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鋒芒畢露


  蕭雨自己倒沒什麼變化,還是每天早上九點到,晚上不定時走。還是那件白襯衫,袖子卷到手肘。

  還是那盞檯燈,白晃晃的光,從門縫裡透出來。她不跟任何人套近乎,也不需要別人跟她套近乎。來遠月這麼久,沒請我吃過一頓飯,也沒接受過任何人的邀請。

  方敏說蕭雨這個人太冷了,像冬天的自來水,洗個手都凍骨頭。我說她不是冷,是清醒。知道自己要什麼,不要什麼。

  白露來省城開會,約我吃飯。席間她問起蕭雨,說聽說你把瑟琳娜搞垮了,是那個新來的品牌顧問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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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是,白露放下筷子,說林遠你身邊的女人一個比一個厲害,許諾幫你做電商,宋詩語幫你做品牌,蕭雨幫你搞競爭對手。

  你上輩子是不是拯救了銀河系。我說不是拯救了銀河系,是遠月需要她們。

  白露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她說林遠,你打算怎麼留住蕭雨?人家有本事,去哪都能發光。你要是不給個名分,她遲早會走。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名分,什麼名分?

  遠月的股份她不要,高管的職位她不要。她來遠月,不是衝著錢來的,也不是衝著職位來的。

  她圖什麼,我不知道。也許是圖遠月這個平台,也許是圖她自己想做的事,也許只是暫時沒找到更好的去處。她不說,我也不問。

  白露走的那天給我發了一條消息,說林遠,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對女人太遲鈍。

  許諾在的時候你不知道珍惜,宋詩語回來你不敢靠近,蕭雨就在你面前你又猶豫。

  你到底想要什麼?我看著那條消息,沒回。我想要什麼?我想要遠月越來越好,想要許諾回來,想要蕭雨留下,想要宋詩語幸福。

  想要的東西太多了,所以什麼都抓不住。蕭雨不是許諾,也不是宋詩語。她太鋒利了,像一把沒有鞘的刀,握在手裡怕割傷自己,丟在地上又捨不得。

  遠望在法國的銷量徹底穩住了,瑟琳娜的渠道被遠望吃掉之後,遠望的線下覆蓋率增加了不少。

  方敏說這是遠望成立以來最好的成績,蕭雨沒說話,只是把數據報表遞給我,然後轉身走了。她不需要我誇她,她只需要我知道她做到了。

  我說「蕭雨,你等一下」。她停下來,沒回頭。

  我說「這個月的獎金翻倍」。她說不用,該做的事做了,不是為了錢。

  我說「那為了什麼」。她轉過身看著我,說為了證明自己。她說她在紐約幫別人做了三個品牌,做得再好,也是別人的。

  遠月不一樣,遠月是她的。說完她走了,白襯衫的衣角在門口晃了一下。

  遠月是她的,不是我的。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里沒有占有欲,只有一種篤定的歸屬感。

  她認定了一件事,就不會回頭。這不是好事。太鋒利的人,容易傷到自己。

  宋詩語從滬市來省城開會,在遠月總部的走廊里碰到了蕭雨。兩個人面對面,中間隔著幾步的距離。

  「宋總。」蕭雨先開口。

  「蕭總。」宋詩語點了點頭。「瑟琳娜的事,做得漂亮。」

  「謝謝。」

  「不客氣。」

  宋詩語看著她,遲疑了片刻,問:「蕭總,你在遠月打算待多久?」

  蕭雨說:「不知道。」

  宋詩語說:「遠月不是你的終點」。

  蕭雨說:「也許是,也許不是。現在還沒想好。」

  宋詩語笑了笑,說「林遠這個人,不會留人。他只會等人。」

  蕭雨說她不需要人留。她走的時候,自然會走。來的時候,也沒人請她來。

  宋詩語沒再說什麼,側身走了。蕭雨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麼。

  沈知意從培訓室出來,看到這一幕,沒說話,走進我辦公室。

  她關上門,說林總,蕭雨跟宋詩語在走廊碰上了。

  我說我知道。沈知意說你不去看看,我說看什麼,兩個成年人,不需要我調解。

  沈知意嘆了口氣,說林總,你這個人,對女人太放心了。不是放心,是管不了。

  她們都有自己的想法,不需要我替她們做主。

  蕭雨的工位上多了一個相框,裡面是一張黑白照片,一個中年女人,短髮,戴著眼鏡,在笑。

  方敏問她是誰,蕭雨說她媽。方敏說挺漂亮的,蕭雨說嗯,她走了好幾年了。

  方敏愣了一下,說對不起。蕭雨說沒關係,她走的時候我在紐約,沒趕回來。從那以後,我就想,要做出一番成績,讓她在天上能看到。

  方敏的眼眶紅了,蕭雨沒哭,低下頭繼續看文件。她不需要別人的同情,她只需要一個目標。她媽是她的目標,遠月也是。

  遠月在津市要開分店了,張美華打了好幾個電話催我去選址。

  我說讓蕭雨去,她對品牌定位有感覺。張美華愣了一下,說林總你不親自來,我說蕭雨去就行。

  蕭雨從津市回來,帶了一沓照片。

  她把照片鋪在我桌上,說勸業場旁邊的商場更合適,客群更年輕,消費力更強,租金更便宜。

  遠月勸業場店做高端,新店做中高端,兩個店覆蓋不同客群,不衝突。她在津市待了三天,跑了十幾個商場,跟招商的人聊了很多,拿到了一手數據。

  不是直覺,是數據,每一頁都有出處,每一個數字都有依據。

  我看著她,她低頭翻照片,側臉的線條很柔和,但做事的風格比誰都硬。

  「蕭雨。」

  「嗯。」

  「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她抬起頭看著我。「什麼打算?」

  「我是說,你打算在遠月待多久?」

  她放下照片,靠在椅背上。「林總,你怕我走?」

  我沒說話。

  「你怕我走,又不敢留我。」她看著我,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瞭然。「你怕我太強了,強到有一天你會駕馭不了。你也怕我走了,遠月再也找不到像我這樣的人。」

  她說的都對。

  「蕭雨,遠月不會虧待你。」

  「我知道。但遠月能給我的,別的地方也能給。」她頓了頓。「我留在遠月,不是因為遠月能給什麼,是因為我想留。」

  辦公室安靜了很久。窗外陽光很好,落在她的肩膀上,亮得晃眼。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林總,你不用想那麼多。我做我該做的事,你做你該做的事。遠月好了,我們都好。遠月不好,我走,你留。就這麼簡單。」

  她拉開門,走了。

  白露說得對,蕭雨太鋒利了。

  她的鋒利在於她不藏著掖著,她讓你看到她的能力,也讓你看到她的野心。

  她不怕你知道她強,也不怕你忌憚她。因為她不需要你的施捨,也不需要你的保護。她能自己搞定一切。這種人不會甘於屈居人下的。不是她不想,是她做不到。

  她天生就是做主角的命,不是配角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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