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大樓封頂
」林總，你這話說得挺直接。」
」直接一點，對你對我都省時間。方敏是一個成年人，她知道她想見誰不見誰。你在這裡坐著，她只會覺得你聽不懂話。」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把茶几上那杯水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了回去。
」行，林總，那我先走。你幫我帶句話給她——我是真心想跟她處，不是鬧著玩的。」
」話我一定帶到。以後她願意見你，是她的事。她不願意見你，你也別來了。」
他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往門口走。走到旋轉門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想什麼，最後沒有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我轉身往回走，前台小張從桌子後面探出頭來，小聲問了一句」林總，他以後還來嗎」，我說」應該不來了」，她點了點頭，像是鬆了口氣。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方敏還坐在那把椅子上，手裡捏著手機，屏幕朝下放著，像是沒怎麼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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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我推門進來，抬起頭看著我。
」走了？」
」走了。」
」你怎麼說的？」
」我說你是成年人，知道想見誰不見誰。他懂了。」
方敏沒有說話。她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幾秒，然後伸手把桌上那杯已經涼了的水端起來喝了一口，像是有話要說，最後說出來的只有三個字：」謝謝啊。」
」不客氣。」
她站起來，把包拿好，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過頭來看我。」林總，你今天幫我解決了一個麻煩。以後你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的，說一聲就行，我不會推的。」
」你幫我的忙還少嗎？」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倒也是。走了。」
蕭雨打電話來，說了一句：」許師傅回來了，在工地」，就掛了。
我開車到工地的時候，許師傅坐在板房外面的塑料凳子上，手裡捧著一杯熱水，沒有喝，只是捧著。
他看起來比之前瘦了一些，臉上曬得更黑了，下巴上冒出一層青色的胡茬，衣服有些皺，像是一件外套穿了好幾天沒換。
蕭雨站在板房門口，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像是站了一會兒了。她看到我走過來，側過身讓了一下位置，但沒有說話。
許師傅看到我來了，站起來，手裡那杯水晃了一下，灑出來一點，滴在水泥地上，留下幾個深色的濕點。
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從哪裡開始。最後他說了一句：」林總，我回來了。」
我走近兩步，沒有問他去了哪裡。」回來就好。」
他重新坐下來，把水杯放在膝蓋上。他說他躲在周邊一個鎮上，住了幾天，越住越覺得不對。
給他錢的人讓他走，說別回來，回來沒好處。但他越想越覺得，人家能讓他走，也能讓他永遠不開口。他活著回來起碼能說話，不回來就什麼都沒了。
然後他說：」林總，我是回來做筆錄的。我老婆說你說了，遠月不會追究我。」
」遠月不追究你。但你回來做筆錄，是你自己的事。你願意做就做，不願意做也沒人逼你。」
他把水杯放在地上，雙手撐著膝蓋，像是坐了很久的車，腿還是僵的。
」我願意做。我那天晚上看到的東西我記得清清楚楚，那個人走到塔吊旁邊蹲下來，手伸了一下，不到十秒就走了。我要是沒看到那一下，也許就沒人知道鋼絲繩是被人割的了。我看到了，我就該說出來。」
他沒有說太多，站起來的時候褲腿上蹭了一層灰，他伸手拍了拍，沒有拍乾淨，也沒有再在意。
蕭雨帶著他去經偵的時候，我在工地站了一會兒。工地上吊塔在動，新的鋼絲繩在陽光下泛著金屬的光，轉動的時候發出勻稱的機械聲，沉穩而有節奏。
傍晚的時候蕭雨從經偵回來，在工地門口下了車，走過來跟我說許師傅的筆錄做完了，跟第一次簽的那份一致。
她說經偵的人問許師傅為什麼回來，許師傅說：「因為我看到了，我不能讓那個人以為我什麼都沒看到。」蕭雨轉述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念一段已經聽完的內容。
」他現在人呢？」
」我讓他先回家。他老婆還在等他吃飯。經偵那邊說如果需要他出庭，會提前通知他，這次不會有人再找他麻煩了。」
」你跟他說的？」
」嗯。我說遠月在，沒人動得了你。」
我看著她，她站在工地門口，外套拉鏈拉到一半，袖子往上卷了一截，露出手腕。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她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我會說這個。」有嗎？」
」下巴尖了一點。」
她下意識抬了抬手想摸一下，到一半又放下來了，像是覺得這個動作太明顯。」工地跑得多，飯吃得不太規律。過一陣就好了。」
」明天晚上我讓食堂多做一份飯，你過來吃。」
她看了我一眼。」你來省城這麼久了，食堂在哪我都不知道。」
」以後就知道了。」
她沒有接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鞋上沾了一小片幹了的泥，像是從工地哪個角落帶過來的。
」那我走了，明天還要盯外牆的收尾。施工方說最後一面牆後天能做完。」
」好。」
她轉身往車的方向走。走了幾步停了一下，側過頭來，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林遠。」
很少聽見她叫我全名。
」許師傅回來這件事，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你把遠月做成了一個讓人覺得回來也沒事的地方。」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沒等我回答就繼續往前走了，我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車那邊走。
遠月在省城的大樓終於要封頂了，封頂那天沒有下雨。
省我到工地的時候，樓面上已經有人在收尾了，水泥泵車的管道從地面一直延伸到樓頂，沉悶的轟鳴聲在施工區迴蕩，平穩而連續。
外牆的最後一排模板已經被拆掉了大半，灰色的樓面完整地暴露在陽光下，還沒有上塗料，但輪廓已經清晰了。
蕭雨站在工地門口，正在跟施工方的馬經理說話。她穿著一件藏青色的薄外套，頭髮紮起來，比平時利落，像是今天特意收拾過的。
她看到我來了，跟馬經理說了兩句，然後走過來。
」都準備好了。樓頂最後一層已經澆完了，等水泥初凝就算正式封頂。孫副局長那邊來不了，他說讓招商局招商科的張科長代表他過來。張科長已經到了，在板房裡坐著。省城商會的兩個理事也來了，一個姓李，一個姓王。」
」孫副局長能來最好，來不了也不勉強。他的位置擺在那裡，來不來都知道遠月在省城站住了。」
蕭雨點了點頭，像是早就預判了我會這麼說。「方敏還沒到，她說在路上，應該快了。沈知意從羊城發了視頻來，說在看現場直播，姜月那邊也說正在看。」
」你呢？你今天站哪？」
她愣了一下。」什麼站哪？」
」封頂儀式，你要站前面還是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