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殺雞儆猴
方敏說有人在群里討論這事，說遠月這次動真格了。她問我這樣是不是有點太狠了，以後還有供應商敢跟遠月合作嗎？
我說不需要他們敢，只需要他們知道什麼是不能碰的。方敏說懂了。她關了群聊頁面，那行關於周老闆的消息還停留在屏幕上，像一個記號，提醒著所有看到它的人，有些線不能踩。
誰踩了，誰就被劃出去。線不會自己移動，但踩線的人會。
魏嵐那邊也收到了消息。方敏說她約了省城商會的幾個理事吃飯，問我要不要去。
我說不去，讓她自己吃。她吃她的飯，遠月做遠月的事。過了幾天，那家供應商的老闆又托人遞話，說願意降價百分之十，重新跟遠月合作。
我讓方敏不必理會，遠月不缺那一家供貨商。沈知意那邊的替代配方已經進入測試階段，兩周後就能量產，中間的空窗期用現有庫存覆蓋，不會影響遠望的生產。
方敏去查了魏嵐的供應鏈底細，她名下所有供應商的名字和帳期都查到了。
她問我魏嵐那邊要不要也動一下，我說不用，先看看那些供應商的態度。如果他們主動來找遠月，說明遠月的郵件起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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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們不來，說明他們跟魏嵐的關係比遠月想得深。
那些人來了，遠的門才會開。不來的，遠月的門也不會對他們開。周老闆的廠現在還在生產，機器還在轉，工人還在流水線上站著。
但他失去的東西已經不能挽回了，不是訂單，而是一種他以為可以輕易跨過去的界限。現在他明白了，有些線不是畫出來的，是被人踩過之後才知道存在的。
而他踩了那條線，現在線還在，但他已經不在線內了。
第二天一早，我開車去了工地。
到的時候蕭雨已經在了，站在臨時搭建的板房前面，手裡拿著一疊圖紙，正在跟施工方的負責人說話。
她今天換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頭髮紮起來，比昨天利落一些。
腳上那雙鞋換了，不是昨天那雙磨薄了鞋底的，是一雙新的平底鞋，鞋幫上還帶著剛拆標籤的白印。
她沒有注意到我，直到我走近了才側過頭來。
」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進度。」
她把手裡的圖紙折了一下，遞給旁邊的施工員，然後轉過身來面對我。「外牆材料昨天對上了，合同跟樣品一致，我讓施工方重新簽了一份確認單。
接下來外牆施工大概需要三周，如果不下雨的話。」
」會下雨嗎？」
」天氣預報說這周沒雨，下周不好說。「她抬起頭看了看天，陽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照在她臉上，她眯了一下眼睛。」雨季之前能把外牆做完。」
板房裡拉了一條電線，接了一台落地扇，扇葉轉著，吹起來的都是熱風。
蕭雨把桌上的水杯拿起來喝了一口，又放回去。她的指甲縫裡有一點灰，袖口也沾著，像是蹲在地上看過什麼。
」你昨晚幾點走的？」我問。
」七點多吧。」
」吃飯了？」
」吃了，工地旁邊有家麵館，味道還行。」
她說完這句話，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臉上，像是在判斷我是不是真的來問進度的，還是來看她的。她沒有追問，只是把目光移開了。
我在工地待了一個上午。施工方的人陸續來了，吊車在卸貨，水泥攪拌機開始轉，工人戴著安全帽來來往往。
蕭雨沒有一直陪著我，她有自己的事要處理——施工方報了一堆材料審批單，她坐在板房裡一張張簽字，簽完了又去現場看了一圈地基澆築的情況。
