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過江龍


  南京東路的鋪面,鄭志遠幫忙牽了線。房東是個國企背景的公司,不跟私人談,只跟有政府背書的企業談。

  遠月有了區裡的推薦函,談判順利了很多。租金比市場價低百分之二十,合同三年一簽,到期優先續租。

  蘇婉在電話里說,這個鋪面位置太好了,人流量大,消費能力強。遠月在這裡開店,生意一定好。

  我讓她先別高興太早。鋪面拿下來只是第一步。裝修、招聘、培訓,每一步都要錢。遠月的資金鍊已經很緊了。

  許諾在廚房做紅燒排骨,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林遠,孟慶海的事,你打算什麼時候解決?」

  「等遠月在南京東路的店開起來。店開起來了,遠月在滬市的根基就穩了。到時候孟慶海再想搞遠月,就沒那麼容易了。」

  孟慶海又打電話來了。這次不是要錢,不是要股份,是要遠月幫他做一件事。他的一個朋友在滬市開了個美容院,生意不好,想讓遠月幫忙託管。條件是利潤五五分,虧損遠月承擔。

  許諾聽到這個條件,氣得說不出話。「他這不是合作,是搶劫。他的朋友虧錢,遠月兜底。賺錢了還要分他一半。」

  我掛了電話,沒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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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慶海這是在試探遠月的底線。遠月答應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遠月不答應,他就會翻臉。

  許諾看著我。「林遠,你打算怎麼辦?」

  「拖著。等南京東路的店開起來。等遠月在滬市徹底站穩。」

  南京東路的店裝修進度很快。蘇婉每天去工地盯著,曬黑了不少。孟浩也在工地,但他不是去盯裝修,是去添亂。他嫌工人幹活慢,跟工頭吵了一架,差點打起來。工頭打電話給蘇婉,說不幹了。

  蘇婉在電話那頭氣得聲音發抖。「林總,這個人再不走,遠月的裝修就沒法幹了。」

  「讓他走。但他不會走。孟慶海不會讓他走。」

  許諾說,你打算讓他在遠月待一輩子?

  不會。等遠月拿到區裡的正式批文,等南京東路的店開業,等遠月在滬市站穩了,再跟他算帳。

  批文下來了。區里正式發文,將遠月列為重點扶持企業。租金補貼、稅收優惠、人才引進政策,一應俱全。蘇菲從法國打電話來祝賀,說遠月終於熬出頭了。姜月從省城打電話來說,有了這個批文,遠月在滬市就有了護身符。

  許諾看著那份文件,眼眶紅了。「林遠,我們熬過來了。」

  還沒熬過來。孟慶海還在。

  但有了這份批文,遠月就有了跟孟慶海談判的籌碼。

  我約孟慶海吃飯。還是在老地方。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沒戴金鍊子,看起來比以前低調了一些。跟班也少了,只帶了一個人。

  「林總,區裡的批文拿到了?恭喜。」

  「孟會長,遠月在滬市能有今天,離不開你的關照。但遠月的路要自己走。你那個朋友的美容院,遠月幫不了。孟浩在遠月也不合適。讓他走吧,遠月給他一筆補償。」

  孟慶海的笑容收了一些。「林總,你這是過河拆橋?」

  「孟會長,不是過河拆橋。是橋太窄,遠月的車過不去。」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林總,你這個人,有骨氣。行,孟浩的事,我讓他走。我朋友的美容院,遠月不用管。但林總,你記住,在滬市,遠月不是一個人說了算。」

  「我知道。但遠月也不需要一個人說了算。遠月只需要按照自己的節奏走。」

  孟浩走了。走的那天,他把辦公室的茶葉、咖啡、零食都裝進了一個大塑膠袋,拎著出了門。蘇婉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鬆了一口氣。

  那個朋友的美容院,孟慶海沒再提。但我不知道他以後還會不會再找遠月的麻煩。

  許諾在陽台上收衣服,夕陽照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暖光。「林遠,你說孟慶海還會不會來?」

  「會。他不會放過遠月。遠月在滬市越做越大,他眼紅。但下一次,遠月不會給他機會。」

  孟浩走的第二天,蘇婉把辦公室徹底打掃了一遍。

  他的茶杯、菸灰缸、那把沒帶走的摺疊椅,全扔進了垃圾箱。

  前台小姑娘把窗戶開了整整一個上午,散盡了滿屋子的煙味。我告訴蘇婉別高興太早,孟浩只是個小角色,孟慶海不會善罷甘休。

  蘇婉說她知道,但少一個蒼蠅在耳邊嗡嗡,總歸是好事。

  孟慶海的第一招來得很快,不是消防,不是工商,是客戶。

  滬市店的老客戶周太太打電話給蘇婉,語氣不太好。

  她說有人給她打電話,自稱是遠月的老客戶,說遠月的產品質量有問題,美容師無證上崗,勸她別再去遠月了。

  周太太在遠月做了三年護理,從省城跟到滬市。她沒信,但心裡不舒服。

  蘇婉掛了電話,把這事告訴了我。這不是偶然,是一波有組織的行動。孟慶海在滬市經營多年,手裡有大量的客戶資源。

  他找幾個人冒充遠月的老客戶,給遠月的VIP客戶打電話散布謠言,成本幾乎為零,但殺傷力極大。

  許諾在廚房做飯,她放下菜刀走過來問我,難道我們就這麼讓他搞?沒有證據,報警沒用。客戶聽到的是陌生電話,查不到源頭。

  「那就讓客戶不接陌生電話?」許諾頓了頓,「客戶不會不接陌生電話的。她們做生意的,電話不能關。」

  那就讓客戶知道有人在搞遠月,客戶知道有人想搞遠月,反而會幫遠月說話。這是人性——你越是被欺負,同情你的人越多。

  蘇婉給周太太回了電話,實話實說:遠月最近在滬市發展太快,有人眼紅,在背後搞小動作。

  打電話的人不是遠月的老客戶,是競爭對手雇的人。周太太聽完很生氣,說那些人太不要臉,她以後只認遠月。

  消息在客戶群里傳開了,好幾個老客戶主動打電話來問遠月需不需要幫忙。

  蘇婉說不用,你們繼續來做護理就是最大的幫忙。

  孟慶海的第二招,比我想的高明。

  他利用滬市美容化妝品商會會長的身份,發起了一個「滬市美容行業五星級評選」。

  評選標準很高,設備、服務、環境、客戶滿意度,每一項都有詳細打分。遠月滬市店也報了名。

  評選結果出來那天,遠月沒有入選。不是分數不夠,是連參評資格都沒有。

  評選標準里有一條:參評企業必須在滬市連續經營三年以上。遠月來滬市還不到兩年。

  蘇婉在電話那頭氣得聲音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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