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過猶不及


  張美華從津市打電話來,說蕭雨在新店選址上幫了大忙。

  她說蕭總這個人太厲害了,幾句話就把招商的人說服了。我說她做了功課,張美華說她不是做了功課,她是把對方的心思摸透了。人家想要什麼,她給什麼。

  人家怕什麼,她避開什麼。她不是靠嘴皮子,是靠腦子。我說那你要多跟她學。張美華說我學不來,她是天生的。

  天生的。許諾不是天生的,她是後天練出來的。宋詩語也不是天生的,她是被逼出來的。蕭雨是天生的。她從小就聰明,聰明到不需要別人教,自己就能找到答案。這種人是老天爺賞飯吃,別人羨慕不來,也學不來。

  遠月在滬市開了第三家店。蘇婉在電話那頭說這次裝修是蕭雨盯的,她每天來工地,跟工人一起幹活,弄得一身灰。我說她不是品牌顧問嗎,怎麼盯上裝修了。蘇婉說她說店面的形象就是品牌的臉,臉不好看,品牌再好也沒用。蘇婉在電話那頭笑了,說林總,蕭雨這個人,比你還在乎遠月。我說也許吧。

  我不知道她在乎的是遠月,還是別的什麼。

  她來遠月這麼久,從沒跟我提過薪水,也沒提過職位。她只是做事,做完一件再做下一件,從來不問回報。這種人最可怕。她不要錢,不要權,那她要什麼?她不說,我不敢問。問了,就怕她的答案是我給不起的。

  夜深了,我一個人在辦公室抽菸。窗外省城的夜景鋪開來,燈火萬家。遠月總部大樓還有幾盞燈亮著,不知道是哪幾個部門在加班。蕭雨的那盞燈,每天都是最後一個滅的。

  方敏說,蕭雨最近在學德語。我問她學德語幹什麼,方敏說她沒說。她要學的東西太多了,好像永遠覺得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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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跟許諾不一樣。許諾學東西是為了彌補不足,蕭雨學東西是為了更強。一個是為了追,一個是為了超。不一樣。許諾追的是我,蕭雨超的是自己。

  手機震了,許諾的消息。只有一張照片,巴黎街頭的咖啡館,她坐在露天座位上,面前是一杯咖啡,手裡拿著一本書。

  配文:「這邊的品牌管理課程快結束了。」她瘦了,但精神還好。

  我回了一句「注意身體」,她沒再回。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跟蕭雨不一樣。許諾是軟的,蕭雨是硬的。許諾會哭,蕭雨不會。

  許諾會逃避,蕭雨也不會。她不需要人陪,也不需要人懂。她只需要一個目標,然後去做。

  做完一個,再做下一個。遠月需要這樣的人,我也需要。但這話我只能在自己心裡想,不能說出口。說了,就收不回來了。

  蕭雨不是許諾,也不是宋詩語。她是她自己。遠月留不住她,我也留不住她。

  遠月的盤子太小,裝不下她。等遠月做大了,也許能。但現在,還不行。

  她不知道,也許她知道,只是不說。她不說,我也不問。

  遠月在津市的新店開業那天,張美華在電話那頭笑得像個孩子。

  她說林總,津市美容行業現在遠月說了算,錢雲麗把最後一家店也轉了,不是轉給遠月,是轉給別人,做不下去了。

  我握著手機沒說話,她問你咋不高興,我說高興。

  她說你聲音聽著不像高興,我說高興不一定非要笑。

  掛了電話,我站在窗前,津市的夜景在遠處鋪開,勸業場的招牌亮著橘黃色的光。遠月確實贏了,但贏得太快了。

  快到我還沒來得及想清楚是怎麼贏的,就已經贏了。

  蕭雨來遠月不到一年,津市從美苑併購到錢雲麗退出,

  從勸業場入駐到第二家店開業,每一步都踩在點上。不是運氣,是算計。

  她把每一步都算到了,把每一個對手都摸透了,把每一個機會都抓死了。她太厲害了,厲害到讓我覺得不真實。這種感覺不是現在才有的,是從瑟琳娜事件之後就開始了。

  她做事太順了,順到不像一個剛回國不到一年的人。她在紐約的資源、人脈、經驗,像是早就為遠月準備好的,剛好用上,剛好夠用,一件不多,一件不少。

  蕭雨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她說首都的市場調研報告做好了,建議遠月明年春天進首都。

  先開一家旗艦店,選址在國貿或者SKP,同步推進遠望進入首都的高端商場。

  她把報告放在我桌上,翻開第一頁,是首都高端商場的分布圖,第二頁是競爭對手分析,第三頁是客戶畫像,第四頁是投資預算。

  數據詳實,邏輯清晰,條理分明。她一個人把所有的事都做了,我只需要簽字。我沒有簽。

  「蕭雨,你覺得遠月現在能進首都嗎?」

  她在我對面坐下:「能。津市穩了,滬市穩了,省城是大本營。遠月的品牌知名度、資金實力、團隊經驗,都具備了進首都的條件。」

  「瑟琳娜的渠道被遠望吃掉之後,遠望在華東和華北的線下覆蓋率都上來了。現在是趁熱打鐵的最好時機。如果等到明年,熱度過了,渠道商的態度就不一樣了。」

  她看著我的眼睛:「林總,你還在猶豫什麼?」

  不是猶豫,是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遠月確實具備了進首都的條件,數據擺在那裡,蕭雨的分析擺在那裡,張美華、蘇婉、姜月都支持。

  但我心裡總有一個聲音在說,不對,哪裡不對。

  不是數據的問題,是直覺。

  遠月擴張太快了。省城、滬市、津市,不到兩年開了十幾家店。

  團隊跟不上,管理跟不上,資金鍊繃得太緊。

  這些問題平時被業績增長掩蓋了,被新店開業的興奮掩蓋了,被蕭雨的鋒芒掩蓋了,但掩蓋不等於消失。

  它們在暗處生長,遲早會長出來。如果現在進首都,遠月就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隨時可能斷。

  我說「緩一緩」,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不是不滿,是疑惑。她不明白我在等什麼,也不明白我為什麼在遠月最好的時候踩剎車。

  她不會問,只是把報告收回去,說那我再細化一下。她轉身走了,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姜月從滬市飛回來,專門討論首都的事。

  她看完蕭雨的報告,沉默了很久。報告本身沒問題,數據紮實,邏輯清晰,條理分明。但她也覺得遠月擴張太快了。

  省城、滬市、津市,不到兩年開了十幾家店。

  團隊跟不上,資金鍊繃得太緊。姜月建議緩一緩,先把現有的店做紮實,再考慮首都。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低聲說了一句我一直想說但沒敢說的話。「林遠,你不覺得蕭雨太想證明自己了嗎?」

  她來遠月不到一年,做了這麼多事,每一件都做得漂亮。但她太急了,急著做出成績,急著讓別人看到她的價值。

  她不信任遠月的節奏,只信任自己的判斷。這本來是好事,但過猶不及。

  我靠在椅背上,沒說話。姜月說得對,但我不能附和。不是不想,是不能。

  蕭雨是遠月最鋒利的那把刀,我不能在別人面前說她太鋒利。說了,刀就鈍了。鈍了,就不好用了。

  蘇婉從滬市打電話來,說遠月滬市店最近的業績增長放緩了。

  不是市場不好,是管理跟不上。店多了,人多了,問題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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