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回不去的同學情
我找到負責的民警,姓王,四十多歲,說話慢條斯理。
他說對方先動的手,但小傑把人打傷了,對方家屬不依不饒。我問他那幾個人什麼背景,他說在省城做小生意的,本地人。
王民警說最好調解,對方家屬願意私了。我問多少錢,他說五萬。
五萬,不是小數目。對方要的不是醫藥費,是賠償。他們覺得小傑是外地人,好欺負。
我打電話給白露,問她省城有沒有認識的人。白露是省城本地人,人脈廣。
她聽完,說認識那家派出所的副所長,她幫忙打個招呼。
沒過多久,王民警接了個電話,臉色變了一下。掛了之後,他對我說對方家屬同意降到兩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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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意。兩萬,我給。
不是因為我怕他們,是因為小傑打傷了人,該賠的賠,但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算了。
從派出所出來,小傑跟在我後面,一直低著頭。
「哥,對不起,我給你惹麻煩了。」
「你沒給我惹麻煩,你給自己惹了麻煩。」
他不說話了。
我上了車,發動引擎。他坐在副駕駛,靠著車窗。我問他那幾個人在哪開店,他說不知道。
我問他們叫什麼名字,他說不知道。「那你打算怎麼辦?就這麼算了?」他沉默了很久。
「哥,我不想給你添麻煩。」聲音很輕。我說你已經添了。他不說話了。
第二天,我讓老周查那四個人的底細。
老周查到了。領頭的叫趙強,在省城開了一家小超市,另外三個是他的朋友。
幾個人都有前科,打架鬥毆、尋釁滋事,不是什麼好東西。老周說趙強的超市在城南,生意一般,靠收保護費過日子。
他認識城南那片的地頭蛇,可以幫忙遞話。我說不用。
我親自去找趙強,不是去打架,是去談。
趙強的超市在城南的一條老街上,門面不大,貨架上落了一層灰。
我進門的時候,趙強正躺在躺椅上玩手機。他臉上貼著紗布,嘴角的傷口還沒好。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站起來。
「你是誰?」
「林遠,小傑的表哥。」
他的臉色變了。「你來幹什麼?我跟你說,那事已經了了。錢也賠了,你還想怎樣?」
「我不想怎樣。我來告訴你,小傑是遠月的人。遠月在省城有十幾家店,幾千個客戶。你要是再動他,我不會放過你。」
他看著我的眼睛。他的眼神從兇狠變成猶豫,從猶豫變成害怕。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我轉身走了。
小傑不知道我去找過趙強,他繼續在遠月實習,每天早出晚歸,比以前更拼。
方敏說他像變了一個人,不愛說話了,只知道埋頭幹活。我跟方敏說沒事,讓他自己消化。
周末,我媽做了一桌子菜,叫大舅和小傑來家裡吃飯。
大舅喝了不少酒,拉著小傑的手,說你別有壓力,在遠月好好干,你表哥不會虧待你。小傑點頭,沒說話。
許諾坐在我旁邊,在桌下握住我的手。她湊過來輕聲說小傑的狀態不對,你多跟他聊聊。我點了點頭。
飯後,我讓小傑跟我去陽台。他站在我旁邊,看著遠處省城的燈火,沉默了很久。
「哥,我是不是很沒用?」
「為什麼這麼問?」
「我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還讓你出面。」他低下頭。
「我在老家的時候,村里人欺負我們,我爸不敢吭聲。我發誓以後要出人頭地,不讓任何人欺負。到了省城才發現,我還是那個被人欺負的鄉下人。」
「你不是被人欺負的鄉下人。你是被人欺負,但你反擊了。你一個人打四個人,打掉了他們的牙,打脫了他們的胳膊。你不是沒用的。」
我看著他:「你有用。你只是還沒學會怎麼在這個城市立足。立足不是靠拳頭,是靠腦子,靠人脈,靠實力。拳頭只能打贏一架,腦子能打贏一輩子。」
他看著我。「哥,我想變強。」
「那就變。先在遠月站穩,學本事,攢人脈。等你強大了,沒人敢欺負你。」
他沒說話,但眼神不一樣了。那裡面的東西,我以前見過。在我自己的眼睛裡。
小傑後來轉正了,客戶反饋不錯,IT部的老員工都願意帶他。大舅打電話來說謝謝。
我說大舅,不用謝。小傑自己有本事,我只是給他一個機會。
許諾從書房出來,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放在我桌上。
「小傑最近狀態不錯,方敏說他能獨當一面了。」
我說挺好的。她在我對面坐下。
「你去找趙強的事,小傑不知道吧?你別讓他知道。知道了,他又要自責。」我說不會讓他知道的。
畢業這麼多年了,我都沒關注過同學群,沒想到這次突然熱鬧起來了。
是因為張偉發了一張照片,是遠月總部大樓的外景,配文:「路過省城最高端的寫字樓,聽說這裡被咱們老同學承包了。林遠,你現在是大老闆了,也不請老同學去你公司坐坐?」
後面跟了一串@我的提醒,群里有幾十個人,有的潛水,有的偶爾冒泡。
張偉這條消息一發,潛水的都浮上來了。有人說林遠真厲害,有人說省城第一美容院就是他開的,有人說在抖音上看到過他打架的視頻。
張偉又發了一條:「林遠,什麼時候請老同學吃飯?讓我們也沾沾光。」
我看著手機屏幕,沒回。許諾從廚房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出來,放在茶几上,湊過來看了一眼。
「你同學?」她說。
我說是,大學同學。
她問怎麼不回,我說不知道回什麼。
她說你這個人,就是太客氣了。老同學想聚聚,你就請他們吃頓飯唄。
我沒接話,不是不想請,是張偉的語氣讓我不舒服。
「被咱們老同學承包了」,「讓我們也沾沾光」,這話聽著像在捧,其實是在酸。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大學時候他是班裡最早買電腦的,請我吃過好幾次飯。
畢業後他進了省城一家國企,端鐵飯碗,我四處打工。
他請我吃飯,我推辭,他說「林遠你別客氣,等你發達了再請我」。
現在我真的發達了,他來討這頓飯了。
許諾在沙發坐下,拿起一塊蘋果咬了一口。
「你是不是跟這個同學關係不太好?」我說不是不好,是好久沒聯繫了。
她說那你怕什麼?我說不是怕,是沒話說。
她笑了笑,靠在我肩上。「不想去就不去,別為難自己。」
我終究還是去了,不是因為我想去,是因為張偉在群里@了我好幾次,再不回,顯得我架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