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不孝子


  小玉走了以後,三叔沒再打電話來,老家那邊也沒傳來什麼動靜。

  許諾說小玉回去肯定不敢聲張,自己做的醜事自己知道。我說但願如此。

  但事情沒那麼簡單,三叔一個人了。他來的時候是周三,下午,天陰著,風很大。

  他站在遠月總部樓下,穿著一件舊軍大衣,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手裡拎著一個蛇皮袋。保安不認識他,攔著不讓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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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門口,也不打電話,就那麼站著。前台小姑娘認出了他,上次跟小玉一起來的,趕緊打電話上來。

  我下樓的時候,三叔還站在門口。風吹得他的大衣下擺一飄一飄的,蛇皮袋放在腳邊,裡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

  他看到我,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

  「三叔,上樓吧。」

  「不上了,我站一會兒就走。」他沒動。「小遠,三叔對不住你。小玉的事,三叔知道了。」

  「三叔,您怎麼知道的?」

  「小傑告訴我的。」他低下頭。「小傑說你在滬市查了小玉的底,說她以前偷過東西,還在那種地方上過班。小玉回家以後不說話了,天天躺在床上,也不出門。」

  「你三嬸罵她,她也不還嘴。小傑說你手裡有證據,要是報了警,小玉就得進去。你沒報,是給小玉留面子,也是給三叔留面子。三叔來謝謝你。」

  他從蛇皮袋裡拿出一個塑膠袋,裡面是幾瓶蜂蜜,自家養的蜂。我媽在老家的時候,三叔就養蜂,每年給村里人送蜂蜜。我媽搬到省城後,就斷了。

  「三叔,您留著喝。」

  「家裡還有。」他把塑膠袋塞到我手裡。「小遠,三叔還有一件事求你。」

  「您說。」

  「小傑想跟小玉說離婚。她做了那些事,小傑也知道了,這個家沒法過了。但三叔不懂法律,不知道怎麼離。你能不能幫三叔找個律師?」

  我看著他,他的臉上溝壑縱橫,眼角往下耷拉著,嘴唇乾裂,起了皮。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是平的,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一個人的心死了,說話就是這樣。

  「三叔,您想好了?」

  「想好了,小傑那邊我不管了,他愛咋樣咋樣。小玉我也不管了,她愛去哪去哪。三叔一個人過。」

  我沉默了片刻:「三叔,律師我幫您找。離婚的事,您自己跟小玉談。談不攏,律師會幫您處理。」

  「行。三叔信你。」

  他走了,走得很慢,背有些駝。

  許諾知道了,說三叔終於硬氣了一回。

  我說他不是硬氣,是心死了。小玉做的那些事,她可以不在乎,但三叔在乎。

  他在乎的不是小玉偷東西、在那種地方上過班,他在乎的是小玉騙了他。

  許諾沒再說話,只是握緊了我的手。

  律師姓王,是遠月的合作律師,打離婚官司很有經驗。

  三叔來省城跟王律師見了一面,帶了戶口本、結婚證、小玉的身份證複印件。

  王律師問了情況,說這種案子不難,小玉有過錯,三叔可以要求賠償。三叔說不要賠償,只想離。

  小玉不同意離婚,她跑到三叔家大鬧了一場,砸了鍋碗瓢盆,把三叔的被褥扔到院子裡,說要讓全村人都知道三叔的醜事。

  三叔沒吭聲,撿起被褥,拍了拍灰,抱回屋裡。

  三嬸在旁邊罵小玉,小玉跟三嬸打起來了,扯頭髮、抓臉,打得不可開交。

  小傑拉架,被小玉撓了一把,臉上三道血印子。鄰居報了警。警察來了,調解了半天,小玉才消停。

  三叔打電話告訴我這些的時候,聲音還是平的。他說小遠,三叔沒聽你的,沒跟小玉談。

  她不是能談的人。王律師說可以直接起訴,三叔已經簽字了,我說好。

  小玉收到法院傳票的那天,跑到三叔家又鬧了一場。

  這次不是一個人,帶著她媽和她弟弟。

  她媽是個胖女人,嗓門大,站在三叔家門口罵街,說三叔忘恩負義,說三叔虐待小玉,說三叔在外面有人了。

  村里人圍了一圈看熱鬧,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三叔沒開門,坐在屋裡抽菸。一根接一根,菸灰缸滿了,菸灰落在地上,他也不掃。

  他不怕丟人,他的臉早就丟光了。他怕的是小玉不離婚。他只想一個人清清靜靜地過日子。

  這點要求,不過分。但有些人,連這點要求都不給你。

  小玉最終還是簽了離婚協議,王律師說她沒有勝算,拖著也沒用。

  她提了一個條件:小傑跟她走,以後不贍養三叔。

  三叔同意了,小傑已經二十好幾了,他也不知道這種兒子給自己養老。

  小玉要的不是小傑,是要三叔斷了對小傑的念想。她知道三叔最放不下的就是這個兒子。她把小傑帶走,就是要讓三叔孤零零一個人。

  小傑跟小玉走了,走的時候沒跟三叔打招呼,也沒打電話。

  我媽知道了,在電話里哭了一場。她說你三叔苦了一輩子,老了還落得這個下場。

  我說他清淨了。

  許諾從書房出來,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放在我桌上。她在我對面坐下。

  「林遠,你說三叔以後怎麼辦?」

  「種地、養蜂、過日子。」

  「他會不會想不開?」

  「不會,三叔不是那種人。他還有地,有蜂,有三嬸。夠了。」

  許諾沒再問了。

  這段時間因為老家親戚的事情,鬧得我夠嗆。

  首都的事暫時擱置了,袁克成那邊安靜得不正常。老周說他越安靜越危險,不是在憋大招就是在等機會。我

  說他等他的,遠月不能因為他停下腳步。方敏把全國城市的經濟數據調出來,做了一份詳細的分析報告。

  華東市場已經布局差不多了,省城、滬市、杭市、津市都有店。華北有首都攔著,暫時進不去。西南是空白,華中也是空白。

  方敏指著地圖上的兩個紅點說,江城和羊城。

  江城是華中重鎮,九省通衢,消費力強,美容市場潛力很大。

  羊城是華南中心,靠近港澳,消費觀念前衛,高端美容市場比省城還成熟。遠月進江城,可以先試水,成本低,風險小。

  遠月進羊城,可以直接切入高端市場,但競爭激烈,成本高,風險大。

  姜月在視頻那頭說江城更穩妥,羊城太遠了,管理半徑太大,遠月現在的人力夠嗆能支撐。

  許諾說我同意姜總的意見,先在江城試水,羊城可以放一放。

  我看了看蕭雨,她端著咖啡杯沒說話。問她意見,她放下咖啡杯說江城可以,羊城也可以,關鍵是看誰去。如果林總親自去羊城,能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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