼎盛資本為什麼盯上遠月嗎?」
「為什麼?」
「因為遠月是省城唯一一家不靠資本做起來的企業。他們覺得,遠月有潛力。他們想拿到遠月的控制權,然後包裝上市,賺一筆走人。」
「他們拿不到。」
「他們拿不到,就會搞垮你。他們搞垮了三家公司,你是第四家。」
我站起來。「方老師,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林總,你小心點。鼎盛資本的老闆陳威廉,華爾街回來的,做併購出身。他這個人,不達目的不罷休。」
「我知道了。」
從方遠的辦公室出來,我給老周打了電話。
「老周,幫我查一個人。陳威廉,鼎盛資本的老闆。」
「查到了。四十五歲,華爾街回來的,做併購出身。在省城搞垮了三家公司,手法一模一樣。先用媒體造勢,再低價收購。」
「有證據嗎?」
「有,那三家公司的老闆我都聯繫上了。他們願意作證,但不敢公開。陳威廉在省城有關係,他們怕報復。」
「你幫我約他們。我請他們吃飯。」
「林遠,你要幹什麼?」
「讓他們知道,有人不怕陳威廉。」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行。我幫你約。」
那三家公司的老闆約在一家茶館見面,做餐飲的老張,五十多歲,頭髮花白,眼神黯淡。做教育的老李,四十出頭,瘦得像根竹竿,說話有氣無力。
做物流的老王,三十多歲,胖,臉紅,手上戴著一條金鍊子。
「三位老總,我是林遠。遠月國際的。」
老張看著我。「林總,你找我們什麼事?」
「我想知道,鼎盛資本是怎麼搞垮你們的。」
老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們先找我們談合作,說要投資。我們沒答應。然後他們就開始在媒體上造謠,說我們的資金鍊斷了,說我們的產品質量有問題,說我們的老闆跑路了。
客戶不信,供應商不信,但銀行信了。銀行抽貸,我們就死了。」
老李接著說:「他們找了記者,寫了一篇報導,說我們的培訓機構沒有資質。教育局來查,停業整頓三個月。三個月,客戶全跑了。」
老王握著茶杯,指節泛白。「他們找了幾個混混,來我們倉庫鬧事。報了警,警察來了,混混走了。警察走了,混混又來了。
客戶不敢來了,員工不敢幹了。最後,我把公司賣給了他們。三百萬,我投了兩千萬。」
我看著他。「老王,你恨不恨?」
「恨。」
「那你為什麼不敢站出來?」
「我,他們有律師,有關係。我一個做物流的,鬥不過他們。」
「現在不用你一個人斗,我陪你。」
老張抬起頭。「林總,你要跟他們打?」
「對。」
「你有把握?」
「沒有,但不打他們就會搞垮我。打,還有機會。」
老張盯著我看了很久,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這是我跟陳威廉的人的錄音。他說,張總,你不賣,我們就讓你的公司開不下去。」
老李拿出一個信封。「這是銀行流水。鼎盛資本的人在文章發出前,給我打了一筆錢,備註是『公關費』。」
老王拿出手機。「這是視頻。那幾個混混在我倉庫門口打砸,人臉拍得很清楚。」
我接過這些東西,放進口袋裡。
「三位老總,謝謝你們。」
老張站起來,伸出手。「林總,你要是贏了,我老張請你喝酒。」
「好。」
從茶館出來,我給安朵打了電話。
「安總,幫我找一個律師。省城最好的,打商業官司沒輸過的。」
「怎麼了?」
「鼎盛資本要搞我,我要打回去。」
安朵沉默了兩秒。「林遠,你知道鼎盛資本的背景嗎?」
「知道,滬市來的,搞垮了三家公司。」
「那你還打?」
「不打,他們就會搞垮我。」
「行,我幫你找。」
安朵找的律師姓吳,四十多歲,戴著一副無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但每句話都像刀。他看了我帶來的證據,點了點頭。
「林總,這些證據夠鼎盛資本喝一壺了。但你得想清楚,跟他們打官司,就是撕破臉,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吳律師,他們已經撕破臉了,我只是還手。」
「行。那我幫你。」
晚上,宋詩語等我吃飯。她做了一鍋燴松肉,肉質軟爛,入口即化。
「林遠,今天談得怎麼樣?」
「找到了三個證人。他們有證據。」
「那你下一步打算怎麼辦?」
「起訴。」
她放下筷子,看著我。「林遠,你怕不怕?」
「怕。但不能因為怕就不做。」
她笑了,給我夾了一塊肉。「林遠,你知道嗎,你今天回來的時候,臉上有光了。」
「什麼光?」
「贏家的光。」
起訴鼎盛資本的律師函送出去第三天,報復就來了。
不是法院的傳票,是銀行的電話。濱海銀行的孫經理,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客氣。「林總,總行那邊對遠月的貸款額度做了重新評估,之前批的五百萬,現在只能放兩百萬了。」
「孫經理,遠月的經營狀況比去年好了不止一倍,為什麼額度反而降了?」
「這個……總行的決定,我也沒辦法。」
「是總行的決定,還是有人打了招呼?」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林總,您別讓我為難。」
掛了電話,我靠在椅背上。鼎盛資本的動作比我想的快。他們不跟我打官司,他們從根上挖我的牆角。資金鍊、供應鏈、客戶鏈,三管齊下。
姜月推門進來,臉色很難看。「林遠,濱海那邊三家店的房東打電話來了,說要漲房租。原來一年二十萬,現在要四十萬。」
「合同不是簽了三年嗎?」
「合同簽了,但房東說有人出了更高的價,要麼我們跟,要麼他賠違約金。」
「誰出的價?」
「不知道。但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省城的天空灰濛濛的,像要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