我跟在她後面走了一段，她蹲下來看澆築面，手指在水泥表面劃了一下，跟旁邊的工頭交代了幾句。她站起來的時候拍了拍手上的灰，問我餓不餓。
麵館在工地外面那條街的拐角，招牌不大，門臉窄，裡面擺了六張桌子，有兩桌坐了人。
蕭雨挑了一張靠牆的位子坐下，沒有問我想吃什麼，直接跟老闆娘說了兩碗牛肉麵。老闆娘答應了一聲，灶台上的火苗躥起來，鍋里冒出一股熱氣。
麵條端上來的時候，蕭雨掰開一次性筷子，低頭吃了一口。她吃麵的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趕時間又不想吃得太急。我也低頭吃了一口，湯有點咸，牛肉燉得爛。
」方敏那邊怎麼樣了？」她問。筷子擱在碗沿上，像是在等答案。
」在查魏嵐的供應鏈。供應商那邊已經穩住了，周老闆被除名之後，沒有人再動。」
」魏嵐不會就這麼算了。她被晾了這麼久，肯定會做點什麼。」
她又低頭吃了一口面，咽下去之後，說了一句。
」你晾她晾得對，但別晾太久。晾久了她會覺得自己被輕視了，一個被輕視的人做事往往不計後果。」
」你覺得她什麼時候會再出牌？」
」快了吧。「蕭雨把碗裡的湯喝了一口，放下碗，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她現金流撐不了多久，供應商那邊已經有人在催帳了。她等不了太久的。」
我沒有接話。麵館外面的陽光從門口斜進來，照著地面上的瓷磚，反射出一片白亮的光。老闆娘在灶台後面洗碗，水聲嘩嘩的，夾雜著碗碟碰撞的聲響，清脆又短促。
下午回到省城總部的時候，方敏在辦公室里等我。桌上放著一份文件，她沒讓我坐下來，直接遞了過來。
」魏嵐那邊有動靜了。她以臻美的名義給三家供應商發了新的採購意向書，價格比遠月高百分之五，帳期放寬到六十天。意向書措辭很客氣，說「希望有機會建立長期合作關係」。」
我接過那份文件翻了翻。意向書的格式很規範，用的是臻美的抬頭紙，每份都有編號，像是批量列印的。價格和帳期列得很清楚，沒有任何模糊的地方。
」她這是在試。她出了價，看供應商會不會回頭找遠月談條件。如果遠月不接，她就在省城供應鏈里插了一根楔子。」
方敏說：「那家供應商周老闆的事已經傳出去了。現在省城做美妝原料的人都在傳，說遠月對叛變的供應商零容忍。魏嵐那百分之五的差價，不一定有人敢接。」
」讓她發。她的意向書發出去，供應商接不接，是供應商的事。遠月不需要替他們做決定。」
方敏點了點頭，把文件收走了。她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劉副局長那邊問了一句，說省城美妝產業示範基地的牌子已經做好了，等自建廠封頂之後就可以掛上去，問我們什麼時候封頂。」
」蕭雨說外牆三周。三周之後。」
方敏點了點頭，走了。
傍晚的時候，蕭雨從工地發來一張照片，照片拍的是施工現場。
她配了一行字，很短，只有六個字。
」今天沒下雨。」
我看了那張照片很久。她沒有說進度，也沒有問事情，只是告訴我今天沒下雨。
我回了一個」嗯」字，點了發送。手機屏幕暗下去之後，我又看了一遍那張照片，把它保存了下來。
晚上九點多，方敏的微信又響了。她發來一條語音，點開之後，她的聲音帶著一點疲倦，像是在辦公室待了一整天還沒走。
」林總，魏嵐那邊出了一件事。有一家供應商剛才給我打電話，說魏嵐的人今天下午去他廠里了，不是談採購，是問他遠月的採購合同什麼時候到期。」
」哪家？」
」就是那家上周簽了遠月框架協議的，姓陳。他說他沒有給魏嵐答覆，只是說還在合同期內。他問我怎麼處理。」
」跟他說知道了，合同期內遠月會按約定執行，合同到期後再談續約的事。」
方敏回了一個」好」，沒有再發消息。
我放下手機，點了一根煙，沒有抽完就掐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