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無法改變和控制時局
蘇然執意不肯寫下悔過文書保全自身，直氣得楊彥滿心鬱結。
「蘇兄啊蘇大人！」「我冒著風險買通獄卒進來，本意是一心想救你性命，」「你反倒跟我扯什麼寧不違心苟活、不該輔佐皇孫的話。」
「我把話撂在這，我早年受過太子殿下栽培厚恩，」「太子薨逝，我自當一心輔佐皇孫，這份心志絕不會更改！」
「可你怎麼就這般死倔？暫且向皇孫服個軟又能如何？」「等你平安出獄，私下不願靠攏，沒人能勉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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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紙筆我都備好了，由我替你代寫，你只需要落款畫押便可。」「今日我既然來了，就必定要保你安然脫身。」
蘇然心中微微一動，生出幾分暖意。楊彥此人著實仗義，不惜擔上牽連獲罪的風險深夜探監，還執意要替自己代寫悔過書，這份情義實屬難得。
他本就是忠心正直之人，效忠朱允炆，不過是感念昔日太子的提攜恩情。只是朱允炆資質平庸難當大任，楊彥這般傾力輔佐，日後恐怕難有善終。
對方一心救自己，雖說是幫了倒忙，蘇然卻也不能無動於衷，打算好好點撥一番，勸他早日看清時局。
「練生兄，你先聽我一句勸，」「別再費心替我寫什麼悔過書了，你自身已然身陷險境，大禍不遠。」蘇然神色肅然，正色開口。
楊彥剛從懷中取出紙筆墨，正拿起牢房裡破舊瓦罐準備倒水研墨，聞聲動作驟然頓住。「蘇兄，你這是……何苦這般執拗？」
蘇然抬手打斷他的話：「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當初藍玉暗中支持三殿下爭儲，在皇孫眼裡，藍玉便是他登臨儲位最大的攔路石，早就除之後快。」「如今藍玉案由皇孫一手主審，必定會藉機辦成驚天大案，大肆牽連朝野官員。」
「你方才也說了，詹徽不過被藍玉隨口攀咬，便被扣上藍黨帽子打入詔獄。」「我與藍玉相交莫逆，早已被貼上藍黨軍師的標籤，本就身處漩渦中心。」
「現下你又為我奔走求情，還要替我代寫悔過文書，」「倘若日後皇孫翻臉無情，把你也劃入藍黨牽連治罪，你該如何自處？」
楊彥渾身猛地一顫，手中瓦罐險些拿捏不住。「這……這應當不會吧？」「皇孫深知我與師門一片忠心，斷不會無端遷怒怪罪……」
蘇然一聲冷笑道：「這話，你自己心裡都不信吧？」
「就算皇孫眼下答應保全你，可他身邊黃子澄、方孝孺一眾東宮僚屬，本就一心想置我於死地，豈會輕易放過你？」
「皇孫城府極深、睚眥必報，又耳根太軟易受人蠱惑。」「今日能容你，來日未必不會變心，到時禍患臨頭，根本無從預料。」「我孤身一人無牽無掛，可你身後還有一大家族人要顧及。」
楊彥眼底泛起懼意，聲音發顫：「那……那眼下還有什麼穩妥法子？」
見楊彥救自己的心思漸漸淡去，蘇然心底鬆了口氣，緩緩開口：「所以我早已打定主意從容赴死，你萬萬不要再費心折騰悔過書救我。」「你如今最該做的，是好好思量自己往後的出路。」
楊彥滿臉茫然：「我往後的出路？」
蘇然點頭，緩緩為他剖析時局：「你一心效忠皇孫，我能理解。感念太子舊恩，想要盡心輔佐他坐穩儲位，這是你的本心。」
「在你看來，最好的報恩方式，便是助皇孫順利登基。」「如此一來，劉老大人、你，還有黃子澄一眾文官，都能身居高位，獲益良多。」
「而且眼下局勢於你們極為有利，陛下雖未明詔立儲，但心中屬意的人選從來都是皇孫。」「他如今所做的種種布局，皆是在為皇孫鋪平前路，替他掃清朝堂阻礙。」
「就拿藍玉來說，陛下忌憚他驕橫難制、藍黨勢力過盛，怕日後皇孫壓制不住，便借著謀逆由頭掀起大案。」「皇孫也想借辦案樹立威望，趁機剷除所有威脅自己地位的武勛功臣，陛下多半也不會出手阻攔。」
楊彥眉頭微蹙，頷首道：「你說得沒錯。」「這幫武勛桀驁難馴，本就難以真心為皇孫所用。」「如今已有不少武勛被劃為藍黨，關入詔獄另一監區，等候定罪發落。」
「可這與我的出路有何干係？武勛勢力衰弱，恰恰是我們文官崛起的大好時機。」
蘇然接著說道：「文官勢力壯大，你們自然能分得些許好處。」「可軍中頂尖武勛接連凋零，日後邊境再起戰事，還有誰能領兵禦敵？」
「朝中無得力大將，便無法震懾各地藩王，」「朝廷中樞與藩鎮之間的制衡格局，必會徹底崩塌。」
楊彥微微點頭，已然認同蘇然這番論斷。
蘇然繼續往下說：「再看皇孫本人，」「他如今親眼見陛下威勢滔天，動輒便能剷除異己、掌控朝堂，難免生出錯覺。」「誤以為自己登基之後，也能有樣學樣，輕易駕馭群臣、壓服藩王。」「可他只學到了陛下行事的皮毛，並無陛下的城府與手腕。」
「更何況他身邊親信，儘是黃子澄、方孝孺這類空談道義、無實幹之才的文官。」「朝堂缺武將制衡，日後根本壓制不住藩鎮諸王。」「到那時，皇孫連同黃、方等人，終究要自食惡果。」
「而你只是依附皇孫的外圍文官，處境最為尷尬。」「他順利登基，你所得好處寥寥無幾；一旦朝堂生變、禍亂四起，你也免不了被牽連遭殃。」
「就好比三殿下，皇孫上位他撈不到多少實惠，可一旦江山動盪，身為至親藩王，照樣要跟著受累。」
「依我之見，你最好慢慢疏遠皇孫，安分守己做好本職官職，低調自保才是上策。」
蘇然條理清晰剖析利弊，只差直白道出日後朱棣靖難、建文一朝文官悽慘下場的結局。
他心裡清楚，誅殺藍玉一黨，本就是大明國運轉折的關鍵節點。朱元璋大肆清算藍黨，直接造成朝堂文官權勢暴漲、武勛集團一蹶不振。
這種局面一旦形成，只會讓大明日漸崇文抑武，國力慢慢衰弱。最優的處置法子，本就該是擒而不殺，削去藍玉權勢兵權，將其軟禁看管即可。
既可以除去跋扈隱患，又不會釋放太過明確的清算信號，讓剩餘武勛人人自危、不敢盡心為國。武勛重臣如同絕世利刃，閒置時應收刃入鞘，而非一味廢棄斬除。
楊彥搖了搖頭，語氣堅定：「蘇兄，你所言句句在理。」「但我身負太子殿下知遇之恩，不能只顧一己安危置身事外。」「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皇孫誤入歧途、行事極端。」「我定要想辦法扭轉這局局面！」
蘇然暗自翻了個白眼，無奈說道：「你拿什麼去阻止？」「你並非皇孫近臣，想要進言規勸，還得經由你老師中轉傳話，根本說不上真心話。」
楊彥臉色漲紅，一時語塞：「可我……」