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都是人精
區委書記趙德明接著講話，他五十多歲，瘦，戴著金絲眼鏡，說話慢條斯理，不像劉區長那樣慷慨激昂。
他講了幾個故事。有一個是新區某家企業遇到困難，區里積極協調，幫助企業渡過難關。
另一個是某家企業主動參與新區的公益事業，捐資修建了一所小學，區里給了政策支持，企業越做越大。
故事講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新區和企業是命運共同體。企業好，新區才好；新區好，企業更好。」
「區里會一如既往地支持企業發展，同時也希望企業在發展壯大的同時，不忘回饋社會。新區有一句口號，叫『共建共享』。」
「新區的每一塊土地，每一條道路，每一盞路燈，都是大家共同建設的。」
他放下茶杯，看著台下。
「希望大家把新區的事當成自己的事。新區好了，大家的日子才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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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響起掌聲，我也在鼓掌。
趙書記的話說得很漂亮，但真正建的時候，出錢的還是企業。
政府的錢是有限的，企業的錢是無限的——在他們的邏輯里，企業是印鈔機，錢花不完。
實際上遠月的每一分錢，都是做護理、賣產品一筆一筆掙來的，不是大風颳來的，但他們不會在乎這個。
趙書記講完，主持人說下面是企業家代表發言。
第一個發言的是新區房地產協會的會長，姓王，六十多歲，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
他站起來走到發言台前，沒有用話筒，聲音洪亮得像在廣場上講話。
上來就是向各位領導問好，然後是一頓客氣。
「區裡有什麼需要，我們一定全力支持。新區要修路，我們出錢；新區要建學校，我們出力。新區是我們共同的家園，建設家園，人人有責。」
他的講話贏得了熱烈的掌聲，我坐在下面，鼓掌。
房地產企業有錢，修路建學校對他們來說是小事。遠月是美容院，利潤薄，跟他們比不了。
但他們不會管你利潤薄不薄，他們只看你有沒有錢。
接著又幾個企業的代表發了言，有捐錢的，有表態支持的，有表忠心的。
越到後面，趙書記的掌聲越稀落。不是不熱情，是麻木了。都表態，都捐錢，他都不知道該謝誰了。
。
主持人看了看名單，念到了我的名字。
「下面有請遠月國際董事長林遠發言。」台下有人轉頭看我。
遠月的名字，在省城不算陌生。省城第一美容院，最近又拿了嚴世榮的三個億投資，在座的人都聽過。
他們想知道我會說什麼，會捐多少，會不會像前面的老闆一樣慷慨解囊。
我站起來，走到發言台前。話筒的高度剛好，不用調。我沒有帶稿子，也沒有準備。站到那裡，看著台下那些臉，心裡已經有了數。
「各位領導，各位企業家朋友，我是遠月國際的林遠。遠月是做美容的，遠月在省城、滬市、津市、羊城都有店。遠月的每一步發展，都離不開新區的大力支持。」
趙書記點了點頭，劉區長也在點頭。
「遠月最近拿到了一筆投資，帳上確實有點錢。今天在座的各位企業家，有捐兩百萬的，有捐五十萬的。遠月也想捐，但遠月的利潤薄，經不起折騰。」
「我表個態，遠月公益基金每年會拿出五百萬，用於支持新區的公益事業。遠月不搞一次性捐款，遠月要做長期的、可持續的公益。」
台下安靜了，五百萬，聽起來不少，但遠月公益基金的事，在座的都知道。這不是新消息，是炒冷飯。
趙書記的表情沒變，還是那副微笑的樣子，但我看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遠月的根在新區，遠月的未來也在新區。新區需要遠月的時候，遠月不會缺席。但也請各位領導理解，遠月是一家成長中的企業，需要時間，需要空間。拔苗助長，對遠月不好，對新區也不好。」
我頓了頓：「我相信，一個健康的遠月，對新區更有價值。謝謝大家。」
我鞠了一躬，走回座位。方敏在第三排朝我豎了個大拇指。我笑了笑，沒說話。
趙書記最後做了總結髮言，說今天的座談會開得很成功，企業家們的發言很精彩，體現了新區企業家的擔當和情懷
。他特別提到了幾家捐款的企業，說他們的善舉將載入新區發展的史冊，沒有提遠月的名字。散會了，企業家們三三兩兩往外走。有人在交換名片，有人在寒暄，有人在討論晚上的飯局。
方敏走到我旁邊，低聲說林總，趙書記沒提遠月，是不是不高興了。
我端著咖啡杯喝了一口，苦的。他高興不高興，遠月都得往前走。
他的高興不值錢，遠月的錢值錢。許諾從省城發來消息，問座談會開得怎麼樣。
我回了一個字，煩。她發了一個笑臉，說回來給你做好吃的。
從酒店出來，天已經黑了。
孫局長在門口送客，看到我，笑著握著我的手。
林總，今天你的發言很有水平。我說孫局過獎了。他說不是過獎，是實話。
區里對遠月一直很重視，希望遠月能繼續做大做強。他的笑容很真誠，但我不知道這真誠里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演的。
官場上的人，笑臉是練出來的。
上了車，方敏坐在副駕駛，問我去哪，我說回家。
孫局長站在酒店門口，朝我揮了揮手。我也揮了揮手。車開了他還在揮手，不知道是在送我，還是在送今天捐出去的那些錢。
座談會後的第三天，遠月省城店的消防檢查突然提前了。
消防支隊來了四個人，領頭的姓崔，是個中隊長，三十出頭，臉黑黑的，說話很沖。
他在店裡轉了一圈，檢查了滅火器、疏散通道、應急燈，說沒問題。
走到美容區，他停了下來，指著牆上的裝飾畫，說這個是易燃品，不符合消防規範，要整改。店長解釋說是畫，布面的，後面有阻燃處理。
崔隊長說處理了也不行，消防規範規定，公共場所牆面裝飾材料必須達到A級防火標準，布面畫達不到。他開了一張整改通知書，限期一周。
店長拿著通知書，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