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別怪我不留情面
蘇婉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正在辦公室看遠望的銷售報表。
蘇婉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人聽見。「林總,你那個親戚來店裡了。不是來做護理的,是來找工作的。我跟她說了店裡不缺人,她不走,在前台坐著。」
「客戶來了,她跟客戶說遠月老闆是她哥,讓客戶辦卡。客戶以為她是遠月的員工,辦了卡,她又拿不到提成。這樣搞下去,店裡會亂。」蘇婉說。
「她還在嗎?」
「在。昨晚沒走,在店裡坐了一夜。保潔阿姨早上來的時候,看到她在沙發上睡著了,身上蓋著她自己的大衣。保潔阿姨叫醒她,讓她走,她不理。保潔阿姨說她這是賴上了。」
「我報了警,警察來了,她說她是遠月老闆的親戚,等老闆安排工作。警察問她有沒有什麼憑證,她說『你們去問我哥林遠』。」
「警察也拿她沒辦法,說這屬於家庭糾紛,建議協商解決。協商什麼?她根本不講理。」
我握著手機,手攥得很緊。「她吃飯了嗎?」
「吃了,自己叫的外賣,用店裡的水壺燒了水泡了面。吃完把碗扔在茶几上,不收。保潔阿姨收的。林總,她這不是來找工作的,是來度假的。」
蘇婉的聲音有些發顫。「客戶看到前台坐著個蹭住的,都不敢進來了。今天已經走了好幾個預約客戶,前台小姑娘被氣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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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讓保安看著,別讓她進美容區。她要在前台坐著,就讓她坐著,我明天過去。」
「好。」
掛了電話,我沉默了。許諾在旁邊聽到了。「
林遠,不能再忍了。她這樣搞下去,遠月的口碑會受影響。客戶不知道她是誰,只知道遠月的前台有個潑婦。」我說我知道。
我讓老周查小玉的底細,老周在電話那頭嗯了一聲,問我要查到什麼程度。
我說越細越好,她以前幹過的所有事,能查到的都查。老周說行,給我三天。
我說一天,等不了。老周說一天太緊了,我說加錢。他說行。
老周辦事利索,第二天下午就把材料發過來了。
厚厚一摞,十幾頁。他親自送來的,坐在我對面,把材料往桌上一放。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了句。
「這個女人,不簡單」。
我翻開第一頁。小玉在老家縣城超市偷東西被拘留過。
偷的是一盒進口巧克力,沒多少錢,但態度惡劣,被關了五天。
監控截圖還在,她低頭把巧克力塞進包里,動作熟練,一看就不是第一次。超市經理說她是慣偷,之前丟過好幾次東西,沒抓著,這次抓著了還不認,在派出所罵了民警一個多小時。
第二頁是她在老家跟人打架的記錄。跟鄰居因為宅基地糾紛吵起來,動的手,把人家臉抓破了,賠了三千塊。
第三頁更精彩,她在一家足療店打過工,那家店涉嫌賣淫嫖娼被查過,她在現場,被帶回去問話。
最後沒定性,但筆錄里她的名字赫然在列。
小偉的材料也不少,打架鬥毆、尋釁滋事,派出所的常客,案底比小玉還厚。
老周還查到了小偉在老家欠了別人不少錢,被追債得堵過門,他爸媽替他賠了好幾萬。
我合上材料,問老周有沒有更狠的。
老周又從包里掏出一份東西,說這個你可能用得上。
我打開一看,是小玉的微信聊天記錄截圖。不是跟小傑的,是跟一個陌生男人的。
聊天內容曖昧,言語露骨,時間就在不久前。小傑在外面打工,小玉一個人在老家,跟別的男人搞曖昧。
老周說他找人恢復的,她刪了,但沒刪乾淨。我沒問是怎麼弄到的,不該問的不問。我把材料收好,放進抽屜。
「謝了,老周。」
「別謝。這種人,早該收拾了。」
我去了滬市,到店裡的時候,小玉還在前台坐著。
還是那件紅色呢子大衣,頭髮亂糟糟的,沒化妝,眼睛下面有青黑。茶几上擺著外賣盒、奶茶杯、瓜子殼,一片狼藉。
保潔阿姨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抹布,不知道該不該收拾。她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救星,又低下頭,假裝擦桌子。
小玉看到我,笑了。「哥,你來了。你給我安排工作了嗎?」
我從包里拿出那份材料,放在茶几上,不厚,十幾頁紙。
「小玉,你看看這個。」
她拿起來,翻了翻。第一頁,拘留通知書。
第二頁,打架的調解書。
第三頁,足療店的詢問筆錄。她的臉色一點一點變了。從紅到白,從白到灰。她的手開始發抖。
「你……你怎麼查到的?」
「小玉,我給你留面子。這些事,我沒告訴三叔,也沒告訴小傑。你自己看,該怎麼做。」
她又翻了一頁。那頁是微信聊天記錄。
她的手指停在了那裡,整個人僵住了。她的嘴唇在抖,眼睛死死盯著那幾行字。
那是她跟那個男人的對話,每一句都像刀子,剜在她臉上。
「小傑知道你這些事嗎?」我問。
她沒說話。眼淚掉下來了,一滴一滴,砸在紙上,字跡洇開了。
「你走吧。回老家,好好過日子。別再來省城,別再去遠月的店。遠月的門,你進不來。」
她站起來,拿起包,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有恨,有悔,也有怕。
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沒說出來。她轉身走了,走到門口,高跟鞋崴了一下,差點摔倒。
她扶住門框,穩住身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保潔阿姨站在旁邊,手裡的抹布攥得緊緊的。
她看著小玉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然後趕緊去收拾茶几上的狼藉,把外賣盒、奶茶杯、瓜子殼一股腦掃進垃圾袋,繫緊了口,像是怕那些髒東西還會跑出來似的。
蘇婉從裡面出來,看到茶几空了,前台乾淨了,愣了一下。「走了?」
「走了。」
「不會再來了吧?」
「不會。」
她沒再問,轉身去招呼客戶了。
林傑後來也知道了,他沒來找我,也沒來找小玉。
據說他回了老家,在縣城找了個活干。
三叔打電話來,聲音很低。「小遠,小玉不懂事,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我說:「三叔,她是我弟妹,我給她留了面子。」
三叔連聲道謝,掛了電話。他的聲音里有愧疚,有無奈,也有一絲說不清的卑微。
許諾從背後抱住我。「林遠,你這次處理得很好。沒撕破臉,給了三叔面子,也讓小玉知道怕了。」
我說我沒報警,不是給她面子,是給三叔面子。
三叔不容易,一輩子老實巴交,被媳婦拿捏,被兒子拖累,被兒媳婦折騰。
他夾在中間,兩頭為難。我不能讓他更難做。許諾說你就是心太軟。
有些人,你對她好,她覺得理所當然。你不對她好,她恨你。
你怎麼做都是錯。所以不用做太多,做了也不領情,不如不做。
門口的腳印也拖乾淨了,前台小姑娘重新擺好了預約登記本,把筆放正,把台面擦了又擦,直到能映出人影。
她直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把這幾天的憋屈全部吐出去,然後重新掛上職業的微笑,等著下一個客戶推門